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天下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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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虹翎在椅上坐下。

  畫舫內墨香沉靜,與有些許嘈雜的窗外相互隔絕。

  一方是李寒舟,神情沉穩,鎮紙、磨墨。

  一方是趙虹翎,盯著眼前的李寒舟,緩緩開口。

  「蕭先生想來走過不少山水吧?」趙虹翎望著李寒舟腕下那片雪白宣紙,看似隨意地閒聊。

  「我觀先生掛在壁上的畫,蒼涼感勝似北疆,秀致比江南更甚。若非蕭先生是親眼見過,斷然畫不出那般風骨。」

  「……」李寒舟並不回話,抬頭看了一眼趙虹翎,在腦海中勾勒出輪廓。

  趙虹翎端坐在椅子上,話語不停。

  「先生作畫有山水自然,也有人文面相。我曾在京都聽一位老畫家說起過,繪畫者無非是想要將那心中的天下都描繪在紙上。」

  「然而每個人心中天下不同。有山水、有佳人、有明月……各不相同。」趙虹翎問道:「我好奇,不知蕭先生的心中的天下是什麼?可在我靖國?」

  「殿下說遠了。」李寒舟手中畫筆不停,聲音淡得聽不出波瀾。

  「難得清閒,我就想找人聊聊。」趙虹翎眸光微凝,換了個話題:「對了,聽齊將軍說,先生為我麾下將士作畫只取一文錢。」

  李寒舟點了點頭,沾墨,回筆。

  「先生可知,這一文錢對他們而言,或許就是此生與故鄉最後的牽連。」趙虹翎的聲音沉重了幾分,她嘆了口氣,喃喃道:「南寒蠻夷十萬大軍,已然連破我大靖數城了。」

  李寒舟並未回話。

  「先生畫人能畫其神,能畫其骨。」趙虹翎語氣帶著試探,問道:「如今南寒來犯,國難當頭。然我大靖輿圖陳舊,處處錯漏。以先生的筆力,若是能為我靖國繪製一幅南路兵防詳圖,便可以讓將士們少走冤枉路。先生可願為我靖國動筆?」

  「公主抬舉了。」李寒舟專注於筆尖的遊走,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朝堂太高,江湖太遠。而且天下英雄何其多,我一個臨安城的畫師也做不了什麼。」

  「然而有句話說得好: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趙虹翎淡然道:「況且蕭先生,可不只是一個畫師吧。」

  這話已經說開了。

  「畫好了。」李寒舟放下筆,將畫卷托起,遞至她面前。

  趙虹翎下意識接過,低頭看了過去。

  畫中女子眉眼清冷,身著長袍,英姿颯爽。可那雙眼睛裡,卻仿佛藏著一絲疲憊與茫然。

  趙虹翎一愣,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著手中的畫像。

  「這是我?」趙虹翎美眸之間閃過些許陌生

  估計是這些日子忙於軍務政務,時常草草梳洗的結果。

  趙虹翎看著手中畫像,仿佛李寒舟畫的不是她的皮相,而是她深藏於心底,那個快要被重擔壓垮的魂魄。

  她指尖微微顫抖,猛地抬頭看向李寒舟,眼中滿是駭然與無法理解的敬畏。

  「多謝,蕭先生了。」趙虹翎收起畫卷,也不再言談了。

  對方態度也很明顯,並無幫忙的打算。

  她心中五味雜陳,有惋惜,有不甘。

  「既然先生無意,我也不強求了。」

  趙虹翎緩緩起身,將那袋沉甸甸的銀子留在桌上,聲音里透著幾分疏離與失望。

  李寒舟淡然點頭,解開布袋後從中取出一枚銅錢,將其餘的隨手推到一旁。

  「蕭先生,告辭。」趙虹翎一愣,隨後拿起了那袋銀兩,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殿下慢走。」李寒舟回了一禮。

  齊將軍連忙跟上。

  李寒舟則是從箱中拿出宣紙來,而後繼續為下一位滿臉忐忑的士兵落筆。

  他神情依舊平靜,仿佛天下事都擾不了心神。

  ……

  日落再起,天色微明。

  厚重的晨霧尚未散去,將整座臨安城浸泡在一片冰冷的寒風中。

  城頭上,兩名守城士兵靠著冰冷的垛口,呵著熱氣暖手。

  「老張,你說這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打?」年輕的士兵搓著凍僵的手,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焦躁:「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跟貓抓一樣。」

  被稱作張伯的老兵顯得很鎮定,拍了拍他的肩膀。

  「急什麼,該來的總會來。」他望向城外那片什麼也看不清的灰白,安慰道:「探子還沒消息,說明南寒那幫雜碎還在幾十里外晃悠呢,安心。」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年輕士兵站起身,伸手指向城外道:「南寒大軍的炊煙前幾天都看得見,就在那兒,可他們不打也不退,就這麼耗著,我心裡瘮得慌啊,你說……」

  噗。

  瞬間,伴隨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年輕士兵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一截黑色的箭羽,從他的胸膛正中穿了出來,箭頭滴著溫熱的血。

  張伯瞳孔驟縮,剛伸出手,卻還沒碰到同伴的身體。

  咻咻咻!

  數道尖銳到撕裂耳膜的破空聲瞬間炸響!

  張伯整個人死死貼在牆垛之下,面對那漫天的箭雨,用盡力氣嘶吼出兩個字。

  「敵襲!」

  ……

  城外。

  戰鼓如雷,喊聲震天

  胄甲摩擦的細碎聲響,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潮汐湧來。

  黑色的鐵甲,血色的旗幟,密不透風的長矛森林。

  南寒大軍,已在城下。

  咚咚咚!

  悽厲而狂亂的戰鼓聲終於被敲響,像一塊被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將整座臨安城的寧靜砸得粉碎!

  府衙內。

  趙虹翎正盯著牆上的南路軍情圖,思緒在一處關隘上反覆摩挲。

  鼓聲傳來的一瞬間,她身體猛地一僵,府衙內的諸多將領更是臉色大變。

  「報!」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嘶啞地跪地稟報。

  「稟殿下!南寒大軍已逼近臨安城!距城防不過十里!」

  「什麼?!」

  趙虹翎豁然起身,身側的燭台被她帶起的勁風吹得狂顫,幾近熄滅。

  「派出去整整三批斥候!隔二十里預警!他們人呢?!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大軍就直接出現在了城牆下?!」趙虹翎怒道。

  「殿下,只怕是南寒蠻夷發覺了斥候,將他們殺了。」

  「傳令全軍,立刻上城牆!」趙虹翎來不及多想,抓起長劍就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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