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本來可以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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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虎墜入海中,警方開始進行打撈工作,時間截止晚上九點,一無所獲。

  梁佳茗和何歡都被送去醫院,傅承修背部受傷,但堅持在海邊等,傅子遇腰部有些傷,但也沒有離開,路老爺子自然也留在海邊,三個人已經到了高崖底下的狹長沙灘上,並不說話,夜幕下近距離望著大海,視線都有些空茫。

  都提著一口氣。

  這一代水域其實並不深,然而臨近入海口,又是潮汐漲落的時間,水流的不穩定性給打撈工作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到了十點,搜救組的組長過來了,看著幾個人,艱難開口,「目前設備技術有限,現在天太黑了,而且海水溫度很低,恐怕……」

  路老爺子身體有些晃,傅子遇忙扶了一把。

  傅子遇臉色也不好,月光下慘白,唇是頹敗的紫,顫抖幾番才出聲,「你什麼意思?」

  搜救組組長摸摸頭,硬著頭皮說出口:「依照目前情況看,受害人生還的可能性很小……」

  傅子遇說:「你們還沒有找到她。」

  那組長覺得他有些難溝通了,「屍體打撈的話,恐怕也要到明天。」

  「你說什麼屍體?」

  傅子遇思路完全跟不上,「念笙不會死,她會活著,我知道的,她肯定會活著,那輛路虎的車窗是開著的,她肯定早就已經游出去。」

  傅承修自始至終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只是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那組長嘆了口氣,「總之,我們今天要收隊了,天黑了,水下不但更黑,而且溫度也太低,不管是死是活都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打撈,明天我們會再來。」

  傅子遇放開了路老爺子緊走幾步一下子抓住他手臂,「你們就這麼走?」

  他鬱悶道,「呆在這裡沒有用,設備的技術是有限的,現在這個條件已經不能繼續打撈了!」

  傅子遇說:「不行,人還沒找到,你們不能走。」

  他面色有些躁,「我們理解你的心情,可也要尊重實際狀況啊!現在設備沒法運作,你想我怎麼撈,我游泳去海里給你撈出來嗎?!」

  傅子遇面色怔愣,好幾秒,才說:「我給你們錢……多少錢我都給,你們不能走,你們得找到她……」

  那組長徹底火了,甩開他的手,「你也理解一下我們的工作,不是說不給你找了,現在條件不容許!明天我們會繼續。」

  明天?傅子遇有些恍惚。

  這可是大海,這麼冷的天,還在入海口,怎麼等得到明天?

  見那組長轉身走,他急了,一把扯住了對方衣領將人拽回來,動作十分蠻橫,「我說了你們不能走!」

  那組長已經在壓抑怒火,聽見他又嘶吼出聲:「我都說了我給錢!我給你一千萬,一千萬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加,只要你……」

  對方哪裡還聽他繼續胡言亂語,一把扭住他手腕一轉。

  骨節發出一聲詭異的脆響,痛的鑽心,他咬牙,剛要繼續說話,那組長重重地一把將他整個人推到地上。

  跌倒的時候撞到腰部白天受的傷,他悶哼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條件反射地蜷縮了一下。

  那組長搖頭嘆息,「你先冷靜一下,明天再來吧。」

  說完轉身離開。

  傅承修就那麼靜靜看著。

  路老爺子低下頭,揉著眼睛,「這可怎麼辦……」

  這問題錐子一樣,刺痛每一個人的心。

  是夜,海浪拍著沙灘,海風刺痛人的面頰,傅承修就那麼呆呆一陣,然後邁步走過去,停在剛緩過勁兒來,要起身的傅子遇跟前。

  傅子遇抬頭看他一眼,沒有來得及說話,傅承修已經俯身,一拳頭重重打在他臉上。

  於是傅子遇被打的又跌回地上去。

  「如果不是因為你猶豫不決,念笙不會出事,我本來是可以救她的……我本來……」

  傅承修牙齒都在打戰,目眥欲裂,雙眸猩紅,嗓音艱澀,說不下去。

  傅子遇渾身沒有哪一處不疼,然而尤為嚴重的,是來自心口的那種,撕裂一般的痛感,讓他幾乎不能呼吸。

  白月光映照下的海灘上,他弓著身子,眼圈發紅。

  幾個小時過去了,最初的恐慌在一點一點加劇。

  幾個人都沒有明說,但卻都心知肚明,低溫海水,黑下來的天,臨近入海口,這全都是不利條件,路念笙的倖存好像已經成為一種幻想和奢望。

  傅子遇也不說話,就那麼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目光毫無生氣落在海面上,朦朧的視線里,看到了正往岸邊行駛回來的搜救船。

  他手肘撐了地面,好不容易支撐著起身,搖搖晃晃往海的方向走。

  傅承修攥著拳頭壓根沒管,折迴路老爺子身邊,吃力地開口,「伯父,我們……回去吧。」

  路老爺子說:「那念笙怎麼辦?」

  傅承修眉目間都是隱忍,眼眶泛紅,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一直以為他很理智,將生死早已看透了,可這一刻,他才明白,他沒有那麼灑脫。

  他低下頭去,走遠了幾步,低低爆出一句粗口。

  念笙做錯什麼,要遭此橫禍?

