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蕭若瑾思弟，葉嘯鷹擇主
第318章 蕭若瑾思弟，葉嘯鷹擇主
明德二十三年，冬。
距離楚昭消失已經兩年多，江湖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蹤跡，仿佛消失了一般。
在這兩年期間，天下發生了不少事，但總體的劇情沒變。
蕭瑟已經去過海外仙山回到了天啟城。
除了他之外，天啟四守護。
東方位青龍，雷無桀。
南方位朱雀，司空千落。
西方位白虎，姬雪。
北方位玄武，唐蓮。
曾經天啟四守護的傳人，也全部現身天啟城。
當年琅玡王蕭若風集結四位絕世強者組成天啟四守護，助明德帝登基，之後在死前曾與四守護約定，他們的傳人將會守護新的皇位繼承人，而當時他們選擇的人便是蕭瑟。後來蕭若風因謀逆案入獄，最後自刎於法場之上，四守護相繼離開天啟城，但這個約定，他們並沒有忘記。
如今新的天氣四守護再度聚首，可見天啟風雲將起。
皇宮，太安殿。
殿內燒著大大小小十幾個火盆，暖和的像是暮春一樣。
穿著鎧甲的虎賁郎將黎長青，時不時便要抬手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明德帝蕭若瑾坐在床頭，臉色蒼白，有些無力的說道：「你們是不是覺得太熱了？」
眾人沒有說話，只是全部抬頭望向坐在床邊的小姑娘，她手上拿著針，目光森冷。
床上之人是北離之主，可在這個屋子內，床邊的小姑娘才是主人。
醫者為王，這四個字在皇宮中並不適用，看太醫院那些戰戰兢兢的老太醫們便知道，做皇帝家的醫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藥王傳人，卻是將明德帝治的服服帖帖的。
蕭若瑾這一生有四個女兒，兩個夭折，一個嫁去了南決，另一個天生有疾，早早便被楚嫃夫妻接到了嶽麓城養病，後嫁給百里東君的弟弟，一直在乾東城，一年也見不到幾回，所以對於這位玉瓷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十分喜歡，對於她的話也都言聽計從。
華錦頭沒有抬，依舊搗鼓著手裡的銀針：「搬走五個火盆吧。」
黎長青如蒙大赦，立刻高呼道：「快點，搬火盆。」
「輕聲點，別打擾到我。」華錦不滿道。
黎長青趕忙垂首：「神醫，在下魯莽了。」
站在華錦身後，負責提藥箱的白衣公子見此，忍不住笑道：「師父，您可真威風。」
蕭若瑾坐在榻上，望了眼一臉富貴相的白衣公子，開口道：「小神醫，你這個徒弟頗有些眼熟啊。
你姓沐？」
白衣公子急忙放下藥箱，行禮道：「草民沐春風，是華錦神醫的弟子，剛剛已經和陛下報過名了。」
「人老了，不記事了啊。」蕭若瑾感慨道：「我見過你的父親，你們長得很像。」
「原來陛下見過我父親，不過我暫時不是青州沐家人，只是華錦神醫的弟子而已。」
「閉嘴！」
華錦瞥了他一眼，掏起一根銀針：「陛下，我要行針了。」
蕭若瑾苦笑：「這些日子裡，你在孤身上也扎了太多針了，孤的病就那麼難醫治嗎？」
華錦嘆了口氣：「陛下，你知道在我們醫者口中常說的一句話嗎？」
「什麼話？」
「心病不除，百病難醫。」華錦放下銀針，嘆道：「陛下有心病，這個華錦醫不好。」
蕭若瑾沉默片刻，也嘆了口氣：「神醫的話，孤明白了。」
「明白沒用，關鍵要除掉新兵，解鈴還須繫鈴人，誰是陛下心病的解鈴人？」
「他死了。」
「死了？」華錦一愣，隨即恍然。
跟著暗河和蕭瑟他們一起行動，不可避免會聽說一些曾經的故事，其中自然有蕭若瑾和蕭若風的故事。
蕭若瑾躺在床榻上，點了點頭：「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黎長青和瑾宣大監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退到了外屋。
