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蜀中唐門
第313章 蜀中唐門
蜀中。
唐門，憐月閣。
一位身穿華美羽翼長袍，面容冷峻的男子站在窗邊，正仰頭望著天上的一輪圓月。
一隻信鴿從下方飛來，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取下信鴿腳上的竹筒，打開裡面的紙條，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
男子並未回頭，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將那張紙條捻成了粉末。
「憐月師父。」
回歸唐門的唐蓮輕輕喚了一聲。
「唐蓮，你不該回來的。」唐憐月幽幽一嘆，並未回頭。
唐蓮聞言，不由得有幾分納悶：「憐月師父，不是你傳信給我說母親病重，讓我儘快趕回來麼？說起來，母親和父親為何沒有在門中？」
唐憐月回頭，搖頭道：「我並未給你傳信，你父母我派人送他們去了嶽麓城。」
唐蓮一驚：「那是誰冒充師父的字跡給我寫的信？」
「大概是老爺子吧。」唐憐月嘆了口氣，突然問道：「你在雪月城這麼些年，對雪月城了解多少？」
大抵沒想到唐憐月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唐蓮有些意外地啊了一聲。
思索片刻組織了下語言，正準確回答，卻聽唐憐月悠悠道：「雪月城，除了自己的一城勢力之外，背後還有三大世家支持，分別是我們蜀中唐門，江南霹靂堂雷家，以及嶺南老字號溫家。」
「您是說雪月城與楚國有聯繫？」唐蓮又是一驚。
如今天下誰不知道，嶺南老字號溫家是楚國朝堂上的一大支柱。
唐憐月搖搖頭：「雷家堡就不說了，想來你現在也應該知道，李寒衣是雷夢殺之女，與雷家頗有淵源。」
唐蓮點點頭，沒說話。
「你那位師尊也不簡單，他的母親是溫家上一輩的長老，溫家現在的家主，是他的親舅舅，在百里東君他們接掌雪月城之時，雪月城與這兩大世家便是天然的盟友。」
唐憐月嘆道：「只有唐門，與雷家堡一直不睦，與雪月城結盟也只是形勢所迫，以及因為我與三位城主交好的緣故，如今形勢有變，老爺子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其他想法？」唐蓮微微皺眉。
「前段時間，從天啟城來了一位貴客，之後唐隱老爺子他們便出了唐門，在臨水城遭遇了雪月劍仙和道劍仙，把命留在了臨水城。」
「唐門要和雪月城開戰？」唐蓮的眉頭皺的愈發深了。
「那個人開出的籌碼，可要比雪月城開出的籌碼，要高得多。」唐憐月輕輕一笑：「如果唐門和雪月城站到了對立面，你當如何選擇？」
忽然聽聞自己師門與家族站在了對立面，性格沉穩的唐蓮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他望著唐憐月：「憐月師父……」
唐憐月自顧自的搖搖頭，打斷道：「你對當年之事了解多少？」
唐蓮一愣，猜測道：「您是說琅玡王之案？」
唐憐月嗯了一聲，沒說話。
「我聽三師尊說過一些，聽說當年琅玡王謀逆案中，琅玡王甘心赴死的同時，將最看重的六皇子蕭楚河託付給了他的四位好友，也就是當年的天啟四守護，憐月師父你應該就是天啟四守護之一的玄武使，當年您送我去雪月城讓我等一個人，想來那人便是蕭楚河，他現在叫蕭瑟。」
「蕭瑟嗎？」唐憐月搖搖頭：「還真是一個難聽的名字。」
唐蓮對此不做評價，掏出一封信恭敬遞上：「師父，三師尊讓我給您帶一封信。」
唐憐月一招手，信封落在了他手上。
正當他拆信之時，憐月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
