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薪火相傳,陰陽學宮(雖千萬人,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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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恭喜出關,看你樣子,境界應是徹底鞏固了。」

  張天元面帶笑意,在陳平安進來後,便叫他免禮入坐。

  「托掌司大人之福,一切順利。」陳平安微笑拱手。

  在出關後,他第一時間,便來了一趟州鎮撫司。

  「對了,平安,之前因為你閉關,晉升大典的事情,還沒同你商量。這事你是怎麼想的?是我州鎮撫司出面,還是」張天元面露沉吟,問詢著陳平安的意見。

  如今陳平安已至副掌司之位,按道理來說,他晉升武道大宗師,這麼大的事情應是由州鎮撫司出面主張。

  只是

  陳平安畢竟還是顧家的姑爺,此事具體如何操辦,確實是需要商量。

  「當今局勢不朗,正值蒼龍盛典後,平安之事暫且不急,勞掌司大人費心。」

  三言兩語,陳平安拒絕了張天元的好意。

  「不急?」張天元有些詫異。

  不過在交流幾語後,終究還是聽從了陳平安的建議。

  「如此倒也不錯,那便等你的任命下來,再一起操作辦理。」張天元笑著道:「到時候,你就不要推辭了。大宗師非同小可,操辦慶典,也屬一向來慣例。你也不必有所顧忌。」

  如果說此前他還不確定任命的最終下發時間,但是如今,隨著陳平安破境武道大宗師,他對此事再沒有懷疑。

  唯一有點擔憂的,就是上面會不會想著,直接把陳平安調到北境鎮撫司去。

  以陳平安如今展露出來的天資,此事的可能性還真不小。

  「但憑掌司大人做主。」陳平安道了一聲。

  眼見氛圍不差,陳平安也沒多聊。寒暄幾語後,他便表明了此行了目的。

  「你是想回一趟渭水?」張天元略顯詫異地看了陳平安一眼。

  他還真沒想到,聲名赫赫的莽刀,竟然還會是一個顧念舊情的人。

  「剛好得空,想回去看看。」陳平安目光平靜,毫不避諱直視著張天元的目光:「等後面有了差遣任命,未必便有這樣的機會了。」

  「嗯,確是如此。」張天元看了陳平安片刻,笑著點了點頭:「要不要多安排點人,難得回去一趟,衣錦還鄉,陣仗安排得大點。」

  以陳平安如今的地位,且不論他潛龍天驕的身份,單是一個副掌司,便足以支撐起他州境頂層巨頭的身份。

  衣錦還鄉,榮歸故里,一向來是世人常有的追求。陳平安既然想回去,他自然是會安排得妥當點。

  沿途郡城,盡皆提點招呼,一路夾道歡迎,直至渭水郡城。

  「多謝掌司大人好意。不過,平安此次回去,是為私事,不便大張旗鼓。」

  陳平安笑著拒絕了張天元的好意。

  他這次回去,主要是見一見婉君,再看看昔日的人與事,重遊故地,了此心境。

  以無瑕之心,衝擊天人關隘。

  時至今日,他都還記得,初見婉君時的那一夜。

  雞鳴巷內,夜色深沉,月光清冷。

  「好了,人已經跑了,不用再敲了。」

  月色下,佳人雙十年華,清麗無雙,持劍立於他的身前。

  月光傾灑,映照在佳人的身影上,朦朧而又美好。

  「倒是機敏,你叫什麼名字?」

  陳平安嘴角帶笑,神情柔和,追憶起了從前很多事情。

  時間過的真快啊。

  一轉眼,都快八年了。

  從州鎮撫司離開,陳平安也辦妥臨行之時。

  按照他的計劃,這次重回渭水,來回應該要花上一個多月的時間。

  時間也不算太短,該臨行告別的人,都該知會一聲。

  從州鎮撫司離開後,陳平安便去了一趟顧家。

  此事,在此前面見時,陳平安便有所提及。此時提及,顧家眾人,倒也沒覺得奇怪。

  與此前不同的是,這次見面,陳平安還見到了顧家那位傳說中壽命枯竭,大限將至的序列元老。

  在顧家眾多元老中,序列排序第一,昔年鼎盛時期,也曾是一尊聲名赫赫的頂級偽天人。

  只可惜,天不假年,如今已經是垂垂老矣,堪堪用靈物秘術,方才能維繫生命。

  在顧家地底的一間密室內,陳平安見到了這位顧家第一元老。

  白髮稀疏,顴骨凸起,眼眶凹陷,皮如枯藤老樹,臉上滿是深褐色的壽斑。

  陳平安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半躺在一方療養池中,雙目緊閉,一副如風中殘燭般的模樣。

