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老祖宗稱我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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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老祖宗稱我前輩

  天啟城,白王府邸。

  蕭崇正在演武場練劍,他的劍不快,劍意相比以往,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厚重和浩然平和,一看便知是仁人之劍。

  臧冥匆匆跑進來,都顧不得行禮。

  「王爺,陛下來了。」

  蕭崇愣了一下,不見絲毫慌亂,甚至臉上的表情,都如往昔一般,掛著溫和的笑意。

  「慌什麼,替本王更衣。

  對了,別忘了將束帶取來。」

  似乎被他的淡定所感染,臧冥緩了口氣,點了點頭。

  白王府外,蕭若瑾抬頭看了看門楹,突然發現白王府似乎顯得過於冷清了些。

  只是他並未多說什麼,邁步走了進去。

  「兒臣恭迎父皇,接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

  蕭若瑾看著蕭崇眼睛上蒙著輕紗白布,臉上流露出一絲關懷。

  「不必多禮,你這眼睛是怎麼回事,可是又有反覆?」

  「回父皇,未曾反覆,只是如今有些畏光,兒臣找御醫問過,說這是正常情況,過些時日便好,累父皇擔憂了。」

  看著不卑不亢,舉止有度,透著孺慕之情的兒子,一時間蕭若瑾心裡百轉千回。

  這孩子,當真是一個好孩子,不爭不搶,做事也穩重。

  可惜……這孩子不是楚昭的外甥,與楚國並無親緣。

  楚國,終究成了他們北離頭頂上的一座大山。

  父子倆說了一會兒閒話,蕭若瑾揮了揮手,隨從侍衛和伺候的太監丫鬟,紛紛退了下去。

  整個大廳之中,便只剩下父子兩人。

  蕭重景這才開口道:「崇兒可知,望城山掌教與雪月劍仙即將成婚一事?」

  蕭崇愣了一下,點點頭:「兒臣從望城山回天啟城後,雖一直在養病,但外面的消息,多少還是聽聞了一些,父皇可要要兒臣去望城山祝賀?」

  蕭若瑾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只是其一,望城山需要拉攏,但也不用太重視。雖說楚昭確實讓朕很忌憚,可他既然上瞭望城山,表明自己師承望城山,便說明他如今已無心世俗朝堂,朕要說的是,雪月城的三城主司空長風收了一個弟子,名叫蕭瑟。」

  蕭崇心頭一動:「姓蕭?」

  「不錯,正是姓蕭。」

  「父皇是懷疑,這個蕭瑟,就是離家出走的六弟?」

  蕭瑟為何離開天啟城,蕭崇心裡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如今用離家出走,並非為兄弟情誼,而是為照顧眼前這個老頭的面子,也算是給蕭若瑾一個台階。

  如此說,只會顯得當兒子的不懂事,而不是當爹的有問題。

  事實上,聽到蕭崇說出離家出走四字後,蕭若瑾便老懷寬慰的笑了起來。

  「朕是有此懷疑,所以要勞煩崇兒替朕走一趟。

  若真是楚河,便把他帶回來,告訴他,只要他低頭認錯,他便依舊是永安王。」

  蕭崇似乎被嚇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禮。

  「父皇言重了,兒臣能代父皇行走,乃兒臣的榮幸,何談勞煩二字。」

  蕭若瑾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身邊座位。

  「不必如此拘束,坐。」

  難得蕭若瑾表現出親近之意,蕭崇心頭卻頗為複雜,只不過他並未表現出什麼,臉上反而多出了幾分笑意,顯得愈發溫潤如君子。

  「若真是六弟,兒子自當將他帶回來,讓六弟在父皇膝下盡孝,讓父皇盡享天倫。」

  「你能如此想,朕很欣慰。」

  蕭若瑾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又嘆了口氣:「你們兄弟幾人中,只有你最懂朕,也最為孝順,朕一直都記在心裡,你這裡冷清了些,明日朕讓瑾宣給你送些宮人來。」

  「多謝父皇。」

  「你我父子,不必如此客氣。」蕭若瑾搖搖頭,突然問道:「你可知楚河與楚昭是何關係?」

  「六弟給我的書信中並未有過太多提及,但據兒臣了解到的情況來看,楚皇應該是六弟的舅舅。」

  蕭若瑾嗯了一聲,卻是沒有多提,淡淡笑道:「如今雪月城正在舉辦百花會,李寒衣與趙玉真會宣布訂婚,你此時去怕是趕不及,便直接去望城山吧,我會讓葉嘯鷹隨你同行,能否收服於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多謝父皇,兒臣遵旨。」

