第1148章 山霧幻境
幽冥林海。
一望無際的陰暗密林中，眾人繼續前行。
林默和古玥走在前面並肩而行，百餘名精銳整齊列隊跟隨前行，軍靴踏過潮濕的落葉，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多時。
前方探路的護衛急匆匆奔回，單膝跪地，臉色煞白：「郡主！前面……前面發現了許多屍體！」
屍體？！
聞言，所有人神色一緊。
古玥更是眸光一沉，當即道：「帶路。」
很快，眾人穿過灌木叢，潮濕的空氣中漸漸瀰漫著一股腐臭味。當撥開最後一叢荊棘時，古玥的腳步猛然頓住。
所有人，也都驚呆了。
只因——
眼前林中，竟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那些屍體全都身著清一色的玄鐵鎧甲，鮮血早已乾涸，將土地染成暗紅色，幾隻烏鴉站在屍骨上，叫的十分陰森。
見到眾人，它們才被盡數驚飛。
「這是……」
古玥的嘴唇顫抖著，難以置信。
因為她一眼就認出那些鎧甲上獨特的虎頭紋飾——那是鐵衣王府親衛軍的標誌。
她父親的麾下！
林默皺著眉頭上前查看，發現那些屍體的死因，全都相同。
每個鎧甲的胸前位置，都有一個洞。
那可是玄鐵鎧甲，堅硬無比。
足可見……
殺了這些精銳的，必然是絕頂高手。
「這些都是昔日跟隨我父王的禁軍，上次父王去邊境巡查的時候，帶的就是他們，可沒想到……」
古玥喃喃著，眼中儘是不忍。
「郡主，您看，這不是……」
這時，一個護衛的聲音吸引了古玥。
她上前兩步，又見到一具躺在乾涸血泊中，身披鎧甲的中年人，他即使死去也保持著半跪姿勢，手中緊握著一柄斷劍。
身形，顯露出不屈的氣勢。
「江叔……」
古玥看著此人，不禁悲從中來。
「他是誰？」古玥好奇問。
古玥忍著心頭的悲傷，解釋道：「這是父王最信任的左統領，是江叔，我小時候的第一課，就是他教會了我用劍。」
「沒想到……」
林默輕嘆一口氣：「從屍體的腐敗程度來看，他們已經死了半個月了。」
「半個月……」
古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纖細的手指緊緊掐在掌心裡：「那正是父王失蹤的日子……他們果然遭遇了不測！」
言罷，她好像忽然有了一個更可怕的，更無法接受的念頭。
她開始在一地的屍體中，來回尋找。
眼神，透出驚慌。
誰都知道，她這是在找誰。
於是，周圍那些護衛們也都不做聲，卻各自在那些屍體中同樣尋找起來，每個人的表情都顯的極為凝重。
可很快，周圍各處又傳來了匯報聲——
「沒有！」
「沒有！」
「郡主，我這裡也沒有，王爺似乎不在這裡！」
「……」
聞言，古玥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可她卻又抬起眼眸，看著周圍的林子，眼中又顯露幾分迷茫。
「父王……」
「你到底在哪裡？」
這時，林默安慰她道：「你看，從這些人倒下的位置看，他們當時擺的是鐵桶陣，這是最堅固的防禦陣型。」
「他們是在保護什麼人，那必然是你父親。」
「而這裡，又沒有你父親，那就說明，你父王當時一定是突圍成功了，這反而是好事！」
古玥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被更深重的憂慮取代。
只聽她喃喃道：「如今，未央城如今內憂外患，還有戰北王楊梟虎視眈眈……未央城不能沒有父親主持大局啊。」
林默輕輕按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堅定：「你父王武功蓋世，定能脫險，起碼從這裡的情況看來，他沒有戰死在這裡。」
說完，他環顧四周，眼光堅定。
「繼續前進吧。」
「前面，一定會有線索。」
古玥點了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骸骨，輕聲道：「江叔，還有各位，不管你們遭遇了什麼，我一定為你們報仇！」
接下來。
眾人繼續前行。
既然鐵衣王昔日的麾下們葬身於此，說明鐵衣王也就在這裡，所有人都想儘快找到更多的線索。
而林默雖一直在安慰古玥，可心裡卻已經不免做了最壞打算。
畢竟鐵衣王已經消失了半個月，再結合眼下種種……
起碼，不容樂觀。
不過，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只是顧忌古玥的情緒，沒人多言。
漸漸的。
隨著隊伍深入這座幽冥林海，環境也變的愈發陰森昏暗。
不知不覺，一片白色濃霧如潮水漫過林間古木，頃刻間吞沒了整支隊伍，前一刻還清晰可見的山路，轉瞬便被乳白色霧氣籠罩。
甚至，連身旁戰馬的輪廓都模糊難辨。
伸手不見五指！
「咦？」
「真奇怪，這山霧來的真急！」隊伍中，有將士們發出感慨。
可林默卻忽然駐足，環顧四望。
他敏銳地察覺到霧氣中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異常氣息，絕非自然形成的山霧，而且來的這麼急……
不對勁！
「小心，這霧氣有古怪！」他沉聲提醒，聲音在密林中迴蕩。
