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為名利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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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9章 為名利機關算盡

  2007年2月17日。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農曆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明天就是春節了。

  對於柏林電影節來說,對於進入了主競賽單元的電影來說,也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明天是柏林電影節的最後一天了。

  頒獎典禮也在明天舉行。

  進入主競賽單元的電影人,今天是忐忑的,是滿懷期待的,誰都想接到留下來的通知。

  接到通知,也就意味著明天肯定能獲獎。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王全案也沒接到任何通知。

  他坐不住了。

  之前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著急。

  王全案打了六七個電話,才終於從電影節組委會一個副主席那裡得知,他的《圖雅的婚事》被電影節主席迪特-考斯里克親自否掉了。

  這個組委會副主席是西影的重要人脈,跟西影關係一向很好。

  王全案從他嘴裡得知,《圖雅的婚事》本來有希望拿獎的,電影節官方內部有不少人支持,並且評委會也很看好。

  無奈電影節主席迪特-考斯里克可能不這麼想,他不支持《圖雅的婚事》拿金熊獎。

  這一刻,王全案猶如五雷轟頂,拿著手機愣了半天,最後才憤怒的說道:

  「迪特-考斯里克就可以違背皿煮嗎?迪特-考斯里克就可以一手遮天嗎?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王,你冷靜一下,迪特的權力很大,超乎你想像的大,這是柏林電影節的老傳統了,我不想對此置評。」

  那位組委會副主席沉默了一下,迪特-考斯里克的權力能不大嗎?

  他是柏林電影節主席,還是藝術總監,還兼任組委會主席,還兼任招商總監,還兼任選片委員會主席……

  電影節內部但凡權力大些的機構,他都是老大,你就說他權力大不大吧!

  「王,這次肯定沒機會了,下次吧,你還年輕,將來還有很多次機會……」

  王全案已經聽不清手機里在說什麼了,他眼神一時沒有了焦距,看起來呆愣愣的。

  隨後,王全案一激靈,似乎反應過來,他有些急火攻心的打斷了對方的話,急切的問道:「主席先生,其他獎項呢?現在還有沒有機會?」

  對方再次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我聽迪特說過,除了金熊獎,其他所有獎項的選擇,全在評委會手裡,換句話說,全在你那位校友手裡,全在那位世界級大導演手裡。」

  真實情況是,迪特-考斯里克怕有些人不知「好歹」的插手獎項,曾經警告過他們這些高層,不要干涉曹陽的評選結果。

  「你應該早點找他的,你們是校友,在電影質量還不錯的前提下,他大概能夠給你一個不錯的獎項。可惜,現在已經晚了,那些重要的獎項肯定已經定下了。」

  王全案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周星星的那段經典的畫面:曾經有一個柏林影后的機會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這一刻,王全案真想抽自己大耳刮子,柏林影后啊,那可是柏林影后,在影視圈內部來說,能捧出一個柏林影后,其實也不比拿到金熊差太多的。

  他現在是非常後悔。

  不是後悔沒給女朋友爭取柏林影后,而是後悔自己錯失了捧出一個柏林影后的機會。

  這句話有點繞,但卻是兩個意思,也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一連抽了半包煙,王全案終於想到了一個目前對他來說,死馬當活馬醫的機會。

  他先是給曹陽打了電話,一開口就直接說道:「曹導,我愧對您,愧對北電,愧對華夏電影,我不該好高騖遠,我不該抱有僥倖心理,我錯了。

  我剛才已經給馬敬武老師打過電話了,並且給他老人家做了深刻的檢討,也說了您對我的幫助和厚愛,是我自己糊塗,是我沒認清現實……」

  曹陽皺著眉頭掛了電話。

  他剛參加完《其他》電影的首映式,這部電影是有德國、法國和阿根廷聯合拍攝的,講的是男主角用另一個剛去世的人的身份,經歷的一段故事。

  這電影有點悶,但其實算是真正的挖掘「人性」的藝術片,並沒有牽扯太多政治正確的地方。

  「讓電影回歸本質。」

  是曹陽為這屆電影節評選定下的口號,迪特-考斯里克也默認了沒提異議,甚至為了支持曹陽,還把這個口號在電影節上喊出來。

  曹陽之所以定下這個口號,就是為了減少受「政治正確」的影響——你們的政治正確,不是我的政治正確。

  《其他》這部電影算是比較符合的。

  掛了王全案的電話,曹陽想了想,有點沒摸清他的意思。

  從王全案的話里,能夠了解的是,他已經知道了《圖雅的婚事》拿不到金熊獎了,那麼這又是道歉又是懺悔的,是為了什麼?

  為了跟自己打好關係嗎?