  ……

  ……

  西域,于闐國城外小山上。

  曾經的荒野廢寺,因王人孫的進駐得以修繕。

  不過大抵只有王人孫一人的緣故,寺廟中依舊十分清冷。

  「阿彌陀佛。」

  碎空刀王人孫,不,應該說法葉尊者雙手合十,輕呼了一聲佛號:「百里兄,多年不見,近來可好?」

  百里東君點頭,一時間感慨萬千。

  「還好,一晃眼我們也有十餘年未見了。」

  法葉尊者點點頭,並未多言,轉頭看向楚昭,同樣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多日不見,真人風采更勝往昔,不知無心師侄可好?」

  上次相見,還是碎空刀的王人孫,了無生趣,借酒澆愁,醉生夢死。

  如今的法葉尊者,滿目慈悲,面色紅潤,眼神清澈,顯然心無掛礙,不染塵埃,儼然一副得道高僧模樣。

  「嗯,還行,如今已處理好天外天雜事,正在閉關。」楚昭恍了下神,既然對方以真人相稱,他便笑著打了個稽首:「說來,還未恭喜大師,了卻前塵往事,喜得性空之境,如今佛門大宗師當再添一人。」

  法葉尊者哈哈一笑,灑脫不已,一邊引楚昭和百里東君往大雄寶殿走,一邊說道:「說起來,還要多謝真人點撥,當日真人問我的問題,如今我已可以明確答覆。

  我的刀,如今拿得起,卻也放得下。」

  當初分別之際,楚昭曾問過王人孫一個問題。

  ——佛家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可放得下你手中之刀?

  現在聽到法葉尊者的回答,楚昭笑著點了點頭。

  「大善!這天底下,更多的是拿得起放不下。

  一句放得下,可知大師已悟空三性。

  我現在都有些後悔,當日就該讓大師入我道門才是,平白給佛門增添了一位禪道大宗。」

  法葉尊者苦笑搖頭,只說搖頭,還當真頗有幾分法蘭和摩珂的風範。

  「真人莫要取笑我了,近些日子,我效法忘憂大師,方知忘憂大師這些年承受了什麼。

  比起忘憂大師,貧僧遠不及也,哪裡當得起禪道大宗之稱。」

  看得出來,如今的法葉尊者感慨頗多。

  人生本就是一段旅程,沒有任何人能陪你走完。

  所有的朋友,都只是在人生的某一段路上結伴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家便會分道揚鑣。

  能再相遇,便是萬幸。

  若遇不到,便也只能成追憶。

  大雄寶殿中,佛祖低眉垂首,慈悲無邊。

  忘憂和尚的牌位,就放置在佛祖腳邊。

  法葉尊者和百里東君上了香,楚昭只是在旁邊看著,不過也行了個稽首禮。

  隨後,三人便在大雄寶殿中閒聊起來。

  百里東君喝著酒,只是一人喝酒未免太過無趣,便拿著酒壺在身邊的法葉尊者眼前晃了晃。

  「當真不喝?」

  聽到這話,楚昭也忍不住打趣道:「你當真戒酒了?」

  法葉尊者哭笑不得的擺擺手:

  「確實戒酒了,不過貧僧也承認,剛開始的時候,不喝酒真是難受得要命,但貧僧認為,那只是心魔作祟。

  果然,沒多久貧僧便降服了心魔,方知不喝酒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嗯,這天底下本就沒有很困難的事,很多時候都是看自己願不願意去做罷了。」楚昭笑道。

  法葉尊者點頭笑了笑,問道:「真人此番前來是?」

  「去西境有點事,正好路過這裡,百里東君說來看看你這位老朋友,我們就來了。」

  「西境?」

  法葉尊者一愣,隨即皺眉道:「真人可知西境有佛隕之地的名頭?

