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洞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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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

  雪無痕只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充滿不甘與怨毒的狠話:「小子!你……你有種!今日之仇,我血刀門記下了!」

  「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留片刻,在手下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翻身上馬,帶著一群殘兵敗將,如同喪家之犬般倉惶逃離。

  待到血刀門的人馬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草廬外才重新恢復了寂靜。

  一直躲在林默身後、嚇得瑟瑟發抖的洞玄老人,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顯然心有餘悸!

  「老先生,沒事吧?」林默關心地問。

  「哎……」

  只見老者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憊與無奈,搖頭嘆息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夫我隱姓埋名,自污聲名,大隱於市,以為能躲過這世間的紛紛擾擾。」

  「卻終究,還是逃不過這諸多的攪擾與麻煩!」

  「真是不得清淨啊!」

  林默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淡然開口道:「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清淨的避世之地。」

  「只要你還擁有這一身窺探天機、洞悉世事的本事,它在帶來榮譽和名望的同時,還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與覬覦。」

  「這或許就是高人不得不承受的宿命與困擾吧!」

  洞玄老人聞言,微微一怔,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沉默片刻,再次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認命般的頹然:「哎,年輕人,你說得對。」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來這青山鎮,老夫是不能再待下去嘍!」

  「得換個地方,希望能再多清淨些時日吧!」

  他搖了搖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隨後,他又重新看向林默,眼神中少了幾分之前的裝瘋賣傻,多了幾分鄭重,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激。

  「小子,方才你又救了老夫一回。」

  「罷了……老夫雖遊戲風塵,卻也並非不知好歹、恩怨不分之人。你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身後的草廬,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就當是還你這個人情吧!這次老夫定當竭盡所能,為你認真算上一算!」

  言罷。

  他不再多言,轉身率先回向草廬。

  林默與古玥對視一眼後,也不再猶豫,緊隨其後。

  這一次,洞玄老人仔細地關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甚至罕見地插上了門閂。

  他走回那張破舊的木桌前,重新盤膝坐下,臉上的醉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眼神變得清明而深邃。

  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示意林默二人坐下。

  氣氛,陡然變得嚴肅而莊重起來。

  林默看著眼前這位仿佛卸下了所有偽裝、眉宇間帶著深深疲憊與滄桑的老者,緩緩開口問道:「現在,你終於肯承認自己就是洞玄老人了?」

  洞玄老人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無奈的笑容。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蕭索:「是啊,瞞不住了,也無需再瞞了。」

  這時,林默心中升起一個疑問。

  他忍不住問道:「老先生,晚輩有一事不解。以您傳聞中那『無所不知、洞悉天機』的通天本事,這一身足以令天下人覬覦的能耐……為何會選擇隱姓埋名,藏身於此?」

  「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聽到這個問題,洞玄老人的神色驟然黯淡下來,渾濁的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與追憶之色。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說來話長啊!」

  他放下酒罈,聲音變得沙啞而沉重:「常言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昔日老夫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憑藉這一手卜算推演之術,闖下了不小的名頭!」

  「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有求卦問卜的,也有心懷叵測,想要將老夫挾持,專為他們一族一姓謀算前程、掠奪機緣的!」

  「起初,老夫還能周旋其中,勉強自保……但隨著名聲越來越響,招惹來的勢力也越來越強大,越來越不擇手段!」

  「直到有一天……」

  說到這裡,洞玄老人的聲音沉了一下。

  他用力閉上了眼睛,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臉上浮現出刻骨銘心的悲色。

  「直到有一天,那些喪心病狂的惡徒為了逼老夫就範,竟然對我的妻子,還有我那些誓死護衛我的門徒弟子下了毒手!」

  「他們……全都為了護我而死!!!」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

  不知不覺,老淚濕潤!