琅玡王蕭若風的名字，在天啟城是個禁忌，旁人不能提，而陛下提的時候，也不是別人該聽的。
蕭若瑾與華錦說了一段他與蕭若風的幼年故事。
最後，他掀開被褥爬了起來，華錦趕忙上前扶住他，只聽他低聲說道：「行針不著急吧，我想出去走走。」
「無妨。」
就這樣，蕭若瑾在華錦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太安殿外，大雪紛飛，蕭若風望著漫天飛雪，悵然道：「當年，也是這樣一個雪夜，他持劍助我登上了皇位，後來我成了這個國家的君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自刎而死，只因為我提不起勇氣，害怕失去手上那些虛妄的事物，他是因我而死的。」
華錦猶豫了一下，問道：「陛下，為什麼你不自稱『孤』了？」
蕭若瑾愣了愣，似乎才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想了想，輕嘆了一聲。
「或許在我想起若風的時候，從來都不把自己當成一個皇帝，只是一個哥哥。
有弟弟的時候，哥哥從不孤單。」
這天，蕭若瑾格外想念蕭若風。
不是高高在上的北離明德帝，只是哥哥蕭若瑾，想念去世的同胞弟弟蕭若風。
大將軍，葉府。
北離軍隊分三軍，分別是上軍、中軍、下軍。
上軍統帥稱上將軍，下軍則稱下將軍，唯有中軍特殊，稱大將軍。
大將軍，葉嘯鷹。
昔日北離大都護琅玡王蕭若風抵禦南決之時，有兩位將軍跟隨其後。
一名白衣銀甲，翩然若風，沙場之上縱橫無敵，治兵有方，所過之處，無論是敗退的敵將，亦或是戰地的平民百姓都對其頗為敬佩。
另一位則是金甲重刀，粗野蠻橫，所帶之兵皆為虎狼之師，以人頭論功行賞，不受降不俘兵，凡是敵營皆要踏平，凡是敵人皆斬其頭，南決人恨他亦畏他。
當時琅琊王統帥北離三軍，柱國大將軍雷夢殺次之，第三位才輪到兇殘蠻橫的金甲將軍葉嘯鷹，如今那兩位已經故去多年，北離三軍再也沒有人壓得住這位虎狼將軍。
這麼多年來，上中下三軍中，只要葉嘯鷹開口，其他兩位將軍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除了明德帝蕭若瑾之外，整個北離無人能指揮的動他。
只是自蕭若風死後，蕭若瑾和葉嘯鷹之間的關係便越來越微妙了。
自蕭瑟回天啟城之後，葉嘯鷹便從未踏出過府門半步，要麼在府上看書，要麼跟女婿喝酒，再不然就是帶小外孫。
沒錯，葉若依和楚燁已經有了孩子。
這孩子名叫楚弘，在楚昭的孫子中排行老四。
在古代，楚弘這孩子可以說既非嫡也非長，但誰都沒想到，他未來繼承楚國的皇帝位，一統整個天下。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總之，葉嘯鷹沒去找過蕭瑟一次。
在外人看來，葉嘯鷹是讓自己的女兒葉若代替了他，但總有些人不這麼認為。
「大將軍，有客來訪。」管家走進書房稟報導。
葉嘯鷹雖然長相粗獷，但其實很擅長排兵布陣，對各類兵書瞭然於心，再加上已逝的將軍夫人是詩書之家出生，所以將軍府有一個巨大的書房。
葉嘯鷹此刻便在安靜地看著書，聽到管家的稟報，頭都沒有抬一下。
「不見！」
管家猶豫了一下：「大將軍，這次來的客人可能不是那麼容易回絕的。」
「哦？難道是國師，亦或者太師？」葉嘯鷹抬了下眼，淡淡說道：「就算是太師董祝，我想不見，就不見。」
太師董祝可以不給面子，但國師齊天塵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畢竟，國師算自家女兒半個師父。
「是宮裡來人，掌印大監瑾言公公。」管家回道：「怕是陛下有話傳來。」