可誰知。
四周，已驟然陷入死寂。
當林默轉身時，身後濃霧中竟空無一人。
兩百精銳連同古玥郡主，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古玥？」
林默連喚數聲，唯有自己的回聲在霧中飄蕩。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果然有古怪！
「又是陣法麼……」
他喃喃自語，忽而瞳孔微縮：「不對，若是陣法，為何我察覺不到陣眼？」
就在他皺著眉頭，在那片詭異濃霧中喃喃自語時。
一道女子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林默，你怎麼在這兒？」
聞言，林默臉色一變。
這聲音……
竟是那麼的親切，又那麼的熟悉，正是他如今最想聽見之人的。
他驚訝回頭，只見濃霧中款步走出一襲紅裙。
現代風格的酒紅連衣裙，勾勒出窈窕傲人的身段，裙擺下雪白小腿若隱若現。
墨瀑般的長髮，還有那精緻絕美，透出生來傲氣的臉頰。
尤其是那紅唇。
對著林默，勾勒出一抹熟悉的弧度。
「葉無珠？！」
林默失聲：「你怎麼在這？」
這一刻，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女子，正是葉無珠。
數月前曾與他一起穿越天門，來到這雲界的未婚妻。
只是當初在天門後，他就與葉無珠失去了聯繫，雖然他一直在尋找，可卻始終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想不到……
眼下，竟在這幽冥林海中見到？！
此刻。
葉無珠來到他面前，上手勾住他衣領，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那胸膛：「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天天都想見到我。」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隨後，她又故意用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垂：「所以，我這不是來了？」
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那是葉無珠的味道。
他無比熟悉，如今也無比想念的味道。
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甚至，連那白皙脖頸間的一顆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樣。
此刻。
林默的心，微微一動。
隨後他故意用那個總惹她跳腳的暱稱，笑問了一句：「葉豬豬，這陣子，你到底去哪兒了？」
話音一落。
葉無珠順勢倚在他懷中，用那溫軟身軀緊貼著他，髮絲掃過頸側的觸感，也真實得令人心顫。
「我也來了雲界，而且，我也一樣在尋你。」她在他耳邊廝磨，嗓音帶著欣喜：「謝天謝地，終於見到你了！」
「不管到什麼時候，你可都逃不出本小姐的手掌心！」
語氣，還透著幾分小小的得意。
以及……淡淡挑逗。
林默看著依在自己懷中的這美人。
心中，起了波瀾。
沒人知道他對葉無珠的想念，他也從未與任何人說。
自從那日穿過天門，來到這雲端之上名為雲界的陌生之地，他孑然一身，孤單一人，葉無珠可以說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無數次想過要找到她，也幻想過再見面時的樣子。
而眼前……
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樣。
這一切都太美，美的就像是一場夢。
「林默。」
懷中人突然仰臉，眼神帶著幾分嗔怨：「說，你小子是不是一點兒也不想我？」
說完，還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
這熟悉的掐人手法，讓林默心臟漏跳一拍。
她總喜歡這樣。
「想。」
林默開口，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每時每刻都在想。」
「真的？」
葉無珠紅唇綻開妖冶笑容，踮起腳尖，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臉：「既然想我，你怎麼一動不動，也不抱著我？」
「哼，別跟個木頭樁子一樣。」
「抱我！」
命令般的語氣，她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
聞言。
林默幾乎下意識的抬起雙臂。
然而，最終卻在即將環住她時驟然停住。
「哎……」
林默緩緩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葉豬豬，我也想抱你，可惜……你不是她。」
