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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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一巴掌

  風雪之中,一身紅衣輕衫的少年正袒露著胸膛,迎著風雪奮力的趕著馬。

  如果能從正面看到他,就會看到那少年,正滿臉含笑,仿佛架著馬車走在春天和煦的微笑中一般,滿是找到了人生春天的感覺。

  馬車裡,蕭瑟拍了拍身邊的黃金棺材:「話說,你真的不知道這口棺材裡是什麼東西?」

  唐蓮聞言搖搖頭:「師尊並沒有告訴我,他只是讓我將它運送到畢羅城九龍寺,另外和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千萬不要試圖打開這具棺材。」

  唐蓮一把將蕭瑟放在上面的手拍了下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聽楚姑娘的意思,裡面裝的應該是一個人。」

  「難道真如江湖傳言那般,裡面是一個絕色美人?」

  蕭瑟一臉思索的模樣,轉頭看向眼閉目養神的楚昭,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便直接問道:「舅舅,這裡面裝的真的是個美人?」

  楚昭睜開眼,嗯了一聲:「是美人。」

  「寒水寺一個和尚廟,怎麼可能有美人?」

  楚昭張嘴,話尚未出口,突然身體化作了縷縷輕煙,消散在了馬車之中。

  然後,馬車中的蕭瑟和唐蓮,以及逗狗子玩的司空千落,便聽見雷無桀的話音響起。

  「楚前輩,您怎麼出來了?」

  就在這時,蕭瑟也心有所感,從馬車中鑽了出來,把雷無桀往旁邊擠了擠。

  「你怎麼也出來了,莫不是怕我一個人在外面無聊?」雷無桀笑道,看起來很開心。

  蕭瑟嗤笑一聲:「你這夯貨,倒是會想美事,你看看這天,可看出什麼?」

  雷無桀下意識勒住韁繩,讓馬車緩緩停下來,而後順著蕭瑟的目光看向天邊,只見天空中雲層激盪,一道金色光芒似乎給蒼穹染上了一線金邊。

  雷無桀疑惑的嗯了一聲,笑道:「如此神異的天象,我還是第一次見,怪好看的。」

  「真是一個夯貨。」蕭瑟翻了個白眼,看向楚昭,沉聲道:「舅舅,這是有人入神遊帶來的異象吧?」

  楚昭點點頭:「此前便聽說顏戰天要問劍望城山,看來是趙玉真借顏戰天之手,一劍入神遊了。」

  「什麼?怒劍仙問劍望城山?!」雷無桀先是一驚,隨後便是滿滿的懊悔:「可惜,太可惜了,兩大劍仙對決,我竟然沒有看到。」

  「逍遙天境巔峰高手對決,以你的實力根本不可能看清好吧,看不看都一樣。」司空千落抱著狗子從馬車裡出來,語氣中帶著些許鄙夷。

  隨之一起出來的唐蓮贊同的點了點頭,只是他沒有說話,抬頭看著天邊那道金邊,眼神中充滿了嚮往。

  雷無桀也不在意司空千落語氣中的鄙夷,依舊望著天邊感嘆道:「一劍入神遊,還真是令人嚮往啊。」

  蕭瑟收攏在袖子中的雙手,緩緩攥緊。

  想當年,他也是意氣風發,小小年紀便入了逍遙天境,所有人都說他很有可能衝擊神遊玄境,可惜……不提也罷。

  唐蓮收回目光,拱手笑道:「據晚輩所知,楚前輩乃望城山弟子,如今望城山又添一位地上神仙,可喜可賀啊。」

  為什麼要說又?

  因為眼前這位楚前輩,在十多年前便是神遊玄境的地上神仙。

  「嗯?」

  楚昭扭頭,帶著些許疑惑:「你怎知我是望城山弟子?」

  「曾聽師尊說過一些過往之事。」

  見楚昭沒有反駁,蕭瑟愣愣問道:「舅舅,你真是望城山弟子?」

  「當年呂師兄代師收徒,我拜入瞭望城山門下,只是那時我身份特殊,所以知曉此事之人不多,百里東君應該是從李長生嘴裡知道的。」

  楚昭臉上閃過一絲追憶之色,隨即有些感慨的笑道:「說起來,當年還是我抱著趙玉真上山的,一晃眼三十年了。三十歲入神遊,馬馬虎虎吧。」

  「三十歲成就地上神仙,這還馬馬虎虎?!」蕭瑟愕然。

  要知道,天下武者無數,無數人終其一生,連逍遙天境的門檻都摸不到,更別說仿佛是傳說的神遊玄境,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天下有神遊玄境這個境界。

  不過,想想自家舅舅的故事,三十歲入神遊,似乎好像還真就是馬馬虎虎而已。

  「地上神仙?」楚昭輕呵一聲:「趙玉真可配不上,不過剛剛上路罷了,離神仙之境,還差得遠呢。」

  唐蓮心頭一動:「前輩是說,神遊玄境只是開始?」

  「開始也好,結束也罷,都不是你們現在這個境界該了解的。」

  楚昭笑了笑:「好了,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咱們在三顧城再見,我想你們下一站,一定是在三顧城美人莊吧。」

