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趙衻之志
第400章 趙衻之志
今夜的刺殺已經結束，可刺殺帶來的影響卻才剛剛開始。
蕭欽言剛剛才被封相，轉眼就被人襲殺，而且還是在東京內城這麼張揚的刺殺，自然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以第二天的早朝上，趙恆大發雷霆，因為查出來的刺客之中，竟然有殿前司的人。
殿前司倒了大霉，從郭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和都虞侯開始，上上下下都遭到了嚴查，其中都虞侯和副都指揮使萬河更是直接被當場拿下候審，郭指揮使雖然沒有被拿下，但也遭到了訓斥。
因為這件事，殿前司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畢竟刺殺當朝宰相，而且還是在東京城的內城刺殺，這個罪責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那些刺殺蕭欽言的殿前司刺客，也都是狠角色，當時刺殺失敗後，他們就直接放棄了求生，要麼被殺，要麼就是自殺，無一活口。
因為刺客都死了，萬河等人自然咬死了不承認，即便被下了天牢，也同樣什麼都不說，所以最後殿前司雖然遭了殃，但在可控範圍內。
而殿前司一倒霉，皇城司自然而然就起來了，顧千帆更是因為救了蕭欽言，受到了趙恆的嘉獎和升官，在蕭欽言和趙衻的合力推薦下，從皇城司副使升任了皇城司使，雷敬也官身一級，不再掌管皇城司，調入了邊軍擔任監軍。
除了這些之外，趙恆還下旨讓趙衻領大理寺和刑部辦理此案，並且讓皇城司負責調查。
自此，早朝落下帷幕，但很多人都清楚，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因為誰都知道，韓王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而且特別會借題發揮。
前段時間江南船舶司一案，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借一個小小的船舶司貪污案，對江南進行了大清洗，近乎有一半的官員都遭到了清洗。
眼下這件案子交給韓王來主導調查，還不知道會牽扯出多少人，以至於朝臣們都有些人心惶惶。
趙恆大概也是擔心趙衻借題發揮，所以在散朝之後，單獨把趙衻留了下來。
文德殿。
整個大殿之中，只有趙恆和趙衻父子二人。
趙恆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才開口道：「說說吧，對蕭欽言遇刺一案，有什麼想法？」
「文官集團權力太大，需要制約。」
「所以你去找蕭欽言，謀劃了他遇刺一事？」
很顯然，趙恆以為蕭欽言遇刺一事，根本就是蕭欽言和趙衻一起自導自演的戲碼。
趙衻自然聽出了他言外之意，一臉無語道：「刺殺蕭欽言的人是殿前司的人，殿前司直屬於您，我又調動不了，怎麼用殿前司的人謀劃此案？！」
趙恆哼了一聲：「難保你小子沒有將手伸入殿前司之中。」
「我有沒有插手殿前司，您不清楚嗎？您若是真懷疑我，那我請求遠封可以吧，就去西北邊境，反正我對那邊也挺熟悉的，還能保證西邊的安定。」
「朕不就是開句玩笑嗎，沒必要，沒必要，你要是去了西北，你母后還不得煩死朕。」趙恆訕訕地笑了笑，隨即雙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怒意：「不過，殿前司竟然真與清流有所勾連，是朕沒想到的，查出幕後主使了嗎？」
聽到這話，趙衻就知道趙恆早就在懷疑殿前司和朝中清流了，順水推舟道：「除了太祖一脈的一些人之外，暫時只能確定主謀之一有齊牧。」
趙恆一怔：「聽你的意思，參與帽妖案的人，不只一個安國公。」
「您不會以為只是一個安國公，就能謀劃帽妖案，敢刺殺蕭欽言吧？」
趙恆瞭然，語氣不喜不怒，只是帶著幾分感嘆：「太祖一脈的人總是不消停，你安排一下，給安國公一個體面，敲打敲打他們。」
趙衻點點頭，他並不關心太祖一脈的那些人，他更關心的是朝中的清流。
「清流一系呢？」
這次，趙恆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正如你所言，文官集團權力太大，是時候制約一下了，你既然說是齊牧，那就齊牧吧，不過一定要控制好範圍，別牽連太多。」