「不見，不聽。」葉嘯鷹嘴上這麼說，卻是把手中之書放了下來。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幾分諂媚的笑聲響了起來。
「大將軍好啊。」
這麼多年，從未有人敢未經傳喚就擅入大將軍府，即便是楚國那位太上皇來此，也是經過通傳的，區區一個太監，竟敢擅自闖入書房，管家怒了。
「公公，你……」
葉嘯鷹揮揮手，打斷道：「退下吧。」
「是。」
雖然心有怒火，但管家還是依言退了下去。
「大將軍，冒犯了。」瑾言垂首行禮。
葉嘯鷹笑了笑，走上前：「你們五個太監，其實就你看著順眼，其他四個，要麼像書生，要麼像世家公子，亦或者像江湖莽夫，還有個瑾仙，長得比女人還好看，不像話。」
瑾言依舊垂著眉：「那在大將軍眼中，瑾言是何樣？」
「低眉順眼，笑容諂媚，一臉奸臣樣。」葉嘯鷹拍了拍瑾言的肩膀，笑道：「看著就像是個做太監的。」
瑾言垂著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大將軍說笑了。」
葉嘯鷹還真就呵呵笑了一下，隨即朝座位上走去坐下：「說吧，公公來找我有何事？如果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這擅闖將軍府，可不是什么小事。」
「瑾言所來，自有要事。」瑾言公公輕輕一揮手，書房大門隨之合上：「如今陛下病重，三位封王的皇子都回了天啟，寫下新的龍封捲軸是遲早的事。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如今天啟城各方都在選擇自己的良主，我想問問將軍你的選擇？」
「你這可是公然挑起黨爭。」葉嘯鷹一臉玩味的看著瑾言，最後幽幽說道：「是死罪。」
瑾言神色平靜，淡然道：「輸了的人才會死，當年陛下獲得帝位，靠的難道不是黨爭嗎？」
「我的選擇，我女兒已經替我做了，永安王蕭楚河。整個天啟城都知道，就連陛下也不會懷疑，畢竟我生平只有兩位至交好友，一個叫蕭若風，他看好的六皇子蕭楚河，而另一個叫雷夢殺，他有個兒子叫雷無桀，偏偏不巧，雷無桀如今是蕭楚河的至交，我還需要選擇嗎？」葉嘯鷹淡淡道。
事實上，他一開始的選擇是蕭若風。
儘管蕭若風辜負了他，他也沒有任何怨言。
甚至不僅沒有怨言，還想要為蕭若風報仇，打算推翻蕭氏皇族的統治。
直到在望城山遇上楚燁，才放棄這個打算。
現在女兒和楚燁已經成婚生子，他葉嘯鷹根本沒得選。
因為他天生就已經站在了楚國一邊，待償還蕭若風的知遇之恩，天啟事了之後，他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至於是去望城山，還是去嶽麓城，具體得看女兒和女婿在哪裡定居。
不過，他是希望去嶽麓城的。
一來，望城山那地方太過清淨，屬實有些呆膩了。
再則，楚國的那位皇帝陛下已經多次傳信，誠心邀請他去軍院當院長。
實在是盛情難卻啊。
瑾言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笑道：「大將軍的選擇，是在白王、赤王、永安王之間的，若是這三者，大將軍的確別無選擇。」
「嗯？」葉嘯鷹神色肅然起來：「說下去。」
「但我若給大將軍另一個選擇呢？」瑾言不再低眉垂首，笑容也漸漸收斂起來：「一個，更好的選擇。」
「你總不會告訴我，你給我的選擇是楚國吧？」
本來只是一句話玩笑話，瑾言卻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不得不說，楚國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大將軍遲早也是會入楚的，不是嗎？」
「不錯。」葉嘯鷹並未否認。
他現在選擇效忠的人，不是明德帝，也不是之後坐上北離皇位的那個人，而是遠在嶽麓城的楚安。
