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女帝想借刀殺人,我亦想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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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郡,掖縣。

  縣城北門正對戎狄敕勒和特大草原。

  城外衰草連綿,城內昏黃一片。

  城東、西兩面皆為綿延高聳的喀拉則山。

  掖縣縣城為甘泉郡與戎狄交界的咽喉所在,也是大乾與戎狄西北交界處的關鍵點。

  只要戎狄攻破掖縣,就可順勢進入甘泉郡。

  往西北可進取西域各國,往東南一馬平川,可以縱馬馳騁,深入大乾腹心之地。

  大乾各代君主無不對掖縣乃至整個甘泉郡極為重視,將其視作大乾西北的生命線。

  誰能鎮守此處,在大乾的地位就不言而喻。

  而鎮守掖縣的人選更是重中之重。

  陳彪,陳典第四子,是其妾張氏所生。

  而張氏,出自隴右張氏的偏枝。

  至於張氏主枝,目前出了一個張居中,官居尚書閣首輔。

  換而言之,陳彪算是隴右張氏的外甥。

  是以陳彪雖是妾生,卻跟大哥陳龍、二哥陳虎一樣,同樣受到陳典的重視與栽培。

  由他親手打造的白馬軍更是戰力卓絕,能在草原上跟戎狄人掰腕子。

  陳彪當年駐軍於此,吃過苦,負過傷,在軍中威望很高。

  數月前在甘泉郡發生的事他不在場,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遲了。

  老六陳虬跟他的娘被殺,其餘支持老六的也都被剪除乾淨。

  陳龍當了郡守,陳虎仍舊領南面星泉的兵……

  而他,因為帶兵鎮守掖縣,陳龍不敢動他。

  但陳典跟一眾活著的兄弟姊妹卻被打包送去了長安。

  是以他沒少派人送信,大罵陳龍「豬狗不如」,竟然對自己的父親、兄弟做出那種豬狗不如的事!

  而他也從這件事中意識到了陳龍靠不住,迫切想要找到一條出路。

  但掖縣地處偏遠,除了戎狄人,他還真接觸不到別人。

  但事有例外,掖縣往年可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朝廷的人,今日卻有一隊十來騎來到城下就高呼「聖旨到」跟「陳彪接旨」!

  城門護衛第一時間稟明陳彪。

  聽到消息的陳彪立馬舍了正在訓練的士卒,把手一招,聚齊身邊十八騎,直奔城門處。

  「打開城門!」陳彪吩咐。

  到了城門處,他立刻打量起來人,拱手道:「敢問上官是……」

  來人下馬,舉了手中令牌,笑道:「本官名為張士全,乃陛下欽點巡檢御史,巡檢隴州軍務。」

  「張士全?」陳彪愣了一下,「洪、興、瑞、士、良,可是上官的字輩?」

  來人笑道:「正是本官字輩。」

  「你是隴州張氏?」陳彪面露疑惑。

  「自然!」

  陳彪旋即躬身拱手,再次一禮,「陳彪見過舅父!」

  而被叫「舅父」的張士全竟毫不意外,點頭道:「你娘應該是瑞宗族叔家的吧?」

  陳彪點頭,目光閃爍。

  她娘名叫張士蘭,外公名叫張瑞宗。

  這位朝廷的巡檢御史是隴州本地人?

  這是巡檢,還是撈油水來了?

  「陳彪接旨!」張士全忽然開口。

  「末將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大乾長樂王陳典,忠勇衛國……加封為鎮西王……其後世子嗣皆可封王!

  陳將軍,恭喜!」

  陳彪愣住,老頭子封王了?

  還要回來就藩?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可抬頭看張士全,分明是滿眼欣賞與讚嘆。

  那神色分明是一個長輩在看即將出息的自家晚輩。

  略作猶豫,他開口問道:「敢問張大人,這喜從何來?」

  「嗯?」張士全面露詫異,「後世子孫皆可封王,從此陳氏便成了王室,還不可喜?」

  眼見陳彪仍舊滿臉迷惑,他索性湊到跟前,「此意是你也可以封王!」

  「什麼!」陳彪目光陡然一凝,起身一把抓住張士全的手,激動道:「舅父教我,此話到底何意!」

  「咳咳!」張士全出聲提醒,「陳將軍還不接旨?」

  「啊哦!」陳彪趕忙跪了回去,雙手接過聖旨,「末將領旨!」

  他壓下心底激動,招呼士卒將眾人請進城內。

  很快,張士全便坐到了都尉府的正堂主座。

  一番奉茶、寒暄完畢,陳彪再憋不住,「舅父方才在城外所說的我也可以封王是何意思?」

  張士全詫異,「你不明白?」

  陳彪面露懵懂,但目光中卻全是野心,「我資質愚鈍,不懂這些,還請舅父教我。」

  張士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聖旨里的意思就是陳氏從此成為王室,每個王爺的後代子嗣都可封王!