「兒臣明白。」
趙衻行禮，然後掏出了一份名單遞給了趙恆。
「這是什麼？」
「是這次兒臣準備動手的官員名單。」
人數不少，寫滿了整整一張紙，至少有三十多人，包括各個派系的人，其中清流是最多的，其次則是後黨的人。
趙恆仔細看過一遍後，一臉玩味地盯著趙衻看了好一會，才說道：「這其中可有不少所謂的後黨之人，你就不怕你母后跟你鬧？」
「不是？您這不反對？」趙衻反問道，神色頗為怪異。
以他對趙恆的了解，他並不覺趙恆會同意處理名單上的那些朝臣，畢竟人員實在算不得少。
所以，趙衻覺得最後能處理一半就算成功，卻不成想，趙恆並沒有反對的意思。
「朕又不傻，你名單上的這些人，都是朝中極力主和的官員，如今朝堂上主和的聲音越來越大，朕雖不希望看到我大宋起戰事，但也確實應該壓一壓了。」
「父皇英明。」
聞言，趙恆不由得一愣，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還是兒子第一次誇他英明。
「好了，你就別拍朕的馬屁了，按你的想法去做，朕會支持你的，不過你母后那邊，朕可不會幫你說話。」
「母后和父皇一樣深明大義，一定能理解兒臣的。」
「那可未必。」
趙恆搖頭笑了笑，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有了趙恆的支持，趙衻出宮之後，直接帶人往各個衙署開始抓人，而且基本都是清流中的主和派。
一看這情況，一眾清流自然以為趙衻和蕭欽言勾結了起來，聯手打壓他們。
齊牧等一眾清流當然不願意自縛雙手，所以開始了反擊，然後就鬧到了趙恆那裡。
可緊接著，就是此前被收押的萬河吐露了齊牧跟殿前司殺手勾結的事情，甚至皇城司還找來了確鑿證據。
再然後，趙恆再次上演了什麼叫雷霆之怒，當場抓了好幾個跳得歡的官員，並罷免了齊牧的官身，以各項罪名，將齊牧直接抄家發配。
刑部，大獄。
隨著被抓進來的朝臣越來越多，齊牧也算想明白趙衻為何會針對他了。
無非是因為主戰跟主和之爭，甚至他還因此猜到了趙恆已經在開始轉變態度，由曾經的主和慢慢轉變為了主戰。
但是，他想了整整三日，都沒有想明白一個問題，那就是顧千帆為何會背叛他。
所以，齊牧打算見見顧千帆。
好歹也是曾經的中丞大人，朝中清流的領軍人物，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刑部大牢的牢頭還是很識趣的幫他帶了話。
可惜顧千帆並沒有來，倒是趙衻來了刑部大牢。
「老臣見過韓王殿下。」
趙衻搖搖頭，笑道：「齊中丞，你已經被罷官了。」
齊牧也識趣，換了個稱呼：「草民齊牧，拜見韓王殿下。」
「聽說你要見顧千帆，可惜他最近並沒有功夫見你，遼人派出了使臣來京，蕭欽言給他謀了個接待副使的差事，正忙著做準備工作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老夫看走眼了啊，他果然不愧是蕭欽言的兒子。」齊牧言語中的恨意絲毫不掩飾，最後提醒道：「殿下，蕭欽言實乃大奸大惡之輩，你若與他合作，無異於自掘墳墓，還請殿下當心才是。」
趙衻並沒有幫顧千帆澄清的意思，對於齊牧的上眼藥，他則煞有其事的點了點，而後笑道：「本王的事情，就不勞齊中丞操心了。父皇的旨意已經下來了，念在你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父皇最終決定給你一個體面，發配嶺南，貶官為民，三代之內，不得為官，這是聖旨，你自己看吧。」
「草民齊牧，叩謝天恩。」
齊牧接過聖旨，只是一瞬間便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原本以為柯政離京之後，自己會成為清流的首腦，進而扳倒蕭欽言，成為大宋首輔。
卻怎麼也沒想到，這才短短一個多月，他非但沒有扳倒蕭欽言，反而自己落得個抄家發配的下場，這對於大宋的文臣來說，已經是極為悽慘的刑罰了。
看著搖搖欲墜的齊牧，趙衻並未多說什麼，直接帶著雙喜走了，他還要去參加蕭欽言的酒宴呢。
蕭府。
「哈哈哈……」
蕭欽言開懷大笑，跟趙衻幹了一杯。
「這一次真是暢快的大勝，多虧有殿下相助，才能給那些清流如此沉重的一擊，真是痛快，痛快！」
趙衻放下酒杯，淡淡道：「本王只是出了點力，能有現在的成果，都是蕭相的功勞，若非蕭相以身作餌，也釣不到齊牧這條大魚。」
「殿下太謙虛了，若非殿下運籌帷幄，老臣就算想要對付齊牧那幫人，也沒有那麼容易。」