懷中嬌軀瞬間僵硬。
「林默，你這話……什麼意思？」葉無珠的聲音依舊嬌媚，眼中半抹異色，卻是一閃而過。
林默能感覺到，此刻那冰冷的指尖正沿著自己的後背遊走，甚至……隨時都可能刺入他的後心。
可，他沒有睜眼。
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失落，也多了幾分無奈：「我多希望你是真的，只可惜……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
他仿佛看破了什麼，但，也在失落著什麼。
此話一出。
葉無珠面容突然扭曲。
她那精緻五官頓時扭曲起來，紅裙化作翻湧血霧，喉嚨中還發出非人的尖嘯，十指化爪直取林默咽喉。
「小子……去死吧！！」
那惡鬼般鋒利尖銳的指甲，幾乎瞧瞧就要刺入林默脖子。
形勢，千鈞一髮！
但……
林默，早有防備。
他那凝聚著純陽之氣的手指，閃電般從袖中探出，先其一步，精準地點在面前那「葉無珠」的眉心。
「破！！」
刺目金光中。
面前那張酷似葉無珠的臉痛苦扭曲，她痛苦無比的哀嚎著，身軀也如燒焦的紙片般捲曲起來。
恐怖而詭異。
「你……如何……識破！！」
她痛苦中尖嘯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林默則平靜的凝視著過去，聲音平靜無比，卻又有些懷念味道。
「我，就是知道。」
不必解釋。
他對葉無珠的想念和了解，都在不言之中。
「啊啊啊——」
悽厲哀嚎聲中，怪物化作飛灰。
可很快，就連那散落在地上的飛灰，竟也開始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存在。
林默喃喃道：「這次，又是幻術了麼……不過，手段的確高明。若不破解，這幻覺，倒也能成了真。」
現在，他倒是越來越想知道——
這一切是何人所為，竟能看破人心中最想要的東西，甚至還為此營造出足以致命的假象？
林默暫時還想不明白，只是回想著方才，悵然若失的喃喃一聲——
「哎……」
「要是真的，該多好。」
這時，那籠罩在周圍的詭異白霧，也開始上去，林默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仿佛有人突然揭去了一層厚重的紗幔。
陽光重新穿透林間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仍是身處這幽冥林海。
可突然，一陣聽起來極為嘈雜的聲音，清晰在不遠處傳來。
金屬碰撞聲、嘶吼聲、喊殺聲，慘叫聲……
十分混亂。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林默立刻循著聲音找了過去，穿過幾叢灌木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正是古玥帶來的那兩百名精銳護衛！
而此刻……
他們竟在自相殘殺！
這些平日裡紀律嚴明的戰士，此刻如同發狂的野獸。
他們的鎧甲上濺滿鮮血，眼中布滿血絲，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嚎叫。
有些護衛手中的鋼刀已經折斷，卻仍用殘刃瘋狂劈砍對方，刀刃在鎧甲上刮出刺目的火花。
「啊啊啊！」
「該死的……」
「殺……殺光他們！」
「……」
一名護衛嘶吼著，將長矛刺入同伴的腹部。
被刺者竟不閃不避，反而厲吼著，用染血的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兩人滾倒在地，仍是拼命扭打。
不可開交。
這些昔日的同袍，此刻竟混戰成了一團，用盡一切手段和力氣，不惜一切，要致對方於死地！
「住手！！」
林默暴喝一聲，聲音如雷貫耳。
可，卻無人理會。
那些護衛們依舊沉浸在瘋狂的廝殺中，仿佛被某種力量操控了神志，每個人的眼中也只剩下了癲狂。
林默目光一凜。
他注意到，雖然大霧已散，但每個護衛身上仍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白霧，像活物一般的起伏扭動著。
十分詭異！
這些白霧，仿佛寄生在了他們身上，不停影響、控制他們的神識。
換而言之，這些人已經沒有意識了。
或許……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純陽之氣！」
「破！！」
林默再度於指尖凝聚起純陽之氣，指向那幫互相殘殺的護衛。
下一刻，那指尖便有成百上千道金光綻放。
「嗖嗖嗖！！」
金光照射之下，護衛們身上的白霧也猶如燃燒起來一般，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冰雪遇火般消融。
很快，消失於無形。
而緊接著，最後一絲白霧也被金光吞噬。
那些上一秒還在瘋狂互相廝殺的護衛們突然僵在原地，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他們茫然地鬆開掐住彼此咽喉的手，呆滯地看著周圍滿目瘡痍的景象。