樓下幾十個唐門弟子圍攏了過來，將整個憐月閣包圍了起來。
唐憐月轉身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卻並未理會。
待看完司空長風的信後，他抬頭看向唐蓮：「唐蓮，百里東君都教了你什麼武功？」
「百里師父教了我一套內功心法，叫垂天，還有一套拳法，叫海運。他說心法強身，拳法護身，不過我平日對戰還以唐門外房絕技為主。」唐蓮回答道。
沒辦法，遇見的人大都不夠資格讓他動用百里東君教的武功。
而夠資格的，他即便用百里東君教的武功也打不過。
比如：碎空刀王人孫。
唐憐月點點頭：「百里東君大概是看出你的性格過於平實，才傳了你這兩套武功。這兩套武功的精髓在於『逍遙』二字，但現在的你似乎沒有明白。」
唐蓮欠了欠身子，嘆道：「楚前輩也這麼說過，讓師父失望了。」
唐憐月搖頭一笑，問道：「你說的楚前輩，可是楚昭？」
唐蓮嗯了一聲：「楚前輩說我其實不太適合修鍊師尊的武功，所以他傳了我一門武功。」
「沒想到，你還有此機緣。」唐憐月有些意外道。
「師父也認識楚前輩？」
「自然，他可是我那一輩之中最驚才絕艷之人，當年的五大魔頭之一，我曾見過他在琅琊戰場一人一劍殺到數十萬大軍膽寒，也曾有幸見過他與李先生一戰，便是如今想來，也依舊讓人震撼不已。」唐憐月感嘆道。
唐蓮一愣：「不是四大魔頭麼？」
唐憐月對此並未多言，只是輕輕躍上欄杆，問道：「現在的你，還是無法在師門和家族之間做出選擇嗎？」
唐蓮猶豫了一下，搖頭：「還請師父指路。」
「當年唐門那麼多弟子，我選中你，便是因為你的平實，但你的平實也會害了你，因為人生在世，總要做出取捨。」唐憐月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丟在了唐蓮手上：「這是玄武令，當年我們答應琅玡王，世代傳人都會守護六皇子周全，如今我便把這玄武令傳給你。」
唐蓮急忙跪下：「師父，我……」
唐憐月打斷道：「你不必擔心，我雖把玄武令傳給你，但你是否願意接受，都看你自己的選擇。
司空長風說的對，我們應該給你一個選擇，你們有你們的江湖，不應該由我們來安排你們的路。
不過，無論你接不接受這枚令牌，有一件事，你今天必須要做到。」
唐憐月忽然轉身，只見對面屋頂上此時已經站著三個人。
「走，離開唐門！」
唐憐月一震長袍，上面那麼黑色的羽翼忽然便飛了起來，如同有生命一般。
唐門唐憐月，唐門上一代中最出色的暗器高手。
十三歲時掌握外房三十六絕技。
十四歲時便已經熟練唐門最高暗器手法，萬樹飛花。
十五歲掌唐門戒律堂，負責追捕門內叛徒，三年內一共誅殺叛徒六十四人。
不光是江湖中人，就連唐門中人，提及唐憐月三個字，都如聞鬼神之名。
十九歲時離開唐門，行蹤不明。
八年後，回到唐門，掌管唐門最大的機構，也就是統管弟子武學技藝的外房。
後離開，建憐月閣，潛心研究自己的獨門暗器。
整個唐門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懷疑，只要唐憐月想，那麼下一任的唐門門主就是他的，也沒有任何人，想與這樣一個人敵。
雖然到場的唐煌、唐玄、唐七殺，是現在唐門之中除了唐老爺子和唐憐月之外最厲害的三人，哪怕他們三人聯手，也不願意和「一彈流水一彈月，半入江風半入雲」的唐憐月交手。
「憐月，我們此番前來並不是想要與你動手。」唐煌急忙開口道。
唐憐月卻沒有理會他，大手一揮，那些漂浮在空中，猶如有生命的黑色羽翼，猛地飛射而出，帶起風聲呼嘯，如千鳥驚鳴。
唐玄微微皺眉：「這是什麼暗器？」
「管他什麼暗器。」
唐七殺冷笑一聲，他手上戴著號稱能破天下一切暗器的天軋，面對飛射而來黑色羽翼怡然不懼，一步踏出，隨後猛地躍出，雙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將那些羽翼盡數攬進手中，傲然笑道：「因為不管什麼暗器，都逃不出天軋。」