聽到葉嘯鷹承認，哪怕瑾言早有預料，也不禁愣了一下。
「在大將軍入楚之前，總是要做出選擇的，不管是白王、赤王，亦或者永安王，其實都不是大將軍最好的選擇。」
「你說的那個人是？」葉嘯鷹隱隱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不錯，正是大將軍你想的那位，大將軍應該知道，當年捲軸上的上名字，也如大將軍想的一樣，所以那位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葉嘯鷹皺了皺眉：「捲軸呢？」
瑾言搖頭笑道：「師父給我取名瑾言，就是讓我謹言慎行，捲軸如此重要之物，我又怎會帶在身上。」
葉嘯鷹點點頭，又搖搖頭：「就算有捲軸，也改不了所有。」
「大將軍十六歲從軍，從一名小小的巡街校尉變成了如今的北離大將軍，在三軍之中無人能及，可將軍你的兩位至交好友卻都死了，一個死在了戰場上，連屍體都不能回到故土，一個死在了髮長枝上，還背著滔天的罪名，大將軍難道就不想為他們做點什麼嗎？」
瑾言緩緩說道：「以大將軍如今的身份，即便楚國，也會給大將軍幾分面子，只要大將軍願意相助，事成之後，大將軍入楚絕不會受到半分阻攔，相信大將軍也知道，不管是三位王爺誰坐上那個位置，都不可能放任大將軍入楚的。」
葉嘯鷹笑了：「以我那位親家的實力，他們就算想攔，也要攔得住才行啊。」
瑾言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認，以楚昭的實力，確實無人能攔住葉嘯鷹入楚。
「說吧，他現在在哪兒？」
瑾言回神，急忙垂首：「他如今在海上流浪，只要將軍一聲令下，拔兵天啟，指日可待。」
「看來你們手上有不少人馬。」
瑾言並未否認：「很多人都如大將軍一樣，至今念著琅琊王。」
葉嘯鷹沉默片刻，站起身，沉聲道：「告訴他，我答應了，此後天涯陌路。」
明德二十三年，冬。
距離楚昭消失已經兩年多，江湖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蹤跡，仿佛消失了一般。
在這兩年期間，天下發生了不少事，但總體的劇情沒變。
蕭瑟已經去過海外仙山回到了天啟城。
除了他之外，天啟四守護。
東方位青龍，雷無桀。
南方位朱雀，司空千落。
西方位白虎，姬雪。
北方位玄武，唐蓮。
曾經天啟四守護的傳人，也全部現身天啟城。
當年琅玡王蕭若風集結四位絕世強者組成天啟四守護，助明德帝登基，之後在死前曾與四守護約定，他們的傳人將會守護新的皇位繼承人，而當時他們選擇的人便是蕭瑟。後來蕭若風因謀逆案入獄，最後自刎於法場之上，四守護相繼離開天啟城，但這個約定，他們並沒有忘記。
如今新的天氣四守護再度聚首，可見天啟風雲將起。
皇宮，太安殿。
殿內燒著大大小小十幾個火盆，暖和的像是暮春一樣。
穿著鎧甲的虎賁郎將黎長青，時不時便要抬手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明德帝蕭若瑾坐在床頭，臉色蒼白，有些無力的說道：「你們是不是覺得太熱了？」
眾人沒有說話，只是全部抬頭望向坐在床邊的小姑娘，她手上拿著針，目光森冷。
床上之人是北離之主，可在這個屋子內，床邊的小姑娘才是主人。
醫者為王，這四個字在皇宮中並不適用，看太醫院那些戰戰兢兢的老太醫們便知道，做皇帝家的醫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藥王傳人，卻是將明德帝治的服服帖帖的。
蕭若瑾這一生有四個女兒，兩個夭折，一個嫁去了南決，另一個天生有疾，早早便被楚嫃夫妻接到了嶽麓城養病，後嫁給百里東君的弟弟，一直在乾東城，一年也見不到幾回，所以對於這位玉瓷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十分喜歡，對於她的話也都言聽計從。