個個，眼神震驚。
「我……我剛才在做什麼？」
一個年輕護衛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聲音顫抖。
而在他的腳邊，還躺著一名同袍，腹部被他的佩刀捅穿，此刻正痛苦地呻吟著。
顯然，那是他幹的。
而類似的事情，還有許多。
每個突然清醒過來的人，都仿佛不記得自己之前在做什麼了，即使他們將手中的武器，揮向了自己的同袍。
「赤鬼！」
「那些隨著濃霧一起出現，突然殺出來的赤鬼……哪兒去了？！」另一名護衛驚慌地環顧四周，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赤鬼？」
林默聲音沉如寒鐵：「根本沒有什麼赤鬼。」
眾人聞言，齊刷刷看向他。
那些剛才還猙獰如惡鬼的面孔，此刻寫滿了困惑與恐懼。
「你們都被幻象所惑。」
林默指向地上正在消散的最後一縷白霧：「方才你們所見到的，皆是這白霧製造的幻象，而你們眼中的赤鬼，實則是自己的同袍！」
「什麼？！」
此言一出，全場還早呢經。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默的話，讓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都在幹什麼可怕的事情！
「噹啷！」
「噹啷……」
不少兵器，同時落地。
人們都無法接受，自己竟對自己的同袍刀兵相向！
這無疑是晴天霹靂！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一名護衛跪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的刀，此刻正插在最要好的兄弟胸口，而對方至死都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啊啊啊！」
「不……這不可能……」
還有一個護衛則踉蹌後退，直到身體撞在一棵樹上。
他眼神悲痛地看著前方——他的長矛，釘在另一名護衛的肩頭，鮮血順著矛杆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的血窪。
他們都無法接受，自己對同袍痛下殺手。
只是粗掃了一眼，就能發現已經死了十幾個人，其他還有不少人，身上也受了傷。
只可惜……
一切，都無法挽回。
一望無際的陰暗密林中，眾人繼續前行。
林默和古玥走在前面並肩而行，百餘名精銳整齊列隊跟隨前行，軍靴踏過潮濕的落葉，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多時。
前方探路的護衛急匆匆奔回，單膝跪地，臉色煞白：「郡主！前面……前面發現了許多屍體！」
屍體？！
聞言，所有人神色一緊。
古玥更是眸光一沉，當即道：「帶路。」
很快，眾人穿過灌木叢，潮濕的空氣中漸漸瀰漫著一股腐臭味。當撥開最後一叢荊棘時，古玥的腳步猛然頓住。
所有人，也都驚呆了。
只因——
眼前林中，竟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那些屍體全都身著清一色的玄鐵鎧甲，鮮血早已乾涸，將土地染成暗紅色，幾隻烏鴉站在屍骨上，叫的十分陰森。
見到眾人，它們才被盡數驚飛。
「這是……」
古玥的嘴唇顫抖著，難以置信。
因為她一眼就認出那些鎧甲上獨特的虎頭紋飾——那是鐵衣王府親衛軍的標誌。
她父親的麾下！
林默皺著眉頭上前查看，發現那些屍體的死因，全都相同。
每個鎧甲的胸前位置，都有一個洞。
那可是玄鐵鎧甲，堅硬無比。
足可見……
殺了這些精銳的，必然是絕頂高手。
「這些都是昔日跟隨我父王的禁軍，上次父王去邊境巡查的時候，帶的就是他們，可沒想到……」
古玥喃喃著，眼中儘是不忍。
「郡主，您看，這不是……」
這時，一個護衛的聲音吸引了古玥。
她上前兩步，又見到一具躺在乾涸血泊中，身披鎧甲的中年人，他即使死去也保持著半跪姿勢，手中緊握著一柄斷劍。
身形，顯露出不屈的氣勢。
「江叔……」
古玥看著此人，不禁悲從中來。
「他是誰？」古玥好奇問。
古玥忍著心頭的悲傷，解釋道：「這是父王最信任的左統領，是江叔，我小時候的第一課，就是他教會了我用劍。」
「沒想到……」
林默輕嘆一口氣：「從屍體的腐敗程度來看，他們已經死了半個月了。」
「半個月……」
古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纖細的手指緊緊掐在掌心裡：「那正是父王失蹤的日子……他們果然遭遇了不測！」
言罷，她好像忽然有了一個更可怕的，更無法接受的念頭。
她開始在一地的屍體中，來回尋找。
眼神，透出驚慌。
誰都知道，她這是在找誰。
於是，周圍那些護衛們也都不做聲，卻各自在那些屍體中同樣尋找起來，每個人的表情都顯的極為凝重。
可很快，周圍各處又傳來了匯報聲——
「沒有！」
「沒有！」
「郡主，我這裡也沒有，王爺似乎不在這裡！」