唐憐月冷笑一聲，將手身上長袍摘了下來，雙手一抖，只見上面所有的羽翼都飄了起來：「暗器的名字叫千鳥驚鳴，你的天軋能擋住天下暗器，只是因為那些暗器都是死的，而我的暗器卻是活的。」
只見那些羽翼再次猛地朝唐七殺飛去，唐七殺心中一凜，雙手一揮，試圖再度攔下這些羽翼，可是這一次的聲勢卻遠非上一次可比。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暫避鋒芒時，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小心，我來助你！」
唐煌大喝一聲，一步跨出，雙手一揮，祭出了他的絕世暗器——炫煌。
那是一道火紅的暗器，周圍燃燒著星星火火，炫煌划過之處，那些羽翼紛紛被點燃，飄落如雨，在這黑夜之中，有種詭異的美感。
「憐月師兄，此番我們前來，只是傳老爺子之命，請你留在憐月閣中三個月。」
一個陰沉的聲音在唐憐月身側響起。
就在他與唐煌和唐七殺交手之時，唐玄已經悄悄掠到了他身邊，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其手掌呈暗綠色，且唐玄腳下還有一層層煙霧正在緩緩散開。
唐蓮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毒術。
畢竟唐玄一心鑽研毒術，是如今唐門用毒第一人。
「師父，小心！」
唐蓮大喝一聲，就要上前幫忙。
然而，他卻聽唐憐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雕蟲小技。」
隨著話音落下，那些從唐玄腳下散開的煙霧也倒轉了回去，從外向內，從下至上，一點點的退了回去。
「這是……逆毒之術？！」唐玄大驚。
「當年，我的暗器是第一，但你別忘了，毒術我也是第一。」唐憐月轉過身，將手搭在唐玄肩膀上，嗤笑道：「而你，只是第二，永遠都只會是第二。」
「憐月，你有些自負了，停手。」唐煌此時也掠到了唐憐月身邊，手中拿著一個打開了的盒子，盒子裡銀光微露，滿是殺機。
這是唐門至強暗器——暴雨梨花針。
唐憐月並未收手，甚至沒有停手的意思，讓承受逆毒之術的唐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憐月，收手！」唐煌再次怒喝一聲。
「你可以按下那個盒子，但你信不信，最後死在暴雨梨花針之下的人是唐玄。」唐憐月幽幽道，那語氣讓人心頭莫名發寒。
「我信。」唐煌點頭，嘆道：「因為你唐憐月，唐門第一的唐憐月，但你今天不能走，我們三個死在這裡，下面的唐門弟子也死在這裡，也要把你留下。」
唐憐月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下面的唐門弟子，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我可以留下，但唐蓮必須要走。」
唐煌搖頭：「唐蓮是唐門這一輩最出色的弟子，他沒有走的理由，而且我也做不了主。」
「有沒有走的理由，需要看他自己的選擇。」唐憐月轉頭望向憐月閣之中的唐蓮：「唐蓮，走，不管去天啟也好，還是去嶽麓也罷，馬上離開唐門。」
唐蓮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可是師父……」
「聽說百里東君曾給過你四個字，憑心而動，你若不走，你在雪月城認識那幾個朋友或許會死，他們此時應該在去雷家堡的路上，那條路上可是殺機重重。」
此話一出，唐蓮不再猶豫，一躍而起，踏上圍欄，衝著外面掠去。
「攔下他！」唐煌怒喝。
唐七殺奔襲而至，擋在唐蓮面前。