華錦頭沒有抬，依舊搗鼓著手裡的銀針：「搬走五個火盆吧。」
黎長青如蒙大赦，立刻高呼道：「快點，搬火盆。」
「輕聲點，別打擾到我。」華錦不滿道。
黎長青趕忙垂首：「神醫，在下魯莽了。」
站在華錦身後，負責提藥箱的白衣公子見此，忍不住笑道：「師父，您可真威風。」
蕭若瑾坐在榻上，望了眼一臉富貴相的白衣公子，開口道：「小神醫，你這個徒弟頗有些眼熟啊。
你姓沐？」
白衣公子急忙放下藥箱，行禮道：「草民沐春風，是華錦神醫的弟子，剛剛已經和陛下報過名了。」
「人老了，不記事了啊。」蕭若瑾感慨道：「我見過你的父親，你們長得很像。」
「原來陛下見過我父親，不過我暫時不是青州沐家人，只是華錦神醫的弟子而已。」
「閉嘴！」
華錦瞥了他一眼，掏起一根銀針：「陛下，我要行針了。」
蕭若瑾苦笑：「這些日子裡，你在孤身上也扎了太多針了，孤的病就那麼難醫治嗎？」
華錦嘆了口氣：「陛下，你知道在我們醫者口中常說的一句話嗎？」
「什麼話？」
「心病不除，百病難醫。」華錦放下銀針，嘆道：「陛下有心病，這個華錦醫不好。」
蕭若瑾沉默片刻，也嘆了口氣：「神醫的話，孤明白了。」
「明白沒用，關鍵要除掉新兵，解鈴還須繫鈴人，誰是陛下心病的解鈴人？」
「他死了。」
「死了？」華錦一愣，隨即恍然。
跟著暗河和蕭瑟他們一起行動，不可避免會聽說一些曾經的故事，其中自然有蕭若瑾和蕭若風的故事。
蕭若瑾躺在床榻上，點了點頭：「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黎長青和瑾宣大監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退到了外屋。
琅玡王蕭若風的名字，在天啟城是個禁忌，旁人不能提，而陛下提的時候，也不是別人該聽的。
蕭若瑾與華錦說了一段他與蕭若風的幼年故事。
最後，他掀開被褥爬了起來，華錦趕忙上前扶住他，只聽他低聲說道：「行針不著急吧，我想出去走走。」
「無妨。」
就這樣，蕭若瑾在華錦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太安殿外，大雪紛飛，蕭若風望著漫天飛雪，悵然道：「當年，也是這樣一個雪夜，他持劍助我登上了皇位，後來我成了這個國家的君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自刎而死，只因為我提不起勇氣，害怕失去手上那些虛妄的事物，他是因我而死的。」
華錦猶豫了一下，問道：「陛下，為什麼你不自稱『孤』了？」
蕭若瑾愣了愣，似乎才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想了想，輕嘆了一聲。
「或許在我想起若風的時候，從來都不把自己當成一個皇帝，只是一個哥哥。
有弟弟的時候，哥哥從不孤單。」
這天，蕭若瑾格外想念蕭若風。
不是高高在上的北離明德帝，只是哥哥蕭若瑾，想念去世的同胞弟弟蕭若風。
大將軍，葉府。
北離軍隊分三軍，分別是上軍、中軍、下軍。
上軍統帥稱上將軍，下軍則稱下將軍，唯有中軍特殊，稱大將軍。
大將軍，葉嘯鷹。
昔日北離大都護琅玡王蕭若風抵禦南決之時，有兩位將軍跟隨其後。
一名白衣銀甲，翩然若風，沙場之上縱橫無敵，治兵有方，所過之處，無論是敗退的敵將，亦或是戰地的平民百姓都對其頗為敬佩。
另一位則是金甲重刀，粗野蠻橫，所帶之兵皆為虎狼之師，以人頭論功行賞，不受降不俘兵，凡是敵營皆要踏平，凡是敵人皆斬其頭，南決人恨他亦畏他。
當時琅琊王統帥北離三軍，柱國大將軍雷夢殺次之，第三位才輪到兇殘蠻橫的金甲將軍葉嘯鷹，如今那兩位已經故去多年，北離三軍再也沒有人壓得住這位虎狼將軍。