  耳邊忽然傳來有人驚呼聲。

  「你給我站住,不能去那裡!」

  回頭一看,是傅子遇正往海里走,搜救隊有人折了回來嚇得大叫:「海里很危險,快回來!」

  海水已經沒過傅子遇半個身子,他整個人仿佛著魔,一步不停,就繼續往前。

  海水冷的刺骨,已經浸透他衣服,他渾然不覺,只是腳步虛浮,腳下越來越軟越來越空。

  人是失重的,心也是失重的,天地間一切都是不真實的,他覺得這是個噩夢。

  可如果是夢,為什麼痛感又這樣真實,真實到他覺得他的心臟仿佛被人凌遲,血肉一點一點分離。

  海邊的傅承修看愣了,路老爺子也看愣了,折回來幾個搜救隊員其中兩個趕緊下海去,趕去傅子遇身邊的時候,海水已經沒到傅子遇胸口。

  搜救隊員扯住傅子遇衣服,「這裡很危險,快上岸!」

  傅子遇呆呆愣愣,視線直勾勾望著前方,充耳不聞,搜救隊員沒辦法,強硬地把人往回去拽。

  傅子遇很固執,掙紮起來,可是畢竟有傷在身,掙扎也力不從心,最終還是被人拉回了岸上。

  無比狼狽地帶著一身海水跌落在海灘上,渾身都在發顫,海水太冷,有人拿過來毯子給他蓋上,他臉已經發青,簡直像死人一般,唯有一陣陣艱難而又沉重的喘息昭示著他還有一口氣。

  他彎身抱住了頭,手抖得厲害,「海水……海水很冷……她怎麼辦……」

  路老爺子鼻子一酸,趕緊別過了臉去轉身走,而傅承修冷眼看著傅子遇戰慄的身影,眼眸裡面有黯然也有狠戾。

  有搜救隊員過來拉傅子遇,「先回車上去吧,不然你會感冒!」

  傅子遇抬頭,突然間喊叫起來。

  「念笙——」

  這一聲喚撕心裂肺一般,破了喉,嘶啞而悽厲,劃破這詭異的寧靜。

  而回應他的,只有翻卷的海浪,嘩啦啦,嘩啦啦。

  ……

  傅子遇在回到市區的路上就昏倒了,被送往梁佳茗和何歡所住的醫院,過去的時候已經開始發高燒,不省人事。

  嘴巴裡面胡亂地念叨著「念笙」兩個字,一遍又一遍。

  路老爺子到了醫院就去看何歡的情況,而傅承修則去處理了一下自己背部的傷。

  拍過片子有些骨裂,外面還有撞擊造成的肌肉傷,護士給他上藥,見他脫了外套t恤後露出的背部,有縱橫的刀疤,觸目驚心,手顫顫巍巍,他沉著臉一言不發,電話突然響起。

  摸過來一看,是傅老爺子。

  他有些煩,但想了想還是按下接聽,那邊傅老爺子話音十分焦急,「今天到底什麼情況?你和子遇還不回來……贖人不順利嗎?」

  這半天裡哪裡還有人顧得上和傅老爺子報信,他說:「今晚估計回不去了,傅子遇受傷而且進了海,現在還在發燒,醫生正在處理。」

  傅老爺子一怔,「哪家醫院?」

  傅承修報了醫院名字,聽到傅老爺子要過來,隨口應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護士在他身後說,「你這個傷還是要注意,有些骨裂,最近不要乾重活……」

  他已經煩躁地起身穿衣服,直接打斷護士的話,「知道了。」

  這種程度的傷他以前不知道受過多少次,所以他並不在意,下樓之後他在住院部前面的小院子裡面點了一支煙。

  深深吸了兩口,白煙裊裊升騰,尼古丁也不能平息他心頭的壓抑感。

  已經凌晨一點多,這院子四下無人,一片靜謐蔓延,他緩緩合上眼,白天見到路念笙的情景仿佛曆歷在目,又像是隔了經年。

  她那時叫了他,大哥。

  她想他救她。

  她信任他,以為他會救她。

  他手指無意識發力,一根煙被攔腰斬斷,煙渣子落下去,他睜眼,眼底儘是狠意。

  傅子遇這一夜一直高燒不退,除了海水浸泡的原因,還有腰部的傷口也發炎,整個人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中,翌日早也沒有清醒過來。

  而傅承修在凌晨五點就離開了醫院,去往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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