  當然,貧僧不是不信真人的實力,只是那西境之地十分複雜。

  不但有佛隕落,更有當年守境家族,甚至還有傳說中的天魔。」

  聞言,百里東君和楚昭都不禁有些意外。

  「你怎會知道這些?」

  「沒想到大師了解不少。」

  前者,是百里東君。

  後者,自然是楚昭。

  法葉尊者宣了一聲佛號,嘆了口氣:「你們知道的,貧僧與葉兄曾是至交好友,他曾是天外天宗主,從他那裡,我聽說過很多事,也從師尊和師兄處聽說過一些,只是……」

  「只是什麼?」百里東君急切問道。

  「只是一些事情,如夢幻泡影,顯得太不真實。」

  楚昭饒有興致的哦了一聲:「說來聽聽。」

  「據師尊說,大梵音寺口口相傳有一尊佛陀與天魔大戰,最終隕落在西境之地。

  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傳說,但後來聽葉兄說,他曾親眼見過那尊天魔。

  江湖傳言,葉兄在東征之際突然入魔,是因駕馭不了南決劍仙雨生魔所傳的魔仙劍法才入魔,但貧僧一直懷疑,他是因為見過那尊天魔。

  在葉兄臨終之前,與貧僧說過一個隱秘,而這個隱秘,我本打算永遠埋藏在心裡,直到貧僧死去。」

  既然法葉尊者說葉鼎之見過那尊天魔,楚昭大概能猜到他說的隱秘,笑道:「既是要帶進棺材中的秘密,大師就不必說出來了。」

  「你知道?」

  百里東君扭頭看向楚昭。

  「我好歹也是天外天的姑爺,你說呢?」

  法葉尊者一愣,張了張嘴,話卻沒出口,猛地轉頭看向了外面。

  大雄寶殿中,似有一片陰影籠罩了進來,讓殿內燭火突然不規則的跳動閃爍起來。

  那鍍金的佛像似有光輝泛起,但只是剎那間便被陰影給摁了回去。

  楚昭不為所動,百里東君淡然的喝了口酒。

  法葉尊者見此,自然也沒有動。

  有這兩位在此,今日便是天塌下來,也用不上他這個上了年紀的老和尚擔憂。

  畢竟,眼前的兩位自會把天撐起來。

  法葉尊者絲毫不慌不說,還頗有幾分看好戲的愜意。

  大雄寶殿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是一個劍客!

  他滿身風沙,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膚,寸寸潰爛,但又很快恢復正常,如此反覆不停。

  此人身上的生機,以及死亡的氣息,好似每分每秒都在爭鬥,但又偏偏維繫在一個極其玄妙的平衡點。

  作為一名劍客,他自然是用劍的。

  在其手中便有一柄劍,沒有劍鞘,看起來和尋常寶劍完全不同,沒有那種鐵石質感,反而是如玉一般的質感。

  楚昭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柄骨劍,是用人的腿骨雕刻出來的。

  劍身微微泛黃,上面纏繞著森然死氣。

  大雄寶殿之中自有佛法加持,卻依舊壓制不住那死氣。

  原本金光燦燦的大雄寶殿中,此時唯有楚昭他們三人所坐的方寸之地,還是一片光明。

  「晚輩天人宗楚嘯天,見過楚前輩。」

  楚昭一臉怪異:「你年紀可比我大多了,你叫我前輩?」

  「修行路上,達者為先,前輩早已走在了我前面,理當稱您一聲前輩。

  說起來,晚輩與前輩五百年前,還是本家呢。」

  楚昭似有感應,心念莫名一動,便掐指算了算。

  好傢夥,還真是本家,而且是自己遠祖一輩。

  老祖宗稱我前輩,可還行?

  看著眼前的楚嘯天,楚昭神情愈發怪異。

  「確實是本家,但可惜你已不是原來的你,不配為我楚家人。」楚昭搖頭嘆息一聲:「你們天人宗的人,我這些年殺了四個,前不久又在雪月城中見過一個,曾經的天人宗四大護法,左右二尊使,如今只剩下一人,想來便是你了。」

  「是,晚輩忝為天人宗左使。」

  楚昭點點頭:「你既知我在此,還敢只身前來,是覺得你那鬼氣森森的劍,能保住你性命?」

  在他法眼之下,楚嘯天的狀態十分特別,一半身子墮入了幽冥,一半身子卻留存人世。

  簡單說,就是半生不死。

  天人宗的人,大多都是處於一種奇奇怪怪的狀態。

  相較而言,雪月城出現的媯瑜算是最純粹的,但力量也是最弱的。

  至於眼前這個,既然能坐上天人宗左尊使的位置,其實力自然是最強的。

  最起碼,現在的百里東君弄不死他。

  甚至可以說,全天下除了他和李長生之外,都弄不死他。

  因為他的身體只有一半實,魂魄也是一樣,只要死了,便會在另一個地方復活。

  楚嘯天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上去並不緊張,似乎有所倚仗,但他整個人卻緩緩退到了大雄寶殿之外,隨後席地而坐,將劍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頗有幾分要坐而論道的樣子。

  「若換一人在此,晚輩自是有把握憑此劍全身而退。

  可前輩不一樣,前輩實力之高,便是我們宗主也十分忌憚。

  只是此番前來,晚輩是帶著巨大誠意來的,並非要與前輩交手。

  前輩既是得道真仙,自然不好對我一個世俗晚輩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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