唐蓮二話不說，抬手便是一拳。
明明只是一拳，落在唐七殺眼中卻是無數拳頭轟殺而來。
轟！
唐七殺倒飛了出去，洞穿了屋頂，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雖說誰都知道，唐蓮是唐門年輕一代之中最強的弟子。
但是，他面對的可是唐門外房掌教師範之一，唐門秘傳手套「天軋」的傳人——唐七殺。
一拳就把唐七殺給打敗了？
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唐憐月最先回過神來，驚訝道：「這……是什麼拳法？」
「楚前輩所傳，六臂哪吒。」唐蓮飛身落在對面屋頂上，回頭鄭重道：「師父放心，我會替你守護好蕭瑟的。」
言罷，唐蓮卻沒有動，反而愣在了當場。
因為此時，一個老爺子坐在了他身邊，悠哉游哉地抽著煙。
老爺子長得慈眉善目，甚至轉頭望著唐蓮的時候還笑了一下。
然而，唐蓮整個人卻仿佛凝住了一般，身後冷汗直冒，絲毫不敢踏出離去的一步。
直到老爺子抽了兩口煙，擺手笑道：「走吧走吧，孩子大了，總是留不住的。」
「多謝老太爺。」
「老爺子。」
唐蓮和唐玄同時開口，只是語氣截然不同。
唐老太爺看都沒有看唐玄一眼，只是看著唐蓮滿意的點了點頭。
「老爺子都發話了，唐蓮，你還不走？」
唐憐月放開唐玄，帶著幾分輕鬆笑意，閃身到唐蓮身邊笑道。
「師父保重！」
唐蓮說著，再次朝唐老爺子抱了抱拳，直接朝遠處掠去。
唐憐月望著唐蓮不斷遠去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月色之下，他才在唐老爺子身邊坐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老爺子，我又讓您失望了。」
唐老爺子搖搖頭，放下菸斗，在瓦片上使勁磕了磕，也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走吧。」
「嗯？」唐憐月一愣：「什麼條件？」
「不要再管北離之事。」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唐老爺子一笑，發現唐憐月有些愣神，悠悠抽了口煙，才開口道：「怎麼樣，想好去哪裡了嗎？」
「老爺子真願意讓我離開？」唐憐月還是有些不信。
唐老爺子氣笑道：「你要不走，我可不讓你走了。」
「走走走，我馬上就走。」唐憐月站起身，正色道：「老爺子放心，我肯定不管北離的事，我已經辜負她這麼多年，也該去找她了。」
言罷，唐憐月一個大禮參拜下去。
然後，直接朝西南邊掠身而去。
「老爺子，就這麼放他們離開了？」
唐玄和唐煌閃身來到唐老爺子身邊，其中唐玄有些不滿道。
唐老爺子瞅了他一眼，嘆道：「我總要給唐門留一條後路。」
「是唐蓮還是憐月？」唐煌問道。
「憐月與慕家那丫頭有情。」
唐老爺子回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但唐玄和唐煌都聽明白了，唐門的後路就是唐憐月。
只是唐玄有一點沒想明白……慕家那丫頭是誰啊？
唐煌作為唐憐月的師弟，倒是比唐玄知道的多一些，知道所謂的慕家丫頭就是在楚國為官的慕雨墨，嘆道：「憐月的確欠慕姑娘良多，老爺子是看好楚國？」
「我不是看好西楚，而是看好楚昭和他兒子，西楚有吞天之勢，何況即便憐月那邊不成，不還有一個站在六皇子一邊的唐蓮麼。」
老爺子笑了笑，悠悠抽了口煙，站起身道：「好了，去處理一下老七的傷勢，我們也該動身去雷家堡了，聽說雷家也邀請了楚昭，或許我都用不上憐月。」
「雷家堡瘋了嗎，他們當年可是全力支持北離對抗楚國的，他們還敢邀請那位？」唐玄驚道，為表敬意，他都沒直呼楚昭的姓名，而是以那位來代替。
「誰知道呢。」唐老爺子吐出一口煙圈，消失在了屋頂上……