「……」
聞言，古玥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可她卻又抬起眼眸，看著周圍的林子，眼中又顯露幾分迷茫。
「父王……」
「你到底在哪裡？」
這時，林默安慰她道：「你看，從這些人倒下的位置看，他們當時擺的是鐵桶陣，這是最堅固的防禦陣型。」
「他們是在保護什麼人，那必然是你父親。」
「而這裡，又沒有你父親，那就說明，你父王當時一定是突圍成功了，這反而是好事！」
古玥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被更深重的憂慮取代。
只聽她喃喃道：「如今，未央城如今內憂外患，還有戰北王楊梟虎視眈眈……未央城不能沒有父親主持大局啊。」
林默輕輕按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堅定：「你父王武功蓋世，定能脫險，起碼從這裡的情況看來，他沒有戰死在這裡。」
說完，他環顧四周，眼光堅定。
「繼續前進吧。」
「前面，一定會有線索。」
古玥點了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骸骨，輕聲道：「江叔，還有各位，不管你們遭遇了什麼，我一定為你們報仇！」
接下來。
眾人繼續前行。
既然鐵衣王昔日的麾下們葬身於此，說明鐵衣王也就在這裡，所有人都想儘快找到更多的線索。
而林默雖一直在安慰古玥，可心裡卻已經不免做了最壞打算。
畢竟鐵衣王已經消失了半個月，再結合眼下種種……
起碼，不容樂觀。
不過，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只是顧忌古玥的情緒，沒人多言。
漸漸的。
隨著隊伍深入這座幽冥林海，環境也變的愈發陰森昏暗。
不知不覺，一片白色濃霧如潮水漫過林間古木，頃刻間吞沒了整支隊伍，前一刻還清晰可見的山路，轉瞬便被乳白色霧氣籠罩。
甚至，連身旁戰馬的輪廓都模糊難辨。
伸手不見五指！
「咦？」
「真奇怪，這山霧來的真急！」隊伍中，有將士們發出感慨。
可林默卻忽然駐足，環顧四望。
他敏銳地察覺到霧氣中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異常氣息，絕非自然形成的山霧，而且來的這麼急……
不對勁！
「小心，這霧氣有古怪！」他沉聲提醒，聲音在密林中迴蕩。
可誰知。
四周，已驟然陷入死寂。
當林默轉身時，身後濃霧中竟空無一人。
兩百精銳連同古玥郡主，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古玥？」
林默連喚數聲，唯有自己的回聲在霧中飄蕩。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果然有古怪！
「又是陣法麼……」
他喃喃自語，忽而瞳孔微縮：「不對，若是陣法，為何我察覺不到陣眼？」
就在他皺著眉頭，在那片詭異濃霧中喃喃自語時。
一道女子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林默，你怎麼在這兒？」
聞言，林默臉色一變。
這聲音……
竟是那麼的親切，又那麼的熟悉，正是他如今最想聽見之人的。
他驚訝回頭，只見濃霧中款步走出一襲紅裙。
現代風格的酒紅連衣裙，勾勒出窈窕傲人的身段，裙擺下雪白小腿若隱若現。
墨瀑般的長髮，還有那精緻絕美，透出生來傲氣的臉頰。
尤其是那紅唇。
對著林默，勾勒出一抹熟悉的弧度。
「葉無珠？！」
林默失聲：「你怎麼在這？」
這一刻，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女子，正是葉無珠。
數月前曾與他一起穿越天門，來到這雲界的未婚妻。
只是當初在天門後，他就與葉無珠失去了聯繫，雖然他一直在尋找，可卻始終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想不到……
眼下，竟在這幽冥林海中見到？！
此刻。
葉無珠來到他面前，上手勾住他衣領，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那胸膛：「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天天都想見到我。」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隨後，她又故意用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垂：「所以，我這不是來了？」
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那是葉無珠的味道。
他無比熟悉，如今也無比想念的味道。