蕭欽言有吹捧趙衻的意思，但他這話也是真心的，這次的確是趙衻出手，才會有現在的戰果。
別的不說，光是打倒齊牧和那些清流官員的犯罪證據，就是趙衻一手為之，事前他根本沒有得到任何訊息。
趙衻根本不用他相助，就能把齊牧和一眾官員定罪，足以可見，趙衻很早就開始在對齊牧等人布局。
這讓蕭欽言因齊牧倒台而高興的同時，也對趙衻愈發忌憚起來。
現在清流一脈接連失去柯政和齊牧等人，勢力大損，已經不足為慮，他接下來就該考慮怎麼聯合朝中大臣，壓制眼前這位韓王殿下了。
畢竟齊牧能看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能看明白，眼前這韓王殿下可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若趙衻上位，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可不是好事。
蕭欽言心裡如此想著，嘴上卻道：「殿下，現在咱們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祝我們以後越來越順，請！」
蕭欽言再次端起酒杯，跟趙衻碰了一下，姿態放得很低。
趙衻也順勢跟他幹了一杯，笑道：「那本王就在此先恭喜蕭相了，從今往後，蕭相就是真正的朝堂首輔，朝中再無人可掣肘你了。」
「殿下說笑了，老臣都是為朝廷，為官家，為娘娘效力，是否為相，對老臣來說，並無區別。」
蕭欽言滿臉微笑，雖然趙衻說的是實情，但有些話心裡明白就好，不宜說出來，最後他一臉真摯道：「只要能為天下黎民百姓做些事，老臣便心滿意足了。」
這話從蕭欽言口中說出來，實在可笑。
若是柯政說這話，最起碼能有八九分可信，但蕭欽言說這話，趙衻是半點都不信。
不過蕭欽言會演，他也會演。
「蕭相志存高遠，跟蕭相比起來，本王的志向可就差遠了。」
「哦？老臣倒是很好奇殿下的志向，不知殿下可願一說？」
「沒什麼不可說的。」趙衻一笑，隨即肅然道：「本王的志向很簡單，但也很難，收復燕雲十六州，便是本王的志向。當然，如果能滅掉遼人那就更好了。」
蕭欽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中充滿了震驚。
因為趙衻這個志向實在太遠大了，燕雲十六州都已經被割讓了那麼多年，大宋也不是沒想過收回來，但這麼多年，花費那麼多人力財力，卻沒能在遼人手上占到一點便宜。
趙衻倒好，居然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甚至滅掉遼國，這野心何其大也！
不過，蕭欽言也能理解趙衻為何會有這樣志向，畢竟趙衻並非一般的皇子，他是立下了赫赫戰功的皇子。
甚至從某程度上來說，他的武將身份超過了皇子身份。
而開疆拓土，收復失地，大概是每個武將心中的抱負，趙衻有此抱負也可以理解。
只是蕭欽言為朝廷效力幾十年，很清楚燕雲十六州的重要性，更清楚朝堂上下對於戰事的態度。
朝堂上的主流態度，毫無疑問是止戈，最起碼十之八九的朝臣都不希望看到大宋起戰事，更別說還是事關燕雲十六州的重大戰事。
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就目前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果然不愧是我大宋人人稱頌的少年英雄，心胸抱負，讓老臣自愧不如啊。」
雖然不看好，但不妨礙蕭欽言對趙衻的志向感到欽佩，最起碼趙衻敢想，這一點就已經強過很多人了。
「說句實話，若是將來有機會，老臣還真想見到這一幕，燕雲十六州啊，若能收復它，必將是名垂青史的豐功偉績。」
趙衻笑了笑：「那將來若是有機會，還請蕭相鼎力相助啊。」
「那是自然，若時機合宜，老臣必定全力支持殿下北伐滅遼。」
對於蕭欽言嘴上的支持，趙衻一個字都不信。
他很清楚，因為大宋重文輕武的國策，文官集團已經掌控朝堂話語權多年，根本不可能看著武將冒頭。
畢竟朝堂上的利益就那麼大，一旦武將起勢，勢必會分走文官集團的利益，讓文官集團漸漸失去主導地位。
這絕對是，任何一個文官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趙衻的一番話，也更堅定了蕭欽言聯合朝臣打壓趙衻，扶持其他皇子的決心。
不過兩人都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一場酒宴也算是賓主盡歡了。