  言罷,楚昭整個人化作縷縷清風,消散在了馬車上,仿佛從未來過。

  雖然方才在馬車中便已經見過,但再次見到,蕭瑟、唐蓮、司空千落還是震驚不已。

  其中最為震驚的,自然是第一次見以身化風的雷無桀。

  「這……楚前輩還是人嗎?」

  蕭瑟翻了個白眼:「廢話,當然是人。」

  雷無桀搖頭:「不,是神仙,蕭瑟,你說楚前輩現在是什麼境界?」

  「我怎麼知道。」蕭瑟沒好氣道:「反正他是我們難望項背的存在,境界肯定在神遊之上。」

  唐蓮接過話頭:「蕭兄,你應該不只是一個客棧老闆吧。」

  雷無桀下意識點了點頭,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與蕭瑟的約定,不能透露蕭瑟的真實身份。

  蕭瑟則笑了笑:「是不是重要嗎?我就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廢人,想害也害不了你,而且我也不會害你,走吧。」

  唐蓮不是那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蕭瑟既然不願意說,他便沒有追問,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勞煩雷兄弟了。」

  「沒事,師兄,你身上有傷,去歇著吧。」

  唐蓮搖搖頭,緩緩開口:「雷兄弟,你暫時還沒有過門,哦,不對,你暫時還沒有拜入師門,師兄二字……我想,你可以不用叫得這麼著急。」

  「好的,師兄。」

  見此,唐蓮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雷無桀用力一甩韁繩,兩匹夜北馬當即奔跑起來,踏出了一路風雪。

  半個時辰後,馬車陡然一停。

  因為一個年輕道士飄然而至,攔在了道路中間。

  年輕道士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湛藍色薄衫道袍,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年紀,其相貌清俊異常,比女子都要美艷幾分,尤其是那一雙桃花眼,仿佛能勾人魂魄一般,讓人情不自禁的陷進去。

  乍一看,整個人將陽剛與陰柔結合的完美無缺。

  年輕道士打了個稽首:「福生無量天尊,貧道望城山雲霄,見過三位兄台,以及這位姑娘。」

  「好俊俏的道士。」

  司空千落脫口而出,眼神中閃過一抹驚艷。

  雷無桀和唐蓮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蕭瑟則直接跳下馬車,行禮道:「蕭瑟,見過三表兄。」

  楚燁上下打量了一番蕭瑟,同時掐指算了算。

  「你是二姑的兒子?」

  蕭瑟點頭:「嗯,不知三表兄來此是?」

  「我來找我爹。」

  「額……舅舅剛剛離去。」

  「去哪兒了?」

  蕭瑟搖頭:「他沒說,但他說,會在三顧城美人莊與我們匯合。」

  楚燁一愣,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那我隨你們一同去吧,我也懶得找他了。」

  作為主事之人,唐蓮自然沒有拒絕。

  畢竟眼前這位年輕道長,是那位楚前輩的兒子,和蕭瑟是表兄弟,就這關係就不好不答應。

  更別說,他們接下來的路還不太平,高手上趕著送上門,沒道理把人家拒之門外。

  就這樣,楚燁跟著蕭瑟一行踏上了去三顧城的路。

  北離,天啟城皇宮。

  「顏戰天敗了,道劍仙入了神遊。」

  國師齊天塵正在與明德帝對弈。

  蕭若瑾從他口中聽到這個消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捏著棋子的手,似乎用力了一些。

  「國師,當年望城山掌教呂素真曾為趙玉真留下一句讖言。

  言明,趙玉真身負天命,一旦下山,望城山將會衰敗,天地翻覆。

  你覺得,他會下山嗎?」

  齊天塵自然知道此事,畢竟他與望城山的關係非同一般。

  他聞言呵呵一笑:「陛下,他已經下過山了。」

  「哦?看來那望城山下的五千精兵都只是擺設而已啊,這麼大的事,孤竟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其實蕭若瑾對此,並不太在意,似道劍仙那種高人,真要下山,山底下那五千精兵,又豈能防得住?

  他們的存在,不過是在等待一個答案,一個結果。

  如今,這個結果似乎明了了。

  蕭若瑾落下一子,淡淡笑道:「依國師之見,趙玉真下山,這天下會翻覆嗎?」

  齊天塵隨即也落下一子,搖頭道:「老臣早與陛下說過,趙玉真並非真正的天命之人,他便是下山也無妨,何況他的天命已經被人斬斷了。」

  蕭若瑾聞聽此言,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是誰?」

  當年,以呂素真那通天修為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今竟然有人能做到。

  此人……等等,不會是他吧?

