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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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一個故事

  夜深人靜。

  趙盼兒正準備入睡,忽然聽到了窗邊傳來的敲擊聲。

  她面露疑惑,小心翼翼靠近窗邊。

  「誰?」

  「別怕,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趙盼兒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趕忙打開窗戶,然後就看見了站在窗外的趙衻。

  「殿下,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趙衻一笑:「因為想你了,想的夜不能寐。」

  這話讓趙盼兒面色微微一紅,心裡忍不住開心起來,但想到之前跟孫三娘說的那些話,她又強壓下了心中的悸動。

  「殿下,您不要說笑話了,像您這般的貴人,又豈會因為我這樣一個鄉野村婦夜不能寐。」

  趙衻立即反駁道:「可別這麼說,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我恨不得將你帶回王府,這樣我就天天能見到你了。」

  趙盼兒無聲嘆了口氣:「殿下,我……你什麼樣的人找不到,為何總是要戲弄我呢。」

  「我可沒有戲弄你。」趙衻搖搖頭,柔聲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我不是歐陽旭,而且我也不著急,我會等著你邁過那道坎,我等你。」

  趙盼兒沒想到趙衻會突然說出這番話,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想到了自己跟歐陽旭之間的事情,她明明付出了那麼多,最終卻慘遭拋棄。

  被拋棄也就罷了,還以她昔日的賤籍身份來羞辱她。

  可趙衻身份高貴,也知道她的過往,卻從來沒有輕視過她,反而幫了她很多很多。

  趙衻一直都對她很好,她也知道,若是趙衻沒有那麼優秀,身份沒有那麼高貴,她早就已經感動的投懷送抱了。

  只是兩人的身份差距,始終讓她不敢妄想,不得不壓抑住自己的情感,不敢在趙衻面前表露出來。

  「殿下,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只是一個賤籍從良的尋常女子,像您這樣的身份,應該迎娶的是簪纓貴女,而不是我這樣身份低賤的女子,而且我發過誓的,這輩子絕不為妾,所以我配不上您。」

  「為什麼對你這麼好,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趙衻笑了笑,正色道:「既然你不為妾,那就為妻,只要你願意,我就八抬大轎,鳳冠霞帔娶你入門。」

  「這不行,不行,我……我配不上您。」

  這是趙盼兒第二次聽到趙衻說,願意娶她為妻,震驚的同時,也變得慌亂起來。

  趙衻一把抓住她的手,柔聲道:「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的,而是我說了算。」

  趙盼兒還是搖頭:「不行的,我會拖累您的,若是您娶了我,會讓朝野上下非議您,我不能害您。」

  趙衻不在意一笑:「我趙衻從來就不怕被人非議,我的婚事我做主,不需要為了鞏固權勢與人聯姻,我只會娶我自己喜歡的女子,而我最想娶的女子,就是你,趙盼兒。」

  趙盼兒心中感動,也很忐忑。

  明明說好不能被趙衻幾句話影響,可心裡還是不受控制的悸動。

  「殿下,我們不過相識一兩個月,我根本不值得您這般對我。」

  「你聽過一句話嗎,有些人看了一輩子都不會在意,但有的人,只是一眼就住進了心裡,值不值得是我來判斷的。」趙衻一臉認真,突然問道:「你一直拒絕我,除了擔心我是歐陽旭那樣的人,可還是因為你的身份?」

  趙盼兒沒有否認,長嘆了一口氣:「我配不上您。」

  「看來我沒猜錯。」趙衻笑了笑,緩緩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曾經在一座小城裡,有一個小娘子,出落得天生麗質,能歌善舞,因為家裡窮,她早早地就開始以鼓樂為生,不時去各處獻藝。」

  發現趙衻突然停下,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被吊起了好奇心的趙盼兒趕忙問道:「後來呢?」

  「今晚喝了點酒,口有點渴。」

  趙盼兒一愣,回身拿來茶水,給趙衻倒了一杯。

  趙衻喝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才繼續道:「後來,在因緣際會之下,她遇到了偶然到小城來狩獵的一位郡王,郡王對她一見鍾情,不但將她納入了王府,還為她安排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良家的出身。