  池水蒸騰著乳白色霧氣,周圍泛著草木清香。

  「太叔公,陳平安來了。」顧正南輕聲靠前,生怕驚擾到這位老人。

  聽到耳旁的聲音,這位顧家的第一元老,枯瘦老人勉強睜開半隻眼睛,目光渾濁,竭力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老祖宗。」

  陳平安輕聲上前,學著顧正南的樣子,低頭彎腰站在療養池的一邊。

  有些稱呼,無關實力。

  他看著面前的老人,看著他形容枯槁,枯如樹皮般的身姿。

  陳平安的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老人打量了他好一會,足足過了許久,才說出了一聲。

  「好孩子」聲音沙啞,帶著垂垂老矣的死寂。

  這位為顧家奉獻了一生的老人,枯瘦乾癟,風燭殘年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

  只是,這一絲欣慰深藏在死寂枯瘦之中,讓人難以所覺。

  從密室離開,兩人靜默,許久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直至走到顧家後苑,滿園的嬌嫩艷麗,顧正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

  「再過兩年,太叔公他,就滿八百歲了!」

  顧正南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他年輕時鬥法斗得厲害,早就傷到了本源。讓他悠著點,但那就那火爆脾氣。一聽家族哪裡吃了虧,就巴不得馬上找回場子來。我還小的時候,曾經州外的交流上,吃過一次暗虧,本來唾手可得的第一,沒能拿回來。當時,是太叔公出面,帶著我一起,把那失去的第一,重新拿回來。」

  顧正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追憶之色。

  「太叔公早些年,征戰不斷,修行的又是爆發類功法,壽元生機,是不如同境的。哪怕服用了延壽丹藥,也很難活過八百歲。」

  陳平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早在三十多年前,太叔公的身體就不行了。只是為了家族,就一直這麼強撐著。從二十多年前那會開始,他就基本不怎麼動彈了。每天就這麼躺著,也不知一天到晚,是在想些什麼。

  也不知道年輕的時候,知道老來會這樣,打鬥的時候,會不會顧忌一點。」

  顧正南的神色複雜,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有時候,我會去看看太叔公,也想試著問問他這麼堅持著,是為了什麼。每日裡這麼躺著,不能動彈,不比死了更加辛苦。

  看了這麼多年,終究是一次也沒問出口。因為我知道,有些問題,沒有問之前,其實就有了答案。」

  「太叔公他,這麼多年一直耗著,就想著能在死之前,能為家族再出一次頭。

  為像當年我那樣的小輩,再出最後一次頭。」

  顧正南站在花苑中,看著滿園的嬌艷,背對著陳平安,沒再往前走出一步。

  「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只要不死,就還有一擊之力!」

  「這些年,太叔公,一直這麼想著。他活得很痛苦,但或許.

  也活得很幸福。」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他沒說話,他看著面前的顧正南。

  看到的是一個深邃的背影。

  一如,這麼多年的顧家。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顧家之志,薪火相傳。

  蒼龍顧家,蒼龍州,第一世家!

  從顧家離開,陳平安的身上,已經多了一物。

  這是他此前拜託顧家元老,幫忙購置的破境靈物。此行渭水,打算同著九葉銀精芝,金風草一起贈予婉君。

  主要靈物,次要靈物,輔助靈物,,再配合上其餘增益籌備,婉君成就宗師的可能性,當是不小。

  單以靈物增益,便能將破境的籌算提高到四成半。若是根基、功法、心性上沒有太大的欠缺點,成就宗師的籌算,不會小於六成。

  以婉君的天資,再加以籌謀,應該有七八成的可能,成就宗師。

  不過,此時考量這些,也為時過早,婉君得了他修行資源的供應,還有家族一力的傾斜,但想要積累到籌備破境的地步,想來還有不少年月。

  如今贈送靈物,陳平安也是早作籌謀,提前為婉君鋪好道路。

  人贈以桃李,我贈以瓊瑤。

  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更何況是婉君乎?

  這次顧家之行,時間雖是短暫,但陳平安心中的感觸卻是不少。

  尤其是在看到顧家第一元老,那垂垂將死卻勉力支撐的模樣。

  願為家族,甘願數十年如一日,如枯木般死寂。

  所為的便是存下一息,以備家族之用。

  保全一縷生機,提振家族門楣。

  陳平安感觸頗多。

  但那等枯寂模樣,也讓他心中生出由衷感悟。

  道途斷盡,任你八百載歲月,終是有耗盡之日。光陰如水,終有水枯石穿之時。

  陳平安微微仰頭,看到的是一方穹蒼。

  蒼穹浩渺,有無垠廣闊。

  「天人.」

  顧家老祖超然於外,第一元老壽元將盡,不理世事,顧家上下,便是由顧正南操持。

  無論是頂級盛會中的利益代言,還是州境內外勢力中的大勢博弈,皆由顧正南一人擔之。相較於其他宗門世家的,循環往復,更替輪換,顧正南身上的擔子,毫無疑問是極重的。

  時至今日,蒼龍顧家,依舊是蒼龍州第一世家。但從實質上,這一份第一世家的榮耀,卻在悄然退散。

  此前顧家老祖,如日中天,高懸數州之境,逼得各方勢力,不敢絲毫染指。但顧家老祖,已經好些年沒有全力出手了。

  各等傳言,屢見不鮮。各方蠢蠢欲動,在或被動,或主動的利益引誘下,多少都有些試探舉動。

  只是,礙於顧家老祖聲名,這一份試探註定是不敢太過明顯。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類似的動靜,只會是越來越大。