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甚至，連那白皙脖頸間的一顆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樣。
此刻。
林默的心，微微一動。
隨後他故意用那個總惹她跳腳的暱稱，笑問了一句：「葉豬豬，這陣子，你到底去哪兒了？」
話音一落。
葉無珠順勢倚在他懷中，用那溫軟身軀緊貼著他，髮絲掃過頸側的觸感，也真實得令人心顫。
「我也來了雲界，而且，我也一樣在尋你。」她在他耳邊廝磨，嗓音帶著欣喜：「謝天謝地，終於見到你了！」
「不管到什麼時候，你可都逃不出本小姐的手掌心！」
語氣，還透著幾分小小的得意。
以及……淡淡挑逗。
林默看著依在自己懷中的這美人。
心中，起了波瀾。
沒人知道他對葉無珠的想念，他也從未與任何人說。
自從那日穿過天門，來到這雲端之上名為雲界的陌生之地，他孑然一身，孤單一人，葉無珠可以說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無數次想過要找到她，也幻想過再見面時的樣子。
而眼前……
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樣。
這一切都太美，美的就像是一場夢。
「林默。」
懷中人突然仰臉，眼神帶著幾分嗔怨：「說，你小子是不是一點兒也不想我？」
說完，還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
這熟悉的掐人手法，讓林默心臟漏跳一拍。
她總喜歡這樣。
「想。」
林默開口，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每時每刻都在想。」
「真的？」
葉無珠紅唇綻開妖冶笑容，踮起腳尖，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臉：「既然想我，你怎麼一動不動，也不抱著我？」
「哼，別跟個木頭樁子一樣。」
「抱我！」
命令般的語氣，她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
聞言。
林默幾乎下意識的抬起雙臂。
然而，最終卻在即將環住她時驟然停住。
「哎……」
林默緩緩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葉豬豬，我也想抱你，可惜……你不是她。」
懷中嬌軀瞬間僵硬。
「林默，你這話……什麼意思？」葉無珠的聲音依舊嬌媚，眼中半抹異色，卻是一閃而過。
林默能感覺到，此刻那冰冷的指尖正沿著自己的後背遊走，甚至……隨時都可能刺入他的後心。
可，他沒有睜眼。
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失落，也多了幾分無奈：「我多希望你是真的，只可惜……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
他仿佛看破了什麼，但，也在失落著什麼。
此話一出。
葉無珠面容突然扭曲。
她那精緻五官頓時扭曲起來，紅裙化作翻湧血霧，喉嚨中還發出非人的尖嘯，十指化爪直取林默咽喉。
「小子……去死吧！！」
那惡鬼般鋒利尖銳的指甲，幾乎瞧瞧就要刺入林默脖子。
形勢，千鈞一髮！
但……
林默，早有防備。
他那凝聚著純陽之氣的手指，閃電般從袖中探出，先其一步，精準地點在面前那「葉無珠」的眉心。
「破！！」
刺目金光中。
面前那張酷似葉無珠的臉痛苦扭曲，她痛苦無比的哀嚎著，身軀也如燒焦的紙片般捲曲起來。
恐怖而詭異。
「你……如何……識破！！」
她痛苦中尖嘯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林默則平靜的凝視著過去，聲音平靜無比，卻又有些懷念味道。
「我，就是知道。」
不必解釋。
他對葉無珠的想念和了解，都在不言之中。
「啊啊啊——」
悽厲哀嚎聲中，怪物化作飛灰。
可很快，就連那散落在地上的飛灰，竟也開始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存在。
林默喃喃道：「這次，又是幻術了麼……不過，手段的確高明。若不破解，這幻覺，倒也能成了真。」
現在，他倒是越來越想知道——
這一切是何人所為，竟能看破人心中最想要的東西，甚至還為此營造出足以致命的假象？
林默暫時還想不明白，只是回想著方才，悵然若失的喃喃一聲——
「哎……」
「要是真的，該多好。」
這時，那籠罩在周圍的詭異白霧，也開始上去，林默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仿佛有人突然揭去了一層厚重的紗幔。
陽光重新穿透林間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仍是身處這幽冥林海。
可突然，一陣聽起來極為嘈雜的聲音，清晰在不遠處傳來。
金屬碰撞聲、嘶吼聲、喊殺聲，慘叫聲……