  你作為鎮西王的子嗣,也有封王的資格!」

  「我,封王?」陳彪皺眉,「舅父,在我之上有長兄陳龍,二兄陳虎,我娘還不是正妻。

  就算要封王,能輪得到我?」

  張士全搖頭笑道:「能,陳龍、陳虎、你,還有你其餘幾個兄弟,都可以封王。」

  「都可以封王?怎麼封?就一個甘泉郡!」

  「甘泉郡是就一個,但你們可以將甘泉郡分成數份封地,你占一份封地,成為封王,享有封地內的一應自主權。」

  陳彪反應過來,「舅父的意思是我們幾個都可封王,朝廷都承認?」

  「當然,」張士全笑道,「聖旨在此,陛下的大印在此,誰也做不了假。」

  「是不是我現在就可以占據掖縣、和縣封王?」

  「不是。」

  「不是?」

  「鎮西王還在。」

  「我爹?」陳彪凝眉思索,反應過來,「你是說得等我爹薨逝了,我才能封王?」

  張士全點頭,「天子、王爺,或是退位,或是駕崩、薨逝,其太子、世子才能繼位,此乃禮制。」

  眼看陳彪面露思索,他微微一笑,「不過你前面說的是對的,你可以占據掖縣等地為王,不受你兄長的節制。」

  陳彪大喜過望,重重攥緊了拳頭,「原來如此!」

  張士全忽地又道:「不過據我所知,你的那位兄長,也就是現在的甘泉郡守,似乎不太想讓鎮西王回來。」

  這次不需要他再解釋了,陳彪已然明白過來,「我爹……父王若回來,他這個甘泉郡守自然就名存實亡。

  尤其是他此前做的那些爛事,父王怎會饒他!」

  張士全適時點撥,「所以……」

  陳彪點頭:「我要確保父王能夠順利回到甘泉。

  這是為人子的孝道!」

  張士誠點頭,「不錯,陳龍世子做的實在是……有違孝道,讓人不齒。」

  ……

  甘泉城。

  銀月當空,梨花滿地。

  陳慶之在下人的攙扶下回到房間。

  待下人伺候他喝了熱茶,洗漱一番,上床水下後,這才離開。

  不多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大人,掖縣有信兒了。」

  陳慶之一個翻身下床,打開門,讓進一個人。

  來人進來之後,他快速關了門,轉身問道:「士全兄那邊怎麼說?」

  來人旋即從懷中取出一封蠟封蓋戳兒密信,雙手遞上。

  陳慶之接過拆開,看了看,咧嘴怪笑:「許大人真乃神人也,這也能被他料到!」

  信上說陳彪有意接回陳典,其真實意圖很明顯:希望借陳典之手對付陳龍、陳虎,以獲得將來封地的最大化。

  而這,竟也被許良料中!

  「還差最後一把火!」陳參喃喃,目光熠熠生輝,「去,把驛丞叫來!」

  「是!」

  不多時,驛丞弓腰含背地敲門而入。

  「陳大人,您找小的?」

  「嗯,本官得到可靠消息,在掖縣的陳彪將軍有意迎回鎮西王。

  本官此前與他有些誤會,不想節外生枝,決定明日便返回長安。

  你回去趕緊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返回!」

  驛丞忙拱手回道:「是!」

  陳典不忘叮囑:「一定要悄默默的,不可走漏了風聲!」

  「大人放心,小人省得!」

  驛丞悄然告退。

  陳慶之目光幽幽,「如此一來,本官此行便算功成!」

  頓了頓,他又皺眉道,「為何陳虎那裡還沒有消息?」

  ……

  驛丞離了陳慶之房門,踏月而行,直奔郡守府去見陳龍。

  而剛從酒宴回來的陳龍也如陳慶之一樣,在人前醉眼朦朧,說話顛三倒四,回到府上後立刻目光清明。

  他正給幾個親信交待事情,忽聞驛丞要見,揮手示意幾人都下去,專候驛丞。

  驛丞見了陳龍,忙躬身拱手,「小的王喜順,見過老爺!」

  他是驛丞,本該叫陳龍是「大人」。

  之所以叫「老爺」,是因為他是陳家的家生子!

  陳龍把他放在驛丞,正是為了方便謀事。

  陳龍點頭,「這麼晚了還來我這,有何要事?」

  「回老爺,是欽差陳大人……」

  驛丞將陳慶之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最後才問道:「老爺,小的該怎麼辦?」

  陳慶之沒有回答,而是抬頭望月,嘴角上揚,「有意思!這個陳慶之真是太有意思了!」

  驛丞滿臉疑惑,「啊?」

  「他知道你是我安排的,故意讓你傳話給我,好讓我有所行動。

  他想借刀殺人……不,確切地說是大乾女帝想要借刀殺人!

  我跟老四斗得兩敗俱傷,大乾朝廷好從中漁利,真是好算計!」

  驛丞聽得心驚肉跳,「老爺,那您還……」

  陳龍搖頭笑道:「雖然明知是坑,但我沒得選,還是得往裡跳。

  大乾女帝想要借刀殺人,我也正想憑此名正言順獲得王位!」

  他看向驛丞,擺手道,「此事你不需操心,明日跟著他走一趟吧。」

  「是!」

  待驛丞離去,陳龍又將先前眾人召回,將陳彪要迎回陳典的事說了一遍。

  眾人聽罷,紛紛皺眉看著他。

  一人左右看了看,咬牙道:「大人,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陳龍冷笑道:「諸位覺得呢?」

  那人沉聲道:「王位可以是我甘泉郡的王位,但不能是老王爺的!」

  陳龍讚許地看了那人一眼。

  又一人道:「既然如此,不如去玉泉請回陳虎將軍,請他共議此事!」

  陳龍又看向其他人,「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紛紛表態,「不能坐以待斃!」

  「我等誓死追隨大人!」

  陳龍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讓二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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