這麼多年來，上中下三軍中，只要葉嘯鷹開口，其他兩位將軍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除了明德帝蕭若瑾之外，整個北離無人能指揮的動他。
只是自蕭若風死後，蕭若瑾和葉嘯鷹之間的關係便越來越微妙了。
自蕭瑟回天啟城之後，葉嘯鷹便從未踏出過府門半步，要麼在府上看書，要麼跟女婿喝酒，再不然就是帶小外孫。
沒錯，葉若依和楚燁已經有了孩子。
這孩子名叫楚弘，在楚昭的孫子中排行老四。
在古代，楚弘這孩子可以說既非嫡也非長，但誰都沒想到，他未來繼承楚國的皇帝位，一統整個天下。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總之，葉嘯鷹沒去找過蕭瑟一次。
在外人看來，葉嘯鷹是讓自己的女兒葉若代替了他，但總有些人不這麼認為。
「大將軍，有客來訪。」管家走進書房稟報導。
葉嘯鷹雖然長相粗獷，但其實很擅長排兵布陣，對各類兵書瞭然於心，再加上已逝的將軍夫人是詩書之家出生，所以將軍府有一個巨大的書房。
葉嘯鷹此刻便在安靜地看著書，聽到管家的稟報，頭都沒有抬一下。
「不見！」
管家猶豫了一下：「大將軍，這次來的客人可能不是那麼容易回絕的。」
「哦？難道是國師，亦或者太師？」葉嘯鷹抬了下眼，淡淡說道：「就算是太師董祝，我想不見，就不見。」
太師董祝可以不給面子，但國師齊天塵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畢竟，國師算自家女兒半個師父。
「是宮裡來人，掌印大監瑾言公公。」管家回道：「怕是陛下有話傳來。」
「不見，不聽。」葉嘯鷹嘴上這麼說，卻是把手中之書放了下來。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幾分諂媚的笑聲響了起來。
「大將軍好啊。」
這麼多年，從未有人敢未經傳喚就擅入大將軍府，即便是楚國那位太上皇來此，也是經過通傳的，區區一個太監，竟敢擅自闖入書房，管家怒了。
「公公，你……」
葉嘯鷹揮揮手，打斷道：「退下吧。」
「是。」
雖然心有怒火，但管家還是依言退了下去。
「大將軍，冒犯了。」瑾言垂首行禮。
葉嘯鷹笑了笑，走上前：「你們五個太監，其實就你看著順眼，其他四個，要麼像書生，要麼像世家公子，亦或者像江湖莽夫，還有個瑾仙，長得比女人還好看，不像話。」
瑾言依舊垂著眉：「那在大將軍眼中，瑾言是何樣？」
「低眉順眼，笑容諂媚，一臉奸臣樣。」葉嘯鷹拍了拍瑾言的肩膀，笑道：「看著就像是個做太監的。」
瑾言垂著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大將軍說笑了。」
葉嘯鷹還真就呵呵笑了一下，隨即朝座位上走去坐下：「說吧，公公來找我有何事？如果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這擅闖將軍府，可不是什么小事。」
「瑾言所來，自有要事。」瑾言公公輕輕一揮手，書房大門隨之合上：「如今陛下病重，三位封王的皇子都回了天啟，寫下新的龍封捲軸是遲早的事。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如今天啟城各方都在選擇自己的良主，我想問問將軍你的選擇？」
「你這可是公然挑起黨爭。」葉嘯鷹一臉玩味的看著瑾言，最後幽幽說道：「是死罪。」
瑾言神色平靜，淡然道：「輸了的人才會死，當年陛下獲得帝位，靠的難道不是黨爭嗎？」
「我的選擇，我女兒已經替我做了，永安王蕭楚河。整個天啟城都知道，就連陛下也不會懷疑，畢竟我生平只有兩位至交好友，一個叫蕭若風，他看好的六皇子蕭楚河，而另一個叫雷夢殺，他有個兒子叫雷無桀，偏偏不巧，雷無桀如今是蕭楚河的至交，我還需要選擇嗎？」葉嘯鷹淡淡道。