  再後來,那位郡王的正妻去世,她也因深受郡王的寵愛,被立為了正妻。

  說起來,這個故事還跟你有些關係。」

  趙盼兒一臉吃驚:「跟我還有關係?」

  趙衻點頭笑了笑,繼續說道:「那位王妃一朝飛上枝頭,本來應該很開心,可當年的事情畢竟沒有完全做到天衣無縫,所以王府里有些不喜歡她的老人,就開始清查她的底細。

  這時候,有人看到了一副名家的畫作,畫的就是當年鎮守小鎮的那位節度使的春宴,在宴席上,節度使讓他幾位心愛的女樂出來獻藝,其中有一人,眉梢眼角分明就是那位王妃年輕時候的樣子。

  這位名家的畫作舉世聞名,這就坐實了那位王妃當初入王府的時候,很可能是賤籍女子,在很多人眼裡,這樣的女子自然是不能做主母的,所以就有了我和顧千帆下江南。」

  趙盼兒也不傻,一臉震驚道:「你說的那副畫作是,夜宴圖?!」

  「不錯。」

  趙盼兒回憶了一下那副畫作上的人物,仍覺得不可置信:「天下相像之人多了,單憑一副畫像,怎麼能篤定就是皇……那位王妃呢?」

  趙衻回道:「因為那位名家有一個打啞謎的小習慣,他把那副畫作里的每個賓客的名字,都畫成了衣紋的樣式,鑲嵌進了畫裡。」

  趙盼兒恍然,不禁喃喃道:「難怪,以前臨摹的時候,我就覺得那些衣紋有些古怪。」

  趙衻笑了笑:「那你聽過這個故事,有什麼想法?」

  「殿下,您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趙衻一愣,有些鬱悶道:「我是想告訴你,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你也不用因為身份自卑,我想娶你,也相信你能做好我的妻子,能幫我管理好王府,讓我不必為了家裡的事情擔心。」

  見趙衻說著說著,都已經開始往管理王府的事情上說,趙盼兒尷尬的同時,不由得也開始想像那會是怎樣的情形。

  韓王府的王妃,我真的可以嗎?

  這一晚,趙衻跟趙盼兒聊了許久,趙盼兒就站在窗邊陪著趙衻,頗有幾分花前月下談情說愛的意味。

  趙盼兒自然是開心的,她甚至有種迫不及待想要答應趙衻的衝動,不過最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之後連續幾晚,趙盼兒都沒有怎麼睡好,因為只要一躺在床上,她就會不自覺地想到趙衻,想到趙衻跟她說的那些話。

  被人喜歡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尤其是被趙衻這樣的皇子,少年大將軍喜歡,更是讓人感到甜蜜,在忙碌的時候,還時時刻刻惦記著自己,這讓讓趙盼兒感到無比感動和開心。

  雖然心中還在遲疑和衡量,但不可否認的是,自趙衻再次表明想要娶她為妻之後,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這日午後,客人陸陸續續進門,趙盼兒拉了下廊下的風鈴。

  雅室內的宋引章聽到風鈴聲,立刻開始撥弦,一曲婉約的琵琶聲剎時流淌而出。

  此時一對中年夫妻帶著幾個護衛正好走入茶鋪中,聽到琵琶聲不由得愣了一下。

  隨後,頗具威嚴的中年男人回首看了眼大門口,一臉恍然地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叫半遮面,原來是琵琶語。」

  他旁邊的美婦則是笑了笑:「這琵琶彈的頗為不錯。」

  那琵琶聲似有魔力一般,讓茶鋪中的茶客們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以至於場間除了趙盼兒和一位文士打扮的茶客之外,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一行人。

  「官家和皇后娘娘怎麼來了?」

  茶客心中如此想著,並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從側門離開了半遮面。

  趙盼兒則走上前,笑盈盈道:「幾位,樓上請。」

  跟著趙盼兒來到樓上雅座,一坐下趙恆就跟著琵琶聲的節奏輕拍起了大腿,而劉婉則打量了一下雅間中的裝飾,屋內擺放有桃枝插花和香爐,壁上掛著一副桃花詩條幅,讓整個雅間看起來的禪意十足。

  她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趙盼兒,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快。

