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憑心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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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憑心而動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一望無垠的大漠,空曠而高遠,壯闊而雄渾。

  當紅日西墜,地平線盡頭一片殷紅,磅礴中帶著一股蒼涼感。

  一批人馬正在狂奔,每個人都裹在連著風帽的黑色大氅里,胯下的紫燕騮捲起滾滾黃沙。

  不遠處,一座沙丘上,莫棋宣一身白衣,負手望著那往于闐而去的人馬。

  他沒有動的意思,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金烏西沉,玉兔東升。

  一陣腳步踩在沙礫上的聲音,突然由遠及近的傳來了過來。

  莫棋宣並未回頭,而是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明月,頗有幾分仙氣。

  「莫兄,多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聽著身側響起的爽朗笑聲,莫棋宣微微扭頭,臉上掛起了淡淡的笑意,倒是真如老友久別重逢一般。

  「槍仙親臨,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此番雪月城又來阻我天外天?」

  司空長風連忙笑著擺擺手:「莫兄莫要誤會,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此番是為了來找我女兒的。」

  說著,司空長風嘆了口氣:「唉,莫兄,你是不知道,我那個女兒從小頑皮,半點不省心,這孩子一大,越來越不好管了。」

  莫棋宣莫名想到一個人,陡然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兩人一人站在沙丘上,一人站在陰影中,各自吐著自己的苦水。

  司空長風吐槽女兒不省心,莫棋宣則吐槽無心這個侄兒見面就跑也就罷了,竟然還對他下狠手。

  兩個堂堂逍遙天境的高手,現在如同尋常操心的老父親,一時間引為知己。

  良久,兩人同時收聲,抬頭望向了天上明月。

  莫棋宣嘆了口氣:「天外天一直不太平,二公子一走只怕更亂,我們只想迎少主回宗,整頓天外天,奈何你們北離似乎想太多了?」

  司空長風先是一陣沉默,隨後也跟著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當年鎖山河之約,是經由師兄定下的,如今約定之期已近,我們雪月城自會恭送葉安世回宗。」

  莫棋宣冷笑一聲:「當年你,你師兄百里東君,孤劍仙洛青陽以及我家宗主也算是……罷了,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不過還是謝謝你們,今日有你這句話便足夠了。」

  ——

  月光清冷,似有訴不盡的愁緒。

  無雙城大師兄便是一臉愁容,小師弟無雙御劍飛行,怎麼飛都行,卻偏偏有個暈馬、暈馬車的毛病。

  這一路行來,著實折騰的不輕。

  此時正趴在馬背上狂吐不止,看樣子就像是丟了半條命。

  「大師兄,再往前三十里,便是于闐國了。」

  「好,我知道了。」

  盧玉翟點點頭,看了眼無雙,吩咐道:「時辰也不早了,先就地紮營休息吧,養好精神,此次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

  盧玉翟驅馬來到無雙身邊,將無雙從馬上扶下來,拍了拍他的後背。

  「小師弟,眼下快到緊要關頭,我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無雙一陣嘔吐,茫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神空洞。

  「你誰啊?」

  「我!」

  盧玉翟氣得一陣哆嗦,舉起手作勢要劈下去,但最後卻是輕輕落下,揉了揉了無雙的腦袋。

  無雙的意識回歸了一些,乾笑兩聲:「咦,大師兄,你怎麼在這兒?」

  我怎麼在這兒?

  盧玉翟深吸了一口氣,不停對自己說,這是親師弟,是無雙城的未來……

  無雙總算恢復過來,撓了撓頭:「大師兄,我記得你剛才好像說要交待我幾句,你要交待什麼?」

  看著這混帳終於能正常溝通,盧玉翟無奈一笑,正色道:

  「明日便能到于闐國,到時候必有一番苦戰,你到時千萬要小心。

  上次在三顧城美人莊,我們任務失敗,師父雖然沒說什麼,但那幾個老爺子卻大為不滿。

  所以這次,你千萬不能再留手,知道嗎?」

  無雙點點頭:「師兄,你放心吧,不過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盧玉翟眉頭一跳:「這些話,我在前天、昨天都與你說過。」

  「啊?」

  無雙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師兄你放心,這次我肯定不會忘。」

  盧玉翟老臉一黑:「你前天和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無雙乾笑無言。

  盧玉翟心裡重重嘆了口氣,我無雙城百年基業,真的要靠這樣一個白痴麼?