  「馬敬武……」

  如果不了解的,可能覺得這位老先生沒有96級明星班的班主任崔新芹的名氣大,可了解內情的卻知道,馬敬武可一點也不簡單。

  馬敬武1956年考入北京電影學院,成為第一屆表演系本科生。

  1960年畢業留校任教,曾先後擔任表演78師資班、表演87本科班的主任教員。

  78級表演師資班的學生畢業後,曾出過兩個比較有名的老師,一個叫劉枝子,一個叫崔新芹。

  沒錯,馬敬武師崔新芹的老師。

  而馬敬武帶的87級表演本科班,也出了不少明星,如張嘉譯、劉奕君、張子健、邢岷山、孔琳、錢雁秋、胡曉光等。

  當然,其中也有王全案,王全案也是87級表演本科班的學生。

  另外,表演78級當時除了師資班外,還有個表演78級本科班,馬敬武也帶過他們的表演課。

  而這個78級表演本科班,比較出名的有張豐毅、張鐵林、謝園、周里京、方舒、劉佳、沈丹萍等。

  可以說,馬精武在表演系的地位非常高,也算是在影視圈桃李滿天下的人物。

  曹陽思考著王全案的意思,他覺得自己暫時有點搞不懂王全案的意思。

  王全案在電話里提到,給馬敬武老師打了電話,並且還說了自己幫助他的事,也就是說,王全案給馬敬武說了,自己能夠給他運作柏林影后的事。

  馬敬武知道了這件事,也就等於學校里該知道的領導都能知道。

  「這應該算是一種示好吧?」

  曹陽忍不住想。

  王全案給馬敬武打電話的意思,是自己幫助他了,他不願意只拿柏林影后,而是選擇了衝擊金熊獎。

  現在他失敗了。

  如果這件事沒人揭開的話,表面上肯定沒人敢置喙曹陽,但暗地裡呢?

  會不會就有人嘀咕,你一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大導演,你一個評委會主席,竟然沒給自己學校畢業的學生爭取任何一個獎項?

  你還是北電的門面呢。

  很多人都認為你已經成了北電的精神領袖。

  就這?

  連個獎項都搞不定?

  如今王全案給馬敬武的一通電話,就沒人置喙曹陽了,省去了不少麻煩。

  難道想討好自己為今後考慮嗎?

  信息太少,曹陽一時也沒辦法知道王全案這麼做的全部目的。

  到了晚上,曹陽才明白王全案這麼做的目的。

  在酒店的房間,曹陽看著余南,直皺眉頭。

  「你不是在電話里說,你跟王全案要回國了,來跟我告別嗎?王全案呢?」

  沒接到留下來的通知,那麼留下來也沒意思,大多數劇組都會選擇回國。

  曹陽以為王全案他們也會選擇回國呢,既然余南打電話說過來告別,作為北電的校友,這個面子肯定要給的。

  可結果呢,只有餘南一個人來了,沒有王全案!

  這叫什麼事?

  曹陽語氣有點不好,你們倆要跟我玩美人計是不是?

  還是說我看錯了你,你背著王全案來找我跟我玩腳踏兩隻船?

  雖然這種事在影視圈算是很平常的事情,但你可是余南,我對你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不是說看上了你,而是你幾乎不營銷,不炒作,演技也不錯,也沒什麼緋聞,這對女演員來說,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的「高尚」品質了。

  千萬別讓我看錯你呀余南。

  「對不起曹導,我騙了你。」

  余南進來後,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起來情緒很低落。

  「到底怎麼回事?」曹陽問道。

  余南沉默了一陣,就在曹陽有點不耐煩時,她抿了一下嘴唇,開口道:

  「對不起曹導,其實是、是全…王全案讓我來的,但他叮囑我,讓我說是自己瞞著他過來的。」

  說完這些,余南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放下了負擔,接下來的語氣平靜了很多。

  「他說,如果他來求你的話,因為之前他拒絕了你的好意,效果肯定不好。就讓我來求你,並且讓我千萬別說是他的主意,就說是私自來的。

  他說你之前既然願意給我柏林影后,肯定、肯定對我印象很好,就讓我求你,能不能給《圖雅的婚事》一個有份量的獎項。

  他也知道現在有份量的獎項都可能已經確定了,如果沒辦法的話,就退而求其次,讓我求你給一個評審團特別獎也行。」

  說完這些,余南再次低下了頭,到現在她都想不明白,讓自己來做這件事的,居然是自己跟了八年的男朋友!

  即使再退一百步說,讓一個女人大晚上去求一個男人,並且讓女人去做這件事的,還是女人的男朋友……

  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余南到現在都還有點恍惚。

  來之前她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是自己為王全案做的最後一件事了,為的是報答他這八年來對自己的關照。

  從大三開始進入娛樂圈,她算是見識到了娛樂圈的光怪陸離和各種匪夷所思。

  說實話,她對王全案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要不是王全案帶她入圈,要不是王全案對她的照顧,她覺得以自己的性格,早就在娛樂圈混不下去了。

  曹陽現在總算明白了王全案今天打電話說那些話的目的了。

  這是先給自己留個已經服軟的好印象,然後晚上讓余南再添一把火,以便能更容易讓自己給他搞成評審團特別獎嗎?