蜀中。
唐門，憐月閣。
一位身穿華美羽翼長袍，面容冷峻的男子站在窗邊，正仰頭望著天上的一輪圓月。
一隻信鴿從下方飛來，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取下信鴿腳上的竹筒，打開裡面的紙條，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
男子並未回頭，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將那張紙條捻成了粉末。
「憐月師父。」
回歸唐門的唐蓮輕輕喚了一聲。
「唐蓮，你不該回來的。」唐憐月幽幽一嘆，並未回頭。
唐蓮聞言，不由得有幾分納悶：「憐月師父，不是你傳信給我說母親病重，讓我儘快趕回來麼？說起來，母親和父親為何沒有在門中？」
唐憐月回頭，搖頭道：「我並未給你傳信，你父母我派人送他們去了嶽麓城。」
唐蓮一驚：「那是誰冒充師父的字跡給我寫的信？」
「大概是老爺子吧。」唐憐月嘆了口氣，突然問道：「你在雪月城這麼些年，對雪月城了解多少？」
大抵沒想到唐憐月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唐蓮有些意外地啊了一聲。
思索片刻組織了下語言，正準確回答，卻聽唐憐月悠悠道：「雪月城，除了自己的一城勢力之外，背後還有三大世家支持，分別是我們蜀中唐門，江南霹靂堂雷家，以及嶺南老字號溫家。」
「您是說雪月城與楚國有聯繫？」唐蓮又是一驚。
如今天下誰不知道，嶺南老字號溫家是楚國朝堂上的一大支柱。
唐憐月搖搖頭：「雷家堡就不說了，想來你現在也應該知道，李寒衣是雷夢殺之女，與雷家頗有淵源。」
唐蓮點點頭，沒說話。
「你那位師尊也不簡單，他的母親是溫家上一輩的長老，溫家現在的家主，是他的親舅舅，在百里東君他們接掌雪月城之時，雪月城與這兩大世家便是天然的盟友。」
唐憐月嘆道：「只有唐門，與雷家堡一直不睦，與雪月城結盟也只是形勢所迫，以及因為我與三位城主交好的緣故，如今形勢有變，老爺子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其他想法？」唐蓮微微皺眉。
「前段時間，從天啟城來了一位貴客，之後唐隱老爺子他們便出了唐門，在臨水城遭遇了雪月劍仙和道劍仙，把命留在了臨水城。」
「唐門要和雪月城開戰？」唐蓮的眉頭皺的愈發深了。
「那個人開出的籌碼，可要比雪月城開出的籌碼，要高得多。」唐憐月輕輕一笑：「如果唐門和雪月城站到了對立面，你當如何選擇？」
忽然聽聞自己師門與家族站在了對立面，性格沉穩的唐蓮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他望著唐憐月：「憐月師父……」
唐憐月自顧自的搖搖頭，打斷道：「你對當年之事了解多少？」
唐蓮一愣，猜測道：「您是說琅玡王之案？」
唐憐月嗯了一聲，沒說話。
「我聽三師尊說過一些，聽說當年琅玡王謀逆案中，琅玡王甘心赴死的同時，將最看重的六皇子蕭楚河託付給了他的四位好友，也就是當年的天啟四守護，憐月師父你應該就是天啟四守護之一的玄武使，當年您送我去雪月城讓我等一個人，想來那人便是蕭楚河，他現在叫蕭瑟。」
「蕭瑟嗎？」唐憐月搖搖頭：「還真是一個難聽的名字。」
唐蓮對此不做評價，掏出一封信恭敬遞上：「師父，三師尊讓我給您帶一封信。」
唐憐月一招手，信封落在了他手上。
正當他拆信之時，憐月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
樓下幾十個唐門弟子圍攏了過來，將整個憐月閣包圍了起來。
唐憐月轉身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卻並未理會。