今夜的刺殺已經結束，可刺殺帶來的影響卻才剛剛開始。
蕭欽言剛剛才被封相，轉眼就被人襲殺，而且還是在東京內城這麼張揚的刺殺，自然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以第二天的早朝上，趙恆大發雷霆，因為查出來的刺客之中，竟然有殿前司的人。
殿前司倒了大霉，從郭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和都虞侯開始，上上下下都遭到了嚴查，其中都虞侯和副都指揮使萬河更是直接被當場拿下候審，郭指揮使雖然沒有被拿下，但也遭到了訓斥。
因為這件事，殿前司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畢竟刺殺當朝宰相，而且還是在東京城的內城刺殺，這個罪責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那些刺殺蕭欽言的殿前司刺客，也都是狠角色，當時刺殺失敗後，他們就直接放棄了求生，要麼被殺，要麼就是自殺，無一活口。
因為刺客都死了，萬河等人自然咬死了不承認，即便被下了天牢，也同樣什麼都不說，所以最後殿前司雖然遭了殃，但在可控範圍內。
而殿前司一倒霉，皇城司自然而然就起來了，顧千帆更是因為救了蕭欽言，受到了趙恆的嘉獎和升官，在蕭欽言和趙衻的合力推薦下，從皇城司副使升任了皇城司使，雷敬也官身一級，不再掌管皇城司，調入了邊軍擔任監軍。
除了這些之外，趙恆還下旨讓趙衻領大理寺和刑部辦理此案，並且讓皇城司負責調查。
自此，早朝落下帷幕，但很多人都清楚，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因為誰都知道，韓王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而且特別會借題發揮。
前段時間江南船舶司一案，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借一個小小的船舶司貪污案，對江南進行了大清洗，近乎有一半的官員都遭到了清洗。
眼下這件案子交給韓王來主導調查，還不知道會牽扯出多少人，以至於朝臣們都有些人心惶惶。
趙恆大概也是擔心趙衻借題發揮，所以在散朝之後，單獨把趙衻留了下來。
文德殿。
整個大殿之中，只有趙恆和趙衻父子二人。
趙恆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才開口道：「說說吧，對蕭欽言遇刺一案，有什麼想法？」
「文官集團權力太大，需要制約。」
「所以你去找蕭欽言，謀劃了他遇刺一事？」
很顯然，趙恆以為蕭欽言遇刺一事，根本就是蕭欽言和趙衻一起自導自演的戲碼。
趙衻自然聽出了他言外之意，一臉無語道：「刺殺蕭欽言的人是殿前司的人，殿前司直屬於您，我又調動不了，怎麼用殿前司的人謀劃此案？！」
趙恆哼了一聲：「難保你小子沒有將手伸入殿前司之中。」
「我有沒有插手殿前司，您不清楚嗎？您若是真懷疑我，那我請求遠封可以吧，就去西北邊境，反正我對那邊也挺熟悉的，還能保證西邊的安定。」
「朕不就是開句玩笑嗎，沒必要，沒必要，你要是去了西北，你母后還不得煩死朕。」趙恆訕訕地笑了笑，隨即雙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怒意：「不過，殿前司竟然真與清流有所勾連，是朕沒想到的，查出幕後主使了嗎？」
聽到這話，趙衻就知道趙恆早就在懷疑殿前司和朝中清流了，順水推舟道：「除了太祖一脈的一些人之外，暫時只能確定主謀之一有齊牧。」
趙恆一怔：「聽你的意思，參與帽妖案的人，不只一個安國公。」
「您不會以為只是一個安國公，就能謀劃帽妖案，敢刺殺蕭欽言吧？」
趙恆瞭然，語氣不喜不怒，只是帶著幾分感嘆：「太祖一脈的人總是不消停，你安排一下，給安國公一個體面，敲打敲打他們。」
趙衻點點頭，他並不關心太祖一脈的那些人，他更關心的是朝中的清流。
「清流一系呢？」
這次，趙恆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正如你所言，文官集團權力太大，是時候制約一下了，你既然說是齊牧，那就齊牧吧，不過一定要控制好範圍，別牽連太多。」
「兒臣明白。」
趙衻行禮，然後掏出了一份名單遞給了趙恆。
「這是什麼？」
「是這次兒臣準備動手的官員名單。」