  「你便是掌柜娘子?」

  「是,幾位要喝點什麼?」

  趙盼兒說著,拿過一方以仕女葬桃花之圖為背景茶牌遞到了劉婉的面前,上面寫著「桃花飲」「桃葉茶」「玉鳳銜桃」等字樣。

  劉婉看了眼趙恆,並沒有點東西,反倒是再次打量起趙盼兒來。

  而趙盼兒經營茶坊多年,自然看得出幾人來頭不小,但她並未表現出絲毫怯弱,更任何的著急,就笑吟吟站在一旁等候著,任由劉婉打量。

  不過,她心裡卻有些奇怪,暗暗思索著自己哪裡得罪了眼前這位美婦人,因為她明顯能感覺到劉婉對她的不喜。

  一曲罷了,趙恆仍舊有些意猶未盡:「不錯不錯,不知是哪位名手撥弦解音啊?」

  趙盼兒淺淺一笑,優雅而不失自豪地回道:「是江南第一琵琶名手宋引章,宋娘子。」

  「嗯,此曲當賞,讓她再來一曲。」

  趙盼兒聞言,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客官有所不知,當年錢王太妃聘宋娘子為樂官,因愛惜她的琴藝,特地定下規矩,一日之內,宋娘子只奏三場,如果您還想一聽,不妨稍坐,用些我們江南的茶點,待晚些時候,宋娘子還會有一場。」

  「放肆。」

  趙恆身後的護衛怒喝一聲,嚇了趙盼兒一跳:「貴客息怒,我們……」

  話沒有說完,趙恆便笑著擺了擺手:「手下人不懂事,掌柜娘子莫要介意,既然你們有規矩,那我們就先嘗嘗你們店裡的茶點吧。」

  聽到這話,劉婉把趙盼兒之前送上的茶牌遞給了趙恆。

  只是一眼,趙恆便不由得的驚道:「一壺桃花飲要一百文?!你們不會寫錯了吧?一百文,這都能買一斗多的米了!」

  趙盼兒卻渾不在意地嫣然一笑:「客官,此境、此情、此樂,難道是能以錢計算嗎?不過妾身敢打賭,您只要試過這桃花飲的味道,就不會這麼想了。」

  「會不會這麼想,還得喝過才知道,就要這桃花飲。」

  「那客官稍等片刻。」趙盼兒一笑,匆匆下了樓。

  沒一會,她和孫三娘便上了樓,一人端著茶水,一人拎著一個精美的食盒。

  趙恆見那白瓷粉水極為雅致,上面還漂浮著幾瓣桃花,他不禁抽了抽鼻子。

  「真有桃花香?」

  隨後,他又拿起茶盞,輕輕品了一口,頓時雙眼一亮,轉頭對劉婉笑道:「味道不錯,你也嘗嘗。」

  劉婉也端起茶盞喝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這桃花飲倒也值這個價,若在悠然居,估計得賣兩百文。」

  趙盼兒笑了笑,拿過孫三娘手中精美的食盒打開,裡面端端正正放置著四枚點心,一枚作桃花樣,一枚作桃葉樣,另外兩枚則各做桃子和蟠桃樣,下面各自標著桃夭、笑春風、春水生、晚更紅的小簽。

  「有飲無果,正如有琴無酒,乃是人生憾事,二位不妨再試試鄙店的桃花茶果。」

  趙恆隨手拿起兩枚果子,遞給劉婉一個,自己吃了一個,隨後點了點頭,笑道:「味道不錯,比宮裡的御廚也不差。」

  趙盼兒盈盈笑道:「鄙店的孫娘子,乃是南唐寧國節度使的後人,這些茶果,得自小周后親傳。」

  趙恆一愣,笑道:「想來這茶果也不便宜吧。」

  「一盒三百文。」

  趙恆又是一愣:「就這麼四枚糕點,就要三百文?」

  「先生,這果子的用料有價,但手藝卻是無價的,您方才也說了,比宮裡的御廚也不差,三百文您能吃到宮裡御廚做的果子嗎?」

  趙恆一樂:「我不用錢,也能吃到。」

  趙盼兒一噎,隨即笑道:「看得出來,您二位身份高貴,必是人中龍鳳,但您二位可以吃到御廚做的東西,其他人卻沒有您這個機會,何況購買我們店裡的果子,還能額外聽到宋娘子的琵琶語,只是宋娘子喜靜,所以每回最多只能有十位雅士入內聽曲,可惜今日您來的晚了些,只能明日請早了。」

  趙恆一樂:「若是我多買些呢?」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趙盼兒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嚴格限制每日聽琴的人數,所以每日除了讓宋引章彈三曲之外,只接待十位客人聽曲。

  重新開業這幾日,對誰都沒有破例。

  趙盼兒柔聲說道:「所謂機緣,不在先後,而在時機,不是您買多買少的問題。」

  聽過趙盼兒一番話,劉婉對她高看了一眼,臉上也有一點點笑意。

  「你這套營銷手段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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