待看完司空長風的信後，他抬頭看向唐蓮：「唐蓮，百里東君都教了你什麼武功？」
「百里師父教了我一套內功心法，叫垂天，還有一套拳法，叫海運。他說心法強身，拳法護身，不過我平日對戰還以唐門外房絕技為主。」唐蓮回答道。
沒辦法，遇見的人大都不夠資格讓他動用百里東君教的武功。
而夠資格的，他即便用百里東君教的武功也打不過。
比如：碎空刀王人孫。
唐憐月點點頭：「百里東君大概是看出你的性格過於平實，才傳了你這兩套武功。這兩套武功的精髓在於『逍遙』二字，但現在的你似乎沒有明白。」
唐蓮欠了欠身子，嘆道：「楚前輩也這麼說過，讓師父失望了。」
唐憐月搖頭一笑，問道：「你說的楚前輩，可是楚昭？」
唐蓮嗯了一聲：「楚前輩說我其實不太適合修鍊師尊的武功，所以他傳了我一門武功。」
「沒想到，你還有此機緣。」唐憐月有些意外道。
「師父也認識楚前輩？」
「自然，他可是我那一輩之中最驚才絕艷之人，當年的五大魔頭之一，我曾見過他在琅琊戰場一人一劍殺到數十萬大軍膽寒，也曾有幸見過他與李先生一戰，便是如今想來，也依舊讓人震撼不已。」唐憐月感嘆道。
唐蓮一愣：「不是四大魔頭麼？」
唐憐月對此並未多言，只是輕輕躍上欄杆，問道：「現在的你，還是無法在師門和家族之間做出選擇嗎？」
唐蓮猶豫了一下，搖頭：「還請師父指路。」
「當年唐門那麼多弟子，我選中你，便是因為你的平實，但你的平實也會害了你，因為人生在世，總要做出取捨。」唐憐月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丟在了唐蓮手上：「這是玄武令，當年我們答應琅玡王，世代傳人都會守護六皇子周全，如今我便把這玄武令傳給你。」
唐蓮急忙跪下：「師父，我……」
唐憐月打斷道：「你不必擔心，我雖把玄武令傳給你，但你是否願意接受，都看你自己的選擇。
司空長風說的對，我們應該給你一個選擇，你們有你們的江湖，不應該由我們來安排你們的路。
不過，無論你接不接受這枚令牌，有一件事，你今天必須要做到。」
唐憐月忽然轉身，只見對面屋頂上此時已經站著三個人。
「走，離開唐門！」
唐憐月一震長袍，上面那麼黑色的羽翼忽然便飛了起來，如同有生命一般。
唐門唐憐月，唐門上一代中最出色的暗器高手。
十三歲時掌握外房三十六絕技。
十四歲時便已經熟練唐門最高暗器手法，萬樹飛花。
十五歲掌唐門戒律堂，負責追捕門內叛徒，三年內一共誅殺叛徒六十四人。
不光是江湖中人，就連唐門中人，提及唐憐月三個字，都如聞鬼神之名。
十九歲時離開唐門，行蹤不明。
八年後，回到唐門，掌管唐門最大的機構，也就是統管弟子武學技藝的外房。
後離開，建憐月閣，潛心研究自己的獨門暗器。
整個唐門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懷疑，只要唐憐月想，那麼下一任的唐門門主就是他的，也沒有任何人，想與這樣一個人敵。
雖然到場的唐煌、唐玄、唐七殺，是現在唐門之中除了唐老爺子和唐憐月之外最厲害的三人，哪怕他們三人聯手，也不願意和「一彈流水一彈月，半入江風半入雲」的唐憐月交手。
「憐月，我們此番前來並不是想要與你動手。」唐煌急忙開口道。
唐憐月卻沒有理會他，大手一揮，那些漂浮在空中，猶如有生命的黑色羽翼，猛地飛射而出，帶起風聲呼嘯，如千鳥驚鳴。
唐玄微微皺眉：「這是什麼暗器？」
「管他什麼暗器。」
唐七殺冷笑一聲，他手上戴著號稱能破天下一切暗器的天軋，面對飛射而來黑色羽翼怡然不懼，一步踏出，隨後猛地躍出，雙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將那些羽翼盡數攬進手中，傲然笑道：「因為不管什麼暗器，都逃不出天軋。」