人數不少，寫滿了整整一張紙，至少有三十多人，包括各個派系的人，其中清流是最多的，其次則是後黨的人。
趙恆仔細看過一遍後，一臉玩味地盯著趙衻看了好一會，才說道：「這其中可有不少所謂的後黨之人，你就不怕你母后跟你鬧？」
「不是？您這不反對？」趙衻反問道，神色頗為怪異。
以他對趙恆的了解，他並不覺趙恆會同意處理名單上的那些朝臣，畢竟人員實在算不得少。
所以，趙衻覺得最後能處理一半就算成功，卻不成想，趙恆並沒有反對的意思。
「朕又不傻，你名單上的這些人，都是朝中極力主和的官員，如今朝堂上主和的聲音越來越大，朕雖不希望看到我大宋起戰事，但也確實應該壓一壓了。」
「父皇英明。」
聞言，趙恆不由得一愣，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還是兒子第一次誇他英明。
「好了，你就別拍朕的馬屁了，按你的想法去做，朕會支持你的，不過你母后那邊，朕可不會幫你說話。」
「母后和父皇一樣深明大義，一定能理解兒臣的。」
「那可未必。」
趙恆搖頭笑了笑，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有了趙恆的支持，趙衻出宮之後，直接帶人往各個衙署開始抓人，而且基本都是清流中的主和派。
一看這情況，一眾清流自然以為趙衻和蕭欽言勾結了起來，聯手打壓他們。
齊牧等一眾清流當然不願意自縛雙手，所以開始了反擊，然後就鬧到了趙恆那裡。
可緊接著，就是此前被收押的萬河吐露了齊牧跟殿前司殺手勾結的事情，甚至皇城司還找來了確鑿證據。
再然後，趙恆再次上演了什麼叫雷霆之怒，當場抓了好幾個跳得歡的官員，並罷免了齊牧的官身，以各項罪名，將齊牧直接抄家發配。
刑部，大獄。
隨著被抓進來的朝臣越來越多，齊牧也算想明白趙衻為何會針對他了。
無非是因為主戰跟主和之爭，甚至他還因此猜到了趙恆已經在開始轉變態度，由曾經的主和慢慢轉變為了主戰。
但是，他想了整整三日，都沒有想明白一個問題，那就是顧千帆為何會背叛他。
所以，齊牧打算見見顧千帆。
好歹也是曾經的中丞大人，朝中清流的領軍人物，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刑部大牢的牢頭還是很識趣的幫他帶了話。
可惜顧千帆並沒有來，倒是趙衻來了刑部大牢。
「老臣見過韓王殿下。」
趙衻搖搖頭，笑道：「齊中丞，你已經被罷官了。」
齊牧也識趣，換了個稱呼：「草民齊牧，拜見韓王殿下。」
「聽說你要見顧千帆，可惜他最近並沒有功夫見你，遼人派出了使臣來京，蕭欽言給他謀了個接待副使的差事，正忙著做準備工作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老夫看走眼了啊，他果然不愧是蕭欽言的兒子。」齊牧言語中的恨意絲毫不掩飾，最後提醒道：「殿下，蕭欽言實乃大奸大惡之輩，你若與他合作，無異於自掘墳墓，還請殿下當心才是。」
趙衻並沒有幫顧千帆澄清的意思，對於齊牧的上眼藥，他則煞有其事的點了點，而後笑道：「本王的事情，就不勞齊中丞操心了。父皇的旨意已經下來了，念在你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父皇最終決定給你一個體面，發配嶺南，貶官為民，三代之內，不得為官，這是聖旨，你自己看吧。」
「草民齊牧，叩謝天恩。」
齊牧接過聖旨，只是一瞬間便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原本以為柯政離京之後，自己會成為清流的首腦，進而扳倒蕭欽言，成為大宋首輔。
卻怎麼也沒想到，這才短短一個多月，他非但沒有扳倒蕭欽言，反而自己落得個抄家發配的下場，這對於大宋的文臣來說，已經是極為悽慘的刑罰了。
看著搖搖欲墜的齊牧，趙衻並未多說什麼，直接帶著雙喜走了，他還要去參加蕭欽言的酒宴呢。
蕭府。
「哈哈哈……」
蕭欽言開懷大笑，跟趙衻幹了一杯。
「這一次真是暢快的大勝，多虧有殿下相助，才能給那些清流如此沉重的一擊，真是痛快，痛快！」
趙衻放下酒杯，淡淡道：「本王只是出了點力，能有現在的成果，都是蕭相的功勞，若非蕭相以身作餌，也釣不到齊牧這條大魚。」
「殿下太謙虛了，若非殿下運籌帷幄，老臣就算想要對付齊牧那幫人，也沒有那麼容易。」
蕭欽言有吹捧趙衻的意思，但他這話也是真心的，這次的確是趙衻出手，才會有現在的戰果。
別的不說，光是打倒齊牧和那些清流官員的犯罪證據，就是趙衻一手為之，事前他根本沒有得到任何訊息。
