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已經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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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菲的房間終於再無一人,徹底的空蕩。

  房中那一盞昏燭在燃燒殆盡之後,原本猶如豆苗一般的燭光在稍微掙扎了一下之後,便一頭栽倒在燭淚之中,熄滅了。

  黑暗,從燭光消失的那一刻起便充斥了房間。

  可在聽到僕婦的尖叫之後,柳府許多房間的燈光卻次第亮起,每一盞燈都比剛才的昏燭要來得明亮。也怪不得柳府的人都被驚動,畢竟有刺客闖入柳府可是一件大事,也許運氣不好就是一個死字,每一個柳家的主子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陣陣驚慌過後,許多人都派膽大的家丁和僕婦再來查看,卻哪裡還能見到刺客的影子?

  當柳菲的房中再度被燭光填滿,柳府的人發現空蕩蕩的房間之中只有地上的血跡,說明了剛才有可能發生的慘劇,然而,這血跡也不過只是留下了一地的謎團。

  柳菲不在,很顯然是遭了刺客的毒手,不過,失蹤的只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女人,並沒有人太過放在心上。

  人群之中,只有一個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些異樣,看向柳菲的房中帶著幾分惋惜。

  真是可惜了,難得碰到一個極品的美人兒,他還沒有玩夠,美人兒居然就這麼失蹤了。

  可惜啊,可惜。

  只是除了可惜之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痛。

  ……

  如煙,如電。

  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在黑夜之中恍若一道魅影。

  沒有人說話,有的,只是無限接近死寂的沉默,又或者還有被靈力罩隔絕開來的風聲。

  拓跋烈……

  姬清依偎在男人的懷中,眼中的淚水掉落,泣不成聲。

  在看向黑影的剎那,第一眼她便看到了一張熟悉到極點的臉。男人眉目沉鬱,沉默不出聲的將姐姐的身體抓在了手中,似乎是想要將姐姐和她都帶走,她便也沒有反抗。

  可是,等著她的究竟是什麼,她不敢想,她的心思紛紛亂亂的,也無法細想。

  她只是靜靜的等著,等著男人對她的宣判。

  不知道走了多久,男人終於停了下來。

  他將姬清的身子放開,讓她穩穩的站在地上,這才將另外一手的柳菲屍身輕輕放在地上。

  良久的沉默之後,他湛黑的眸光終於看向垂頭不語的姬清,開口說道,「逝者已逝,讓她安穩入土,可好?」

  姬清看向地上的柳菲,並沒有再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安靜的點了點頭。

  她已經冷靜了下來,縱然心裡的傷口還鮮血淋漓,她卻理智的知道,她不可能不讓姐姐入土為安。

  「這是哪裡?」她問道。

  「小青山。」拓跋烈看了看四周,「這裡景色不錯,你姐姐應該喜歡。」

  她姐姐?

  看來,他什麼都知道了,剛才扔出石子擊中姐姐手腕的人,應該就是他吧。

  也是,不管他究竟如何想,以他的性格,總不可能對她見死不救。

  姬清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握緊,卻並沒有說什麼。

  在小青山山腰靠近山頂的地方,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姬清親自動手掘土,挖出一個坑來。當小山逐漸在一側堆積成小山,柳菲的安眠之地終於弄好了。

  姬清抱起柳菲冰冷僵硬的身體,將她細心的放在深坑之中。

  稀薄的月色之下,隱約能看到柳菲臉上還帶著恬靜的笑意,不像是已經沒了呼吸,倒像是安靜睡著了一般。

  也許,死亡對她來說真的是一種解脫。

  姬清雙手捧著潮濕的土,一捧一捧灑向深坑之中。

  等到堆積的濕土重新回到原地,她心中最深最深的依戀,從此真的天人兩隔,再也沒了挽救的可能。她心中最疼最疼的傷口,卻開始沒完沒了的潰爛,仿佛再也沒有痊癒的跡象。

  姐姐……

  她從此以後,再沒有姐姐了。

  這個從小將她一手帶大,會哼著童謠哄她入睡的女人,再也不會對著她微笑了。

  在柳菲的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姬清再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淚水已經被冬夜冷水吹乾。

  無淚可留,心中已經是一片荒涼。

  更何況,她沒有忘記,將姐姐下葬之後,她還要面對另外一個問題。

  身邊的男人,在等著她給他一個徹徹底底的答覆,他想要知道她的秘密,希望她能對他毫無隱瞞。

  現在她又能隱瞞什麼呢?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沒有好好的躺在美人榻上熟睡,但是他出現在她的面前,很顯然是一路跟蹤她到了柳府,然後再潛伏著聽到了她和姐姐的全部對話。