唐憐月冷笑一聲，將手身上長袍摘了下來，雙手一抖，只見上面所有的羽翼都飄了起來：「暗器的名字叫千鳥驚鳴，你的天軋能擋住天下暗器，只是因為那些暗器都是死的，而我的暗器卻是活的。」
只見那些羽翼再次猛地朝唐七殺飛去，唐七殺心中一凜，雙手一揮，試圖再度攔下這些羽翼，可是這一次的聲勢卻遠非上一次可比。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暫避鋒芒時，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小心，我來助你！」
唐煌大喝一聲，一步跨出，雙手一揮，祭出了他的絕世暗器——炫煌。
那是一道火紅的暗器，周圍燃燒著星星火火，炫煌划過之處，那些羽翼紛紛被點燃，飄落如雨，在這黑夜之中，有種詭異的美感。
「憐月師兄，此番我們前來，只是傳老爺子之命，請你留在憐月閣中三個月。」
一個陰沉的聲音在唐憐月身側響起。
就在他與唐煌和唐七殺交手之時，唐玄已經悄悄掠到了他身邊，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其手掌呈暗綠色，且唐玄腳下還有一層層煙霧正在緩緩散開。
唐蓮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毒術。
畢竟唐玄一心鑽研毒術，是如今唐門用毒第一人。
「師父，小心！」
唐蓮大喝一聲，就要上前幫忙。
然而，他卻聽唐憐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雕蟲小技。」
隨著話音落下，那些從唐玄腳下散開的煙霧也倒轉了回去，從外向內，從下至上，一點點的退了回去。
「這是……逆毒之術？！」唐玄大驚。
「當年，我的暗器是第一，但你別忘了，毒術我也是第一。」唐憐月轉過身，將手搭在唐玄肩膀上，嗤笑道：「而你，只是第二，永遠都只會是第二。」
「憐月，你有些自負了，停手。」唐煌此時也掠到了唐憐月身邊，手中拿著一個打開了的盒子，盒子裡銀光微露，滿是殺機。
這是唐門至強暗器——暴雨梨花針。
唐憐月並未收手，甚至沒有停手的意思，讓承受逆毒之術的唐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憐月，收手！」唐煌再次怒喝一聲。
「你可以按下那個盒子，但你信不信，最後死在暴雨梨花針之下的人是唐玄。」唐憐月幽幽道，那語氣讓人心頭莫名發寒。
「我信。」唐煌點頭，嘆道：「因為你唐憐月，唐門第一的唐憐月，但你今天不能走，我們三個死在這裡，下面的唐門弟子也死在這裡，也要把你留下。」
唐憐月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下面的唐門弟子，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我可以留下，但唐蓮必須要走。」
唐煌搖頭：「唐蓮是唐門這一輩最出色的弟子，他沒有走的理由，而且我也做不了主。」
「有沒有走的理由，需要看他自己的選擇。」唐憐月轉頭望向憐月閣之中的唐蓮：「唐蓮，走，不管去天啟也好，還是去嶽麓也罷，馬上離開唐門。」
唐蓮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可是師父……」
「聽說百里東君曾給過你四個字，憑心而動，你若不走，你在雪月城認識那幾個朋友或許會死，他們此時應該在去雷家堡的路上，那條路上可是殺機重重。」
此話一出，唐蓮不再猶豫，一躍而起，踏上圍欄，衝著外面掠去。
「攔下他！」唐煌怒喝。
唐七殺奔襲而至，擋在唐蓮面前。
唐蓮二話不說，抬手便是一拳。
明明只是一拳，落在唐七殺眼中卻是無數拳頭轟殺而來。
轟！