  「看來,陛下想到了。」

  蕭若瑾嘆了口氣,目光中閃過一抹殺意:「果然是他!」

  就在這時,清風忽來,光影搖曳間,殿中已然出多一道身影。

  來人身著輕衫,恣意灑落,毫無形象的把齊天塵往旁邊擠了擠,一屁股坐了下來。

  蕭若瑾瞬間冷汗直冒,捻子的手不禁一抖,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楚昭沒搭理他,對齊天塵笑道:「正月十八,我兒子大婚,國師可有時間?」

  齊天塵笑了笑:「師侄大婚,沒時間也得有時間,我會準備一份大禮的,你就是來跟我說這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楚昭沒有說話,抬頭就是一巴掌,扇在對面蕭若瑾的臉上。

  蕭若瑾被楚昭揍過,但被扇巴掌,還是第一次。

  這一巴掌不算疼,就是尋常的一巴掌。

  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堂堂一國帝王,人世間權力的巔峰,竟然被人扇巴掌,簡直是奇恥大辱。

  蕭若瑾怒了,咬牙切齒道:「楚昭,你安敢如此欺辱於朕?!」

  「朕欺辱你又待如何?」

  楚昭輕笑一聲:「皇帝當久了,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竟敢跟朕齜牙,惹毛了朕,你信不信,朕現在宰了你?」

  蕭若瑾慫了。

  眼下可沒有皇后再護著他,而楚昭的性情,他很清楚,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弄不好還真會殺了他。

  更關鍵的是,以楚昭如今的實力,天啟城中根本沒人能攔得住。

  蕭若瑾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你到底想幹什麼?」

  楚昭伸手一攤:「東西拿來。」

  「什麼東西?」

  「你說什麼東西,朕送給外甥的東西,也是你能覬覦的?」

  蕭若瑾愣了愣,突然想到什麼,氣道:「那塊玉,朕沒拿,是楚河自己送給了他二哥,朕還不至於貪圖兒子的東西。」

  楚昭淡淡地哦了一聲:「既然是他自己送的,那便算了吧。」

  蕭若瑾那叫一個氣:「你就因此扇朕一巴掌?」

  「打你,是因為他受了傷,你卻什麼都沒有做。」

  「朕再查。」

  楚昭嗤笑一聲:「那你有查到什麼嗎?」

  「是洛青陽。」

  「呵,想借我的手,除掉洛青陽,你想到倒是挺美,你當朕是傻子嗎?」

  楚昭抬手,卻是被齊天塵眼疾手快的攔住了。

  「小師弟,陛下畢竟是一國帝王。」

  「他也配當皇帝?」

  坦白說,蕭若瑾這個皇帝還是不錯的,稱得上一代明君。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疑心病越來越重,正在逐漸朝他爹太安帝蕭重景看齊。

  楚昭到底還是給了齊天塵一個面子,收回手冷冷道:「你和你爹一樣廢物,只知道耍陰謀詭計,把望城山下的兵馬撤了。」

  好歹也是一國皇帝,蕭若瑾也是要面子的,怒道:「你說撤就撤?」

  「朕不是跟你商量,你若不撤,朕不介意兩國開戰,把望城山納入我楚國的版圖。」

  「你……」

  蕭若瑾氣的渾身發抖,但偏偏又拿楚昭無可奈何,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楚昭收回目光,臉上露出春風般的和煦笑容,行禮道:「齊師兄,正月十八,我在嶽麓恭候大駕,走了!」

  見楚昭化風而去,蕭若瑾才徹底放鬆下來,臉色蒼白道:「他愈發深不可測了。」

  齊天塵點頭:「除非仙人下凡,普天之下無人是他對手,方才來的只不過是他一道神念而已。」

  「神念?」

  齊天塵嗯了一聲,卻沒有多說的意思,隨便找了個藉口,退出了大殿。

  蕭若瑾沒有阻止他,呆呆看著對面的座位,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楚昭的存在,一直讓他寢食難安,早就想將其除掉。

  只是每每想到楚昭的實力,想到十多年前洛桑城外的那一戰,他又不知該從何下手。

  楚昭,就是一個無解的存在。

  「該死,該死,楚昭你真是該死!」

  棋盤棋子被掀飛,散落一地。

  動靜不小,殿外宮人聽得一清二楚,但卻無人敢進門。

  蕭若瑾發泄了好大一通,才緩過勁來。

  「來人。」

  伴讀大監瑾宣進門走上前,躬身道:「陛下。」

  蕭若瑾寒聲道:「將望城山的兵馬撤回來,把外面的人都處理了。」

  他堂堂皇帝,被人扇巴掌,絕不可外傳。

  雖說當時殿中沒人伺候,但難保外面的人沒有看見,還是殺了好。

  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瑾宣領命退下,還貼心的關上了殿門,讓整個大殿為之一暗。

  陰暗之中,蕭若瑾的氣息如同一條毒蛇般陰冷,幽幽自語。

  「必須要仙人下凡嗎?

  可這世上真有仙人嗎?

  如果有,又該如何讓他們下凡呢?

  看來,得走一遭天下第一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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