  在偽天人中,顧正南的實力雖然不差,但單憑顧正南一人,顯然難以在群狼環伺之中,守住這偌大的一份利益。

  如今能平衡各方,維繫顧家門楣,多是托於老祖威勢。若有朝一日,老祖故去,那

  陳平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凝,他神情沉靜,雙眸深邃,如淵海幽深。

  回到自家宅院,剛好小丫頭放堂不久。

  這些時日,他忙於修煉,閉關苦修,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同小丫頭好好閒敘了。

  此番機會合適,陳平安自然不會錯過。

  一番交流,自是熱切。

  小丫頭已經及笄,如今也是出出落落的一位姑娘。但在陳平安的眼裡,總有幾分當年的影子,就好像.

  一直是那個未曾長大的小女孩。

  兄妹倆閒敘,一直聊到深夜,方才不依不舍,就此分別。

  「學宮考核,也近了!」

  陳平安笑了笑,凝望著夜空月色,緩步回了房間。

  關於學宮考核的事情,陳平安從未放下關注。這些日子,也一直差著熊三讓關注此事。有任何進展,都要向他及時匯報。

  在前幾日,渭水學堂已經整理出了初步篩選後的名單,交由鎮撫司複查審核。若是無誤,便以此提交,作為這一期學宮考核的參試學員。

  不單單是渭水學堂,還有各個登記入冊的族學,頗具名望的山堂,都會有初篩推薦的名額。只是,相較於撫司督辦的學堂,這些族學,山堂推薦的靈活性頗大。

  鎮撫司對其的監督,更多的是屬於流傳制式的走個過場。大多的審核權限,都在各個族學,山堂的幕後勢力之中。

  各等勢力,相互盤根,利益交錯,錯綜複雜。

  此一事,雖只涉及文道,但管中窺豹,已能掀開面紗一角,看到輿論遮掩下的些許真相。

  昔年王朝鼎盛,各等權勢,歸中央一統。撫司鎮守一方,代天行事。

  無論是世家,還是宗門,事涉王朝要事,絲毫難以沾染。

  但時至今日,此等之事,卻已是司空見慣,認作不過等閒。

  學堂推薦學子名單,在通過審核後,便會同州境內掛名入冊的族學山堂,一同提交至學正司。

  然後,由學正司統籌,安排初察試,通過篩選後的學子,將會分發至兩大學宮。

  最終,由兩大學宮出面,進行考核。通過考核者,便可入兩大學宮深造學習。

  不過,兩大學宮,向來講究的就是寬進嚴出,能夠進去深造學習,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按照以往慣例,在州境提交名單後,後續的初察試,名單分發,將會很快進行。

  算上最後的學宮考核,一來一去,不會超過半年時間。

  關於學宮考核的事情,陳平安和小丫頭溝通過幾次,也從小丫頭的口中,了解到她的期望。

  相較於稷下學宮,小丫頭更想去的是位於南境的陰陽學宮。

  兩大學宮,雖都是無一不學,但在具體修習上,卻是各有側重。

  這些年,陳平安定向收集過一些資料。相應的信息,也都分享給過小丫頭。

  這個考慮,是小丫頭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陰陽學宮,陰陽五行,奇門遁甲,地煞天罡,天機推演。

  「陰陽學宮。」陳平安目光柔和,嘴角微揚。

  小丫頭既然喜歡,那他這做哥哥的,自然是要竭力支持。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年一窮二白時的光景了。雖還沒成長到了影響碧蒼大勢的程度,但如今的他已然能夠給小丫頭提供相當程度的支持。

  而這一份支持,隨著時日的變化,只會是越來越大。

  生於塵埃,難掩向道之心。

  立於高位,不忘昔日之志。

  也許,修行的意義,不單單在於自己,也在於這些生活的點綴。

  看似難以所尋,實則就在身邊。

  碧羅夫人的內心,枯瘦老人的堅持,顧正南的家族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求道路上的,底蘊資糧。

  雖百死,不悔!

  雖千萬事,此心不改!

  雖千萬人

  往矣!

  一日後,陳平安離開蒼龍州城,一路輕車簡行,向著渭水郡城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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