  那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悲痛與愧疚,在這一刻隨著會議再度用上心頭。

  他猛地抓起酒罈,仰頭痛飲。

  以酒,麻痹自己。

  一旁的古玥聽得心神震動,美眸中充滿了同情與不忍。

  她看著眼前這位心情悲痛的老人,忍不住開口:「老先生……節哀。殺您家人徒弟的仇人是誰?」

  「或許,我們可以幫您報仇雪恨。」

  在她看來,洞玄老人雖有通天徹地之能,卻似乎並無修為在身,報仇自然是無望。

  但她與林默,卻有能力替他完成這個心愿。

  只要他願意。

  然而,洞玄老人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只見他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痕,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臉上竟慢慢浮現出一抹複雜難明的的笑意。

  「報仇?呵呵……那倒是不必了。」

  「咦?」

  古玥聞言,不禁一怔,疑惑問:「老先生,難道您就不想報仇嗎?此等血海深仇……」

  洞玄老人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某些常人無法窺見的未來。

  旋即,高深一笑。

  「倒並非老夫不想報仇,只是我那仇人,還有他背後的家族,這些年來,早已是家破人亡。」

  「如今,他雖還像條喪家之犬般苟延殘喘,流亡天涯,但……他很快就會迎來更大的、真正的報應!」

  「那將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既已註定如此,倒也省了老夫親自動手的功夫。呵呵,這或許就是因果報應,老天有眼吧!!」

  古玥聽得驚奇不已,美眸圓睜:「您是如何知道的?」

  林默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莫非,這也是老先生推算出來的?」

  洞玄老人轉頭看向林默,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輕輕捋了捋鬍鬚,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與自信:「不錯!區區仇寇之因果興衰,對老夫而言,倒也不費什麼工夫!」

  此言一出。

  林默與古玥心中同時一震!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信服。

  窺探仇敵之命運,預知其悲慘下場,甚至能精準到對手還將生不如死的下場……這是何等匪夷所思、近乎神明的手段?!

  堪稱神算啊!!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相信——

  眼前這位看似潦倒落魄、裝瘋賣傻的老酒鬼,確確實實就是那位傳說中能窺天探地、洞悉過去未來的絕世高人——

  洞玄老人!

  而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荒唐,都只是為了在這紛擾的世間,以求得那一線安寧的大智慧!

  這時。

  洞玄老人擺了擺手,臉上那沉重的悲戚之色漸漸收斂,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些不快的往事都隨著濁氣吐出。

  重新看向林默,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罷了罷了,都是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年輕人,聊了這麼久,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林默微微頷首,坦然道:「晚輩林默。」

  「林默……林默……」

  洞玄老人低聲將這個名字默念了兩遍,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推演著什麼。

  忽然,他眼中精芒一閃。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默,脫口而出道:「小子,你這個名字……很是坎坷啊!」

  「哦?」

  林默聞言,劍眉微挑,臉上露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老先生此話何意?」

  洞玄老人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他仔細端詳著林默的面容,又仿佛在透過他看著某種無形的命理軌跡,接著又緩緩說道:「你這姓名,命格奇特,註定血里有風,血里有雨!」

  「一生漂泊不定,難有安寧,。時常便是九死一生!」

  「哎,是個勞碌命啊!」

  他這番話一出,站在林默身旁的古玥神色不由得微微一變,她下意識看向林默,美眸中瞬間湧上一抹難以掩飾的擔憂與心疼。

  這命格……

  聽起來,實在是太過兇險與辛苦了!

  然而林默聽完,非但沒有絲毫憂慮,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充滿了灑脫與不羈。

  「哈哈哈!」

  「好!老先生算得可真准!不愧是能窺天機的神人!句句屬實,一字不差!」

  洞玄老人見林默如此反應,撫摸著花白的鬍鬚笑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不足掛齒啊……不過是觀名測字的一點粗淺功夫罷了。」

  這時,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張寫著「雲深不知處」五個大字的紙條上,神色再次變得鄭重起來。

  他拿起那張紙,眯起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的老眼。

  旋即,沉聲問道:「年輕人,你費盡周折找到老夫,不惜重金,執意要尋這雲深不知處,究竟所為何事?」

  林默沒有絲毫隱瞞,坦然道:「不瞞老先生,晚輩苦苦尋找此地,是為了……尋我母親的下落。」

  「我懷疑,母親的失蹤,甚至她的身世來歷,都與這個名為『雲深不知處』的地方,有著莫大的關聯!」

  「如今,只有老先生能助我了!」

  「這樣……」

  洞玄老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慨,他緩緩點頭:「原來如此……至親下落,確是人生頭等大事,老夫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紙條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林默那充滿期盼與堅定的臉龐,鄭重承諾起來。

  「年輕人,你放心!」

  「今日看在你救我,又請我喝酒,解我困局的份上,老夫定當竭盡所能,為你好好推算一番!」

  「這次,老夫絕不會再敷衍糊弄於你!」

  言罷。

  只見洞玄老人神色一肅,臉上的醉意與玩世不恭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整個人,氣勢都變的大不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古老玉盤。

  玉盤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重溫潤的包漿,顯然年代極為久遠,經常被人摩挲。

  玉盤之上,銘刻著無數細密繁複、玄奧莫測的古老符文與星宿圖譜,隱隱散發著一股蒼茫、神秘、仿佛能溝通天地的氣息!