  轉身看向拓跋烈,姬清輕聲開口,「你剛才,聽到了我和姐姐的對話,是嗎?」

  「是。」拓跋烈乾脆承認。

  姬清今晚太過反常,很明顯有什麼打算,他將計就計如她所願的「醉倒」了,在她出門之後便跟在她的身後。

  等級修為的差距,讓她並沒有發現他的行蹤,所以他很順利的跟著她到了柳府。

  然後,聽到了一件讓他都覺得驚世駭俗的事情。

  黑沉的目光看向姬清,拓跋烈的鳳眸之中的神色十分的凝重。

  「全部都聽到了?」

  「是。」拓跋烈點頭。

  「那好。」姬清聲音平靜,「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那我也就不用費心對你解釋了,挺好的……」

  雖然聲音十分的平靜,可是這平靜之中卻帶著一絲冷嘲,一絲心灰意冷,一絲淡淡的抗拒,這平靜之下像是在醞釀著不平靜的激流,一旦爆發出來便是令人措手不及的後果。

  拓跋烈沉聲開口,「清清……」

  「別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姬清飛快的打斷了拓跋烈的話,她清澈的杏眸看向拓跋烈,聲音嘶啞的質問道,「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還用得著我再說什麼嗎?如你所見所聞,我只是一個孤魂野鬼,借著姬清的軀殼才能繼續活著。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不會勉強你,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

  哭了很久,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嗓子沙啞中帶著一絲令人心疼的顫音,可是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卻那麼叫人覺得心傷。

  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如果拓跋烈不跟蹤她,就算她今夜經受了這樣的打擊,就算她再怎麼膽怯,不敢對他說,為了遵守承諾她會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他。

  大不了,他就是和姐姐一樣,無法接受她這樣的存在。

  大不了,就是從此陌路,相見當做不相識。

  大不了,就是生老病死再無相關。

  可是……為什麼他偏偏要跟蹤她呢?為什麼他要將她最狼狽,最痛苦,最無措的樣子都看入了眼底,讓她在他面前有一種卑微得無處容身的感覺呢?

  為什麼他要這麼逼她?甚至連一絲自尊都不給她留著?

  就算要告別,她也只是想心平靜氣的離開,不想這樁樁件件的事情都連成串來,非要她一下子都接受不可。

  姬清緩緩的退後了一步,杏眸之中的黑亮之色早就變得暗淡無光。

  「你走吧。」她說道。

  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那就離開她吧,遠遠的離開她。

  「為什麼?」拓跋烈皺眉開口問道。

  「為什麼?」姬清忽的輕笑出聲,「你竟然問我要原因,問我為什麼?」

  他想要離開她,居然還要問她為什麼?

  姬清又朝後退了一步,倏地轉身。

  她要離開,要遠遠的離開!

  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阻住了她朝前衝去的步伐,將她留在原地。

  「你要去哪裡?」

  「當然是離開這裡!」姬清聲音冷冷的。

  「我不允許。」

  男人的大掌稍稍用力,便將姬清的身子帶入懷中,緊緊的抱住。

  低沉的聲音響在姬清的耳邊,「我不准你走。」

  「你不准?」姬清淚水猶如急雨落下去,「你憑什麼不准?你想要知道我的過去,我就必須要告訴你。你沒有耐心等候,就可以跟蹤我前去。現在我只是想要離開而已,你卻說你不准?」

  她猛地推開男人,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大聲喊道,「拓跋烈,你憑什麼不准,憑什麼?」

  「清清……」男人上前一步,聲音冷靜沉著,「你現在情緒激動,我不能讓你落單,我不允許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姬清反問道。

  「是。」

  「你不害怕我嗎?」她臉上帶著一絲苦笑,臉上卻布滿了淚水,「就連我姐姐都無法接受我,你怎麼會接受我?你一定也很害怕我,卻因為占了我的身子,所以想要對我負責,所以在強壓著恐懼對不好?」

  拓跋烈沉默不語,似乎在考慮要怎麼回答。

  可是,姬清卻並沒有等著他的回答。

  她淒涼笑道,「對,一定是這樣……可是……你知道嗎?我只是一個孤魂野鬼,這身體原本是不屬於我的。我只是一個小偷,一個偷走了別人幸福的小偷而已。」

  「你究竟是喜歡這具身體,還是喜歡這個身體裡的靈魂,你能分得清楚嗎?」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現在是誰,你又怎麼會知道呢?」

  ……

  一聲聲,一句句,聲聲句句都帶著絕望。

  她自己都這麼厭惡自己了,他又怎麼還會選擇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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