  ——

  雪月城,蒼山之巔。

  此地,是雪月劍仙李寒衣的閉關之地。

  峰高千仞,高處不勝寒,人跡罕至。

  故而一般能來此地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百里東君自然不能算是一般人,他是酒仙,是雪月城大城主,神遊玄境修為,天下大可去的。

  更何況,這裡還是自己人的地盤。

  一座孤零零的涼亭,以前百里東君來的時候,涼亭便是涼亭,如李寒衣的性子一樣孤寒。

  但如今卻是大不一樣,涼亭外多了一棵樹。

  一棵開滿桃花的桃樹。

  要知道,眼下可是寒冬臘月,臘梅花開很正常,但三月開的桃花,開的嬌艷欲滴,實在讓人意外。

  百里東君坐在涼亭中,打量了一眼,嘖嘖稱奇。

  「沒想到,千年鐵樹也有開花時,我以為二師弟這輩子便只是二師弟,誰又能想到,二師弟心裡開滿了桃花。」

  「哼!」

  背後一聲清冷的哼聲傳來,夾雜著寒霜劍氣。

  百里東君哈哈一笑,隨手一引,手邊酒葫蘆的塞子彈開,濃郁的酒香四溢而出。

  酒會化作一隻飛燕,堪堪擋住了李寒衣羞惱的一劍。

  「沒想到二師弟此番閉關收穫如此之大,看來你已經摸到神遊的門檻了,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李寒衣戴著那難看的面具,手中的鐵馬冰河散發著陣陣寒意,不過劍已經入鞘。

  「只是摸到門檻而已。」

  此番閉關,她從大逍遙境突破到了半步神遊,但能否踏入那道門,她其實沒多大信心。

  就像自在巔峰的高手,雖然摸到了逍遙天境的門檻,但可能終其一生都入不了逍遙。

  百里東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不以為意的笑道:「早晚的事,不過到你現在這一步,光靠修煉是不夠的,還得靠機緣。」

  李寒衣點點頭,負手看著那散發出淡淡幽香的桃花,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喜悅。

  「咱們雪月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城主,今日前來不會是為了試探我的境界吧,唐蓮到九龍寺了?」

  百里東君笑著搖搖頭:「到了,可卻是空手到的。」

  「唐蓮失手了?」

  「嗯,因為有個老朋友出現了。」

  「白髮仙?」

  百里東君點頭,喝了口酒。

  唐蓮的功夫,雖然在年輕一代中算是翹楚,但在白髮仙這等成名人物面前,依舊是個小孩子。

  「所以,那個和尚已經被天外天帶走了?如果真是這樣,你不應該來這裡找我閒聊。」

  「沒有,楚昭出手了,但他似乎沒有管此事的意思,那和尚帶走了兩個唐蓮的同伴,然後不知去向。不過我猜測,他應該去了于闐國大梵音寺,他父親曾經的至交好友王仁孫在那裡,那也是他師父忘憂禪師的故土。」

  「你不是只派了唐蓮一人嗎,怎麼冒出來兩名同伴?」

  「唐蓮信上說,一個是雷家子弟,這一趟本該是雪月城拜師的。」百里東君笑了笑,散淡的神色變的肅然了一些,意味深長道:「至於另一個,據唐蓮說不是江湖人士,不會武功,是一個客棧老闆,因為那雷門弟子欠了他一筆錢,所以一路跟著,他姓蕭,叫楚昭舅舅。」

  「永安王?!」

  李寒衣一驚:「他是沖我們雪月城來的?」

  百里東君搖搖頭:「不知道,不過長風出城的時候說,姬若風來了一封信,讓他收他為徒。」

  「他是楚叔叔的外甥,還用拜入我們雪月城?」

  「誰知道楚昭是怎麼想的呢?」百里東君搖頭笑了笑:「對了,在你閉關的時候,他來過一趟雪月城,他家老二正月十八大婚,這是請柬。」

  百里東君說著,掏出一份請柬放在石桌上。

  李寒衣收起請柬,問道:「還有什麼消息?」

  「有,無雙城的無雙劍匣出世了,它的主人是一個叫無雙的少年。」

  「看來無雙城出了一個天才,可惜無雙城的那些老傢伙……不行!」李寒衣語氣中充滿了對無雙城的不屑。

  百里東君不置可否,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宮裡那位也坐不住了,五大監里的第二高手,掌香監瑾仙公公一個月前就已經悄悄離開帝都,而且是直奔于闐國而去。」