事實上，他一開始的選擇是蕭若風。
儘管蕭若風辜負了他，他也沒有任何怨言。
甚至不僅沒有怨言，還想要為蕭若風報仇，打算推翻蕭氏皇族的統治。
直到在望城山遇上楚燁，才放棄這個打算。
現在女兒和楚燁已經成婚生子，他葉嘯鷹根本沒得選。
因為他天生就已經站在了楚國一邊，待償還蕭若風的知遇之恩，天啟事了之後，他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至於是去望城山，還是去嶽麓城，具體得看女兒和女婿在哪裡定居。
不過，他是希望去嶽麓城的。
一來，望城山那地方太過清淨，屬實有些呆膩了。
再則，楚國的那位皇帝陛下已經多次傳信，誠心邀請他去軍院當院長。
實在是盛情難卻啊。
瑾言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笑道：「大將軍的選擇，是在白王、赤王、永安王之間的，若是這三者，大將軍的確別無選擇。」
「嗯？」葉嘯鷹神色肅然起來：「說下去。」
「但我若給大將軍另一個選擇呢？」瑾言不再低眉垂首，笑容也漸漸收斂起來：「一個，更好的選擇。」
「你總不會告訴我，你給我的選擇是楚國吧？」
本來只是一句話玩笑話，瑾言卻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不得不說，楚國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大將軍遲早也是會入楚的，不是嗎？」
「不錯。」葉嘯鷹並未否認。
他現在選擇效忠的人，不是明德帝，也不是之後坐上北離皇位的那個人，而是遠在嶽麓城的楚安。
聽到葉嘯鷹承認，哪怕瑾言早有預料，也不禁愣了一下。
「在大將軍入楚之前，總是要做出選擇的，不管是白王、赤王，亦或者永安王，其實都不是大將軍最好的選擇。」
「你說的那個人是？」葉嘯鷹隱隱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不錯，正是大將軍你想的那位，大將軍應該知道，當年捲軸上的上名字，也如大將軍想的一樣，所以那位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葉嘯鷹皺了皺眉：「捲軸呢？」
瑾言搖頭笑道：「師父給我取名瑾言，就是讓我謹言慎行，捲軸如此重要之物，我又怎會帶在身上。」
葉嘯鷹點點頭，又搖搖頭：「就算有捲軸，也改不了所有。」
「大將軍十六歲從軍，從一名小小的巡街校尉變成了如今的北離大將軍，在三軍之中無人能及，可將軍你的兩位至交好友卻都死了，一個死在了戰場上，連屍體都不能回到故土，一個死在了髮長枝上，還背著滔天的罪名，大將軍難道就不想為他們做點什麼嗎？」
瑾言緩緩說道：「以大將軍如今的身份，即便楚國，也會給大將軍幾分面子，只要大將軍願意相助，事成之後，大將軍入楚絕不會受到半分阻攔，相信大將軍也知道，不管是三位王爺誰坐上那個位置，都不可能放任大將軍入楚的。」
葉嘯鷹笑了：「以我那位親家的實力，他們就算想攔，也要攔得住才行啊。」
瑾言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認，以楚昭的實力，確實無人能攔住葉嘯鷹入楚。
「說吧，他現在在哪兒？」
瑾言回神，急忙垂首：「他如今在海上流浪，只要將軍一聲令下，拔兵天啟，指日可待。」
「看來你們手上有不少人馬。」
瑾言並未否認：「很多人都如大將軍一樣，至今念著琅琊王。」
葉嘯鷹沉默片刻，站起身，沉聲道：「告訴他，我答應了，此後天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