  「這是……」

  古玥看到這玉盤,美眸中不禁閃過一絲驚異。

  她能感覺到,這看似不起眼的玉盤中,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溝通天地法則的奇異力量。

  洞玄老人雙手極其鄭重地捧起那古老玉盤,神色虔誠,口中開始低聲吟誦起一段段晦澀難懂、音調奇古的咒文。

  隨著他的吟誦,那玉盤之上的符文竟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開始微微閃爍流動,與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下一刻!

  洞玄老人雙手輕輕一松!

  「啪嗒——」

  古老的玉盤墜落在地,發出幾聲清晰的脆響!

  此刻,那玉盤已經解體,均勻地散裂成了十八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玉片,散落在桌面之上。

  在林默和古玥看來,這些散落的玉片分布得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言。

  怎麼,都看不明白。

  但——

  洞玄老人卻屏住了呼吸,一雙老眼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俯下身,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子上,目光如電,極其專注、極其認真地在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玉片之間來回掃視、推演、計算著……

  手指,也偶爾會在虛空中點點劃劃,仿佛在勾勒著某種無形的軌跡。

  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顯然。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玄奧的推演世界之中!

  整個草廬之內,頓時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之中,只剩下洞玄老人那微不可聞的、急促而專注的呼吸聲。

  林默與古玥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默不作聲,保持著絕對的安靜,生怕打擾到這至關重要的一刻。

  目光,都緊緊地盯在洞玄老人那無比專注的側臉之上.

  心中,充滿了緊張與期盼。

  可就在這時,林默和古玥都敏銳地察覺到,洞玄老人的神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他原本專注而自信的面容,此刻竟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眼神中,也充滿了困惑、驚疑,甚至……

  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老先生,怎麼了?」

  林默心中一沉,忍不住開口問道:「莫非……這『雲深不知處』的所在,連您也算不出來?」

  洞玄老人猛地抬起頭。

  他的聲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奇怪……太奇怪了!這個地方,老夫我幾乎使出了全力,竟還是無法完全勘破!」

  「它就像就像被一層又一層最濃重的迷霧籠罩著!」

  「仿佛……有某種超越凡塵的力量,在刻意遮蔽、守護著它!老夫縱橫卜道一生,還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如此難以窺探之地!」

  「前所未有啊!」

  此言一出,林默與古玥不由得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訝與不解。

  古玥,更是好奇。

  連洞玄老先生都算不出來?

  林默要找的這雲深不知處,到底是什麼地方?!

  林默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緊盯著洞玄老人追問道:「老先生,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當然有!」

  洞玄老人仿佛有些不甘心。

  面對這難解的謎題,他臉上竟浮現出一股不服輸的倔強與爭強好勝之色。

  「哼,老夫我洞玄子之名,豈是浪得虛名?!今日若是連這點天機都勘不破,老夫這張老臉還往哪裡擱?!!」

  「瞧好了!!」

  話音一落!

  他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決絕的狠色,竟暗中一咬舌尖!

  「噗——!!!」

  一口殷紅的心頭精血,被他猛地噴吐而出,精準地灑落在桌面上那些閃爍著微光的玉片之上!

  精血觸及玉片的剎那,那些玉片仿佛被瞬間激活!

  嗡鳴作響!

  而其上玄奧的符文,也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的推演之力,轟然爆發!

  洞玄老人雙手急速掐動法訣,口中念誦咒語的速度陡然加快,聲音變得急促而尖銳!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潮紅,周身氣息劇烈波動,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浸濕了他的衣襟。

  顯然——

  他正在動用某種極其損耗元氣、甚至可能傷及本源的禁忌秘術!

  整個草廬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一片死寂!

  林默和古玥屏息凝神,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萬分地注視著洞玄老人。

  期待,一個答案!

  突然!

  洞玄老人渾身猛地一震!

  他那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眼中爆射出兩道仿佛能洞穿虛空的精光!

  「有了!!有了!!!」

  他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極度興奮與如釋重負的狂喜:「總算讓老夫……給順利勘破了那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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