  「沈靜舟也去了,看來宮裡那位還是不信任我們。」

  百里東君淡淡一笑:「宮裡的那位從來就沒有信過我們,但信不信都無所謂。

  鎖山河之約因我們而起,如今十二年之期將近,也該由我們雪月城送那孩子回去。

  十二年前魔教東征,我們雪月城不怕,十二年後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回宗,雪月城更不怕。

  年輕一輩的事便由年輕一輩去解決吧,解決不了才輪到我們這些老頭子出馬,楚昭大概也是如此想法,才沒有管那小和尚。

  我已經給唐蓮傳信了,現在唐蓮應該收到了。」

  李寒衣嗯了一聲,有些疑惑道:「我記得,玥康那小傢伙不是掌管天外天了麼,白髮仙為何要迎那小和尚回宗,總不會是想與玥康爭權吧?」

  「聽說楚昭已經讓他兒子卸任宗主之位。」

  「為何?」

  「這你得去問楚昭。」

  李寒衣點點頭:「那個雷家弟子是不是?」

  「是,聽說楚昭傳了他一門功夫,但不知為何沒有收他為徒,反而來雪月城收了千落和若依那倆丫頭。」

  提到葉若依,百里東君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說起來,他家老三和若依那丫頭估計也快成婚了,而且會在望城山上操辦,到時你們可以一起,還能省一筆銀子。」

  李寒衣又羞又惱,拔了劍。

  霎時間,整座蒼山指點,寒冰漫天。

  百里東君狼狽而逃,一邊跑一邊笑道:「別生氣,這門親事,為兄是答應的。」

  「百!里!東!君!你給老娘去死!」

  ——

  畢羅城,九龍寺。

  唐蓮一行四人,已經和九龍寺的大師們見了面。

  大覺禪師並未怪罪他們任務失敗,反而好生安慰了一番。

  「這一路你們辛苦了,事情經過,我已大致通曉,並非你們的過錯。」

  「多謝大師體諒。」

  大覺輕念一聲佛號:「你們一路舟車勞頓,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咱們便前往于闐。

  老衲得到消息,無心師侄去了于闐,老衲要親自去了卻一段因果。」

  唐蓮微微一怔,因為他感覺到,大覺禪師在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殺意。

  只不過這股殺意很淡,去的也太快,唐蓮甚至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唐蓮恭聲應下,但心底卻不知為何,總有一絲絲不安。

  這一次任務,著實出現了太多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希望這一次能夠安穩度過吧。

  唐蓮無聲嘆了口氣,就要準備隨無禪去禪房休息。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撲翅飛來。

  唐蓮認識那信鴿,是他們雪月城的信鴿,當即躍起伸手抓住。

  天女蕊翩然上前,很自然將腦袋枕在他肩上,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唐蓮只覺耳邊吐氣如蘭,身子頓時一僵,臉也悄然紅到了耳根。

  「咳咳,是,是師尊的傳信,我把一路所見所聞寫了一封信回報了雪月城,想來是師尊有所安排。」

  天女蕊點頭:「打開看看。」

  唐蓮依言一瞧,然後便猶如石化了一般。

  無禪站在一旁,垂首問道:「信上寫了什麼?」

  「師尊只寫了四個字。」唐蓮仰頭望著月亮,有些走神。

  無禪愣了一下,呼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不是這四個字。」唐蓮搖頭。

  無禪笑了笑:「唐兄,小僧只是呼聲佛號罷了。」

  唐蓮回過神來,也不由地笑了:「我走神了,只是師尊寫的那四個字我看不懂,憑心而動,什麼是憑心而動?

  無禪師傅,你們佛家對此有什麼解釋嗎?」

  無禪沉思片刻,回道:「佛曰:隨心,隨性,隨緣。」

  因為從小就聽安排做事,唐蓮依舊不解,但他也沒有太過糾結。

  「對了,無禪師傅,一直沒有問你,這無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無禪似乎陷入了回憶中,話音透著幾分飄渺。

  「小僧很早的時候,便隨大覺師傅離開寒水寺了,對無心師弟了解不深,只是幼年時有一件事至今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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