趙衻根本不用他相助，就能把齊牧和一眾官員定罪，足以可見，趙衻很早就開始在對齊牧等人布局。
這讓蕭欽言因齊牧倒台而高興的同時，也對趙衻愈發忌憚起來。
現在清流一脈接連失去柯政和齊牧等人，勢力大損，已經不足為慮，他接下來就該考慮怎麼聯合朝中大臣，壓制眼前這位韓王殿下了。
畢竟齊牧能看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能看明白，眼前這韓王殿下可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若趙衻上位，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可不是好事。
蕭欽言心裡如此想著，嘴上卻道：「殿下，現在咱們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祝我們以後越來越順，請！」
蕭欽言再次端起酒杯，跟趙衻碰了一下，姿態放得很低。
趙衻也順勢跟他幹了一杯，笑道：「那本王就在此先恭喜蕭相了，從今往後，蕭相就是真正的朝堂首輔，朝中再無人可掣肘你了。」
「殿下說笑了，老臣都是為朝廷，為官家，為娘娘效力，是否為相，對老臣來說，並無區別。」
蕭欽言滿臉微笑，雖然趙衻說的是實情，但有些話心裡明白就好，不宜說出來，最後他一臉真摯道：「只要能為天下黎民百姓做些事，老臣便心滿意足了。」
這話從蕭欽言口中說出來，實在可笑。
若是柯政說這話，最起碼能有八九分可信，但蕭欽言說這話，趙衻是半點都不信。
不過蕭欽言會演，他也會演。
「蕭相志存高遠，跟蕭相比起來，本王的志向可就差遠了。」
「哦？老臣倒是很好奇殿下的志向，不知殿下可願一說？」
「沒什麼不可說的。」趙衻一笑，隨即肅然道：「本王的志向很簡單，但也很難，收復燕雲十六州，便是本王的志向。當然，如果能滅掉遼人那就更好了。」
蕭欽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中充滿了震驚。
因為趙衻這個志向實在太遠大了，燕雲十六州都已經被割讓了那麼多年，大宋也不是沒想過收回來，但這麼多年，花費那麼多人力財力，卻沒能在遼人手上占到一點便宜。
趙衻倒好，居然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甚至滅掉遼國，這野心何其大也！
不過，蕭欽言也能理解趙衻為何會有這樣志向，畢竟趙衻並非一般的皇子，他是立下了赫赫戰功的皇子。
甚至從某程度上來說，他的武將身份超過了皇子身份。
而開疆拓土，收復失地，大概是每個武將心中的抱負，趙衻有此抱負也可以理解。
只是蕭欽言為朝廷效力幾十年，很清楚燕雲十六州的重要性，更清楚朝堂上下對於戰事的態度。
朝堂上的主流態度，毫無疑問是止戈，最起碼十之八九的朝臣都不希望看到大宋起戰事，更別說還是事關燕雲十六州的重大戰事。
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就目前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果然不愧是我大宋人人稱頌的少年英雄，心胸抱負，讓老臣自愧不如啊。」
雖然不看好，但不妨礙蕭欽言對趙衻的志向感到欽佩，最起碼趙衻敢想，這一點就已經強過很多人了。
「說句實話，若是將來有機會，老臣還真想見到這一幕，燕雲十六州啊，若能收復它，必將是名垂青史的豐功偉績。」
趙衻笑了笑：「那將來若是有機會，還請蕭相鼎力相助啊。」
「那是自然，若時機合宜，老臣必定全力支持殿下北伐滅遼。」
對於蕭欽言嘴上的支持，趙衻一個字都不信。
他很清楚，因為大宋重文輕武的國策，文官集團已經掌控朝堂話語權多年，根本不可能看著武將冒頭。
畢竟朝堂上的利益就那麼大，一旦武將起勢，勢必會分走文官集團的利益，讓文官集團漸漸失去主導地位。
這絕對是，任何一個文官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趙衻的一番話，也更堅定了蕭欽言聯合朝臣打壓趙衻，扶持其他皇子的決心。
不過兩人都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一場酒宴也算是賓主盡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