唐七殺倒飛了出去，洞穿了屋頂，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雖說誰都知道，唐蓮是唐門年輕一代之中最強的弟子。
但是，他面對的可是唐門外房掌教師範之一，唐門秘傳手套「天軋」的傳人——唐七殺。
一拳就把唐七殺給打敗了？
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唐憐月最先回過神來，驚訝道：「這……是什麼拳法？」
「楚前輩所傳，六臂哪吒。」唐蓮飛身落在對面屋頂上，回頭鄭重道：「師父放心，我會替你守護好蕭瑟的。」
言罷，唐蓮卻沒有動，反而愣在了當場。
因為此時，一個老爺子坐在了他身邊，悠哉游哉地抽著煙。
老爺子長得慈眉善目，甚至轉頭望著唐蓮的時候還笑了一下。
然而，唐蓮整個人卻仿佛凝住了一般，身後冷汗直冒，絲毫不敢踏出離去的一步。
直到老爺子抽了兩口煙，擺手笑道：「走吧走吧，孩子大了，總是留不住的。」
「多謝老太爺。」
「老爺子。」
唐蓮和唐玄同時開口，只是語氣截然不同。
唐老太爺看都沒有看唐玄一眼，只是看著唐蓮滿意的點了點頭。
「老爺子都發話了，唐蓮，你還不走？」
唐憐月放開唐玄，帶著幾分輕鬆笑意，閃身到唐蓮身邊笑道。
「師父保重！」
唐蓮說著，再次朝唐老爺子抱了抱拳，直接朝遠處掠去。
唐憐月望著唐蓮不斷遠去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月色之下，他才在唐老爺子身邊坐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老爺子，我又讓您失望了。」
唐老爺子搖搖頭，放下菸斗，在瓦片上使勁磕了磕，也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走吧。」
「嗯？」唐憐月一愣：「什麼條件？」
「不要再管北離之事。」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唐老爺子一笑，發現唐憐月有些愣神，悠悠抽了口煙，才開口道：「怎麼樣，想好去哪裡了嗎？」
「老爺子真願意讓我離開？」唐憐月還是有些不信。
唐老爺子氣笑道：「你要不走，我可不讓你走了。」
「走走走，我馬上就走。」唐憐月站起身，正色道：「老爺子放心，我肯定不管北離的事，我已經辜負她這麼多年，也該去找她了。」
言罷，唐憐月一個大禮參拜下去。
然後，直接朝西南邊掠身而去。
「老爺子，就這麼放他們離開了？」
唐玄和唐煌閃身來到唐老爺子身邊，其中唐玄有些不滿道。
唐老爺子瞅了他一眼，嘆道：「我總要給唐門留一條後路。」
「是唐蓮還是憐月？」唐煌問道。
「憐月與慕家那丫頭有情。」
唐老爺子回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但唐玄和唐煌都聽明白了，唐門的後路就是唐憐月。
只是唐玄有一點沒想明白……慕家那丫頭是誰啊？
唐煌作為唐憐月的師弟，倒是比唐玄知道的多一些，知道所謂的慕家丫頭就是在楚國為官的慕雨墨，嘆道：「憐月的確欠慕姑娘良多，老爺子是看好楚國？」
「我不是看好西楚，而是看好楚昭和他兒子，西楚有吞天之勢，何況即便憐月那邊不成，不還有一個站在六皇子一邊的唐蓮麼。」
老爺子笑了笑，悠悠抽了口煙，站起身道：「好了，去處理一下老七的傷勢，我們也該動身去雷家堡了，聽說雷家也邀請了楚昭，或許我都用不上憐月。」
「雷家堡瘋了嗎，他們當年可是全力支持北離對抗楚國的，他們還敢邀請那位？」唐玄驚道，為表敬意，他都沒直呼楚昭的姓名，而是以那位來代替。
「誰知道呢。」唐老爺子吐出一口煙圈，消失在了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