十分混亂。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林默立刻循著聲音找了過去，穿過幾叢灌木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正是古玥帶來的那兩百名精銳護衛！
而此刻……
他們竟在自相殘殺！
這些平日裡紀律嚴明的戰士，此刻如同發狂的野獸。
他們的鎧甲上濺滿鮮血，眼中布滿血絲，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嚎叫。
有些護衛手中的鋼刀已經折斷，卻仍用殘刃瘋狂劈砍對方，刀刃在鎧甲上刮出刺目的火花。
「啊啊啊！」
「該死的……」
「殺……殺光他們！」
「……」
一名護衛嘶吼著，將長矛刺入同伴的腹部。
被刺者竟不閃不避，反而厲吼著，用染血的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兩人滾倒在地，仍是拼命扭打。
不可開交。
這些昔日的同袍，此刻竟混戰成了一團，用盡一切手段和力氣，不惜一切，要致對方於死地！
「住手！！」
林默暴喝一聲，聲音如雷貫耳。
可，卻無人理會。
那些護衛們依舊沉浸在瘋狂的廝殺中，仿佛被某種力量操控了神志，每個人的眼中也只剩下了癲狂。
林默目光一凜。
他注意到，雖然大霧已散，但每個護衛身上仍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白霧，像活物一般的起伏扭動著。
十分詭異！
這些白霧，仿佛寄生在了他們身上，不停影響、控制他們的神識。
換而言之，這些人已經沒有意識了。
或許……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純陽之氣！」
「破！！」
林默再度於指尖凝聚起純陽之氣，指向那幫互相殘殺的護衛。
下一刻，那指尖便有成百上千道金光綻放。
「嗖嗖嗖！！」
金光照射之下，護衛們身上的白霧也猶如燃燒起來一般，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冰雪遇火般消融。
很快，消失於無形。
而緊接著，最後一絲白霧也被金光吞噬。
那些上一秒還在瘋狂互相廝殺的護衛們突然僵在原地，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他們茫然地鬆開掐住彼此咽喉的手，呆滯地看著周圍滿目瘡痍的景象。
個個，眼神震驚。
「我……我剛才在做什麼？」
一個年輕護衛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聲音顫抖。
而在他的腳邊，還躺著一名同袍，腹部被他的佩刀捅穿，此刻正痛苦地呻吟著。
顯然，那是他幹的。
而類似的事情，還有許多。
每個突然清醒過來的人，都仿佛不記得自己之前在做什麼了，即使他們將手中的武器，揮向了自己的同袍。
「赤鬼！」
「那些隨著濃霧一起出現，突然殺出來的赤鬼……哪兒去了？！」另一名護衛驚慌地環顧四周，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赤鬼？」
林默聲音沉如寒鐵：「根本沒有什麼赤鬼。」
眾人聞言，齊刷刷看向他。
那些剛才還猙獰如惡鬼的面孔，此刻寫滿了困惑與恐懼。
「你們都被幻象所惑。」
林默指向地上正在消散的最後一縷白霧：「方才你們所見到的，皆是這白霧製造的幻象，而你們眼中的赤鬼，實則是自己的同袍！」
「什麼？！」
此言一出，全場還早呢經。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默的話，讓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都在幹什麼可怕的事情！
「噹啷！」
「噹啷……」
不少兵器，同時落地。
人們都無法接受，自己竟對自己的同袍刀兵相向！
這無疑是晴天霹靂！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一名護衛跪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的刀，此刻正插在最要好的兄弟胸口，而對方至死都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啊啊啊！」
「不……這不可能……」
還有一個護衛則踉蹌後退，直到身體撞在一棵樹上。
他眼神悲痛地看著前方——他的長矛，釘在另一名護衛的肩頭，鮮血順著矛杆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的血窪。
他們都無法接受，自己對同袍痛下殺手。
只是粗掃了一眼，就能發現已經死了十幾個人，其他還有不少人，身上也受了傷。
只可惜……
一切，都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