  評審團特別獎也叫評審團獎,就是曹陽讓李鈺選擇的那個安慰性質的獎項。

  李鈺選擇了成全江怡燕而沒選擇這個評審團獎。

  當然,在曹陽看來,這是個安慰性質的獎項,雖然比評審團大獎少了一個字,但獎項的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對於已經知道拿不到任何獎項的王全案來說,若是沒辦法拿到其他有份量的獎項,這個評審團獎就是最好的選擇。

  評審團獎也有銀熊,對於國內不了解的這個獎項的人來說,除了金熊,剩下的銀熊都是差不多的獎項。

  畢竟這是歐洲三大的柏林電影節的獎項,含金量還是非常高的,還是非常容易「做文章」的。

  到時候把這個獎項叫做評審團特別獎,聽起來還是很高大上的。

  「你是怎麼想的?」

  曹陽一時有些感慨,這就是他一直不願意做歐洲三大電影節評委會主席的原因。

  之前坎城電影節和威尼斯電影節不止一次的邀請過曹陽,他都沒有答應。

  要不是為了跟柏林電影節搞好關係,以便有機會拿到金熊,成為全球第四個大滿貫導演,他說什麼也不會當這個狗屁評委會主席的。

  「該說的我都說了,話也都帶到了,剩下的就跟我沒關係了。」

  余南輕聲說道。

  沒關係了?

  曹陽聽出了別的意思。

  看起來兩個人的關係要走到盡頭了。

  唉,名利啊。

  從王全案迫不及待的選擇想要金熊獎的那一刻起,估計兩人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也行吧,早點認清也算是好事,總比再過兩年懷孕了,再被他劈腿拋棄了強得多。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今年不設評審團獎。」

  曹陽直接拒絕了。

  想要這個獎,你大可以直說,但暗地裡算計了我,還想要獎?

  想得美!

  「好的曹導,我會跟他說的,謝謝您。」

  余南沖曹陽鞠了一躬。

  我靠!

  你這是幹什麼。

  曹陽趕緊過去扶了一下余南,苦笑著說道:「咱們雖然不同系,但說起來你也算是我學姐,你這是幹什麼。」

  余南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說了句,「總之,謝謝。」

  說完,打開門,離開了這裡。

  謝我幹什麼?

  謝我本想給你柏林影后?

  謝我讓你看清了那個相戀了八年的男人?

  謝我沒有為難你?

  嗯?

  曹陽突然反應過來。

  她是不是真的在謝我沒難為她呢?

  王全案難道還真有那方面的意思?

  媽的!

  算了,不想了,這種事就經不起推敲。

  2007年2月18日,這一天是春節,也是第57屆柏林電影節的最後一天,晚上就會舉行頒獎典禮。

  《蘋果》劇組接到了留下來的通知,整個劇組全都歡呼雀躍,無論如何,被通知留下來至少能拿到個獎項。

  余南昨天回去後,沒說曹陽直接拒絕的事,而是告訴王全案,今年的獎項全都已經定下來了,沒辦法再加一個評審團特別獎了。

  王全案聽了後沉默了好久,最後不甘的使勁拍了拍大腿。

  他又在18日這天等了一整天,沒有出現奇蹟,沒有人通知他留下來。

  並且,他還知道了《蘋果》劇組被邀請留下來的消息,這讓他更加懊惱。

  他也不知道該怪誰。

  這事肯定不能責怪曹陽,曹陽都給他明說了,可以讓《圖雅的婚事》拿柏林影后,是他主動放棄的。

  當然,他也不會責怪自己。

  那可是柏林金熊,別說有六七成的把握,哪怕有三成把握,他說不定都敢搏一搏。

  一個柏林金熊,就能讓他直接「飛升」,成為國內最好的幾個導演之一。

  沒看到賈章可去年剛拿到威尼斯金獅,今年就能成為柏林電影節天才訓練營的校長嗎?

  一個金熊,足以名利雙收了。

  王全案也注意到了余南的狀態不對,但他沒去關心,只以為余南也是為他錯失金熊而情緒低落。

  買票,回國。

  這狗日的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這屆柏林電影節,迪特-考斯里克確實說到做到了,沒幹涉曹陽的選擇。

  哪怕曹陽明確告知了迪特-考斯里克,不會考慮歐洲的政治正確,只會在意電影的質量,迪特-考斯里克也沒說什麼。

  或許,迪特-考斯里克也不願意附和歐美的政治正確,讓那些描寫猶太人苦難,描寫德國人殘暴的二戰電影獲獎。

  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是曹陽在選擇——曹陽那麼大的影響力,他小小的柏林電影節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或許這就是順水推舟吧。

  曹陽在獲獎電影的選擇上,把評審團大獎給了無關政治的傳記電影《玫瑰人生》。

  該片講述了法國香頌女歌手——艾迪絲-皮雅芙跌宕起伏的傳奇四十七年人生。

  並且,還把柏林影后也給了《玫瑰人生》的女主角瑪麗昂-歌迪亞。

  曹陽記得,瑪麗昂-歌迪亞也是憑藉這部電影,拿到了明年的奧斯卡影后。

  最佳導演給了《耶拉》的導演克里斯蒂安-佩措爾德,這部電影算是實驗性質的電影。

  好吧,無論是傳記電影,還是實驗電影,在曹陽這裡,就是「政治正確」,因為他拍過傳記電影,現在拍的電影,還大多打著實驗電影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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