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傳教(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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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8章 傳教(二十三)

  南特王國和鐵鷹王國邊界。

  這裡沒有東面那麼複雜的土地環境,兩個王國的邊界是接壤的,一條溪流分割了兩個國度。

  一群身披潔白長袍的修士修女走在溪流的一側,這樣的身份屬於晨曦教廷,所以也沒有貴族敢去阻止。

  「長老。」

  兜帽摘下,滄桑的中年人面孔暴露在逐漸寒冷的風中,伸出手掌接過修女遞過來的水壺,那手掌上布滿了老繭和結痂的傷口。

  教廷的上下信仰權力制度很簡單,教皇、紅衣大主教、大主教、主教、神父、信徒。

  七個涇渭分明的層次,就是主賜予信徒收集信仰的權力。

  但實際上,龐大的晨曦教廷,根本就不只是七個明面上的位置能夠控制的,在這個過程中,在獲得權力的時間裡,會多出很多不同的職權。

  而這些職權,又被那些曾經是主教大主教,但是退休之後依舊不願意放棄手中權力的人擁有。

  於是,教廷內部就有了很多長老級別的人物。

  這些長老,強大的可以和教皇駁斥某些命令,弱小的也能夠和神父爭奪某片土地的權力或者財富。

  總而言之就是,地位有高有低,他們都被稱之為長老,而具體誰高誰低,那就要考慮到長老自身以及他所在的利益集團掌控的權柄了。

  瓦倫·弗格森,就是一位在教廷明面制度之下,一位強大的實權長老,他這個名字之下,有著不限於神父、主教、大主教的追隨,就連黑天鵝隊伍也有受他所控制的人選。

  財富,資源,名望以及這些東西所能帶來的一切利益,瓦倫長老一點不缺。

  唯一他也不能反抗的,那就是來自主的意志,來自教皇冕下的命令。

  他的這一次出發,所要做的,就是對抗那支帝國的超凡隊伍,他們殺死了教皇派去維拉公爵領的大主教,教廷必須要對此做出反應。

  瓦倫長老很排斥這樣的命令,因為他懷疑索拉里恩陛下的目的並不單純的只是為了信仰,因為最近聖山剩下死的人有點太多了!

  有些瓦倫很熟悉的神職人員,瓦倫認為那些邀請他一起參加淫亂派對的傢伙,根本就不可能因為為了效仿黎明教眾前往永恆天國的方式自殺死亡」這樣極端荒唐的理由死去。

  那些人巴不得能夠在這塵世活個無數年,享受著權利帶來的欲望滿足。

  他們怎麼會自殺呢?

  瓦倫表示懷疑,但是他沒有證據。

  瓦倫長老也並沒有畏懼這次任務,因為他足夠的強大。

  他曾在深淵的戰場和那些高階惡魔搏殺十八年,他戰勝了無數的敵人,甚至抵擋住了邪神的入侵,十八年的殺戮帶來的後遺症,僅僅只是他在碰到魅魔的那一天受了格外嚴重的傷。

  放下水壺,瓦倫粗糙的手掌一把將修女抓了過來,手掌伸進了對方的胸膛上下,直到後者臉色漲紅本能的發出沉重呼喚。

  不是因為他不敢繼續了,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殺意。

  將修女推開,瓦倫抬起頭來,只見明朗的天空,被烏雲覆蓋。

  那是魔法師的傑作,高階的水元素魔法師將周圍的雲氣全都匯聚在了這裡形成了烏雲,烏雲遮擋了陽光,也讓天空變得昏暗,這樣的環境,最適合那些,畏懼主光芒的醜陋傢伙。

  烏雲中雷霆閃爍,瓦倫長老有些驚訝,這裡面還有雷霆法師?那些充滿暴力因子的傢伙並不好對付。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這些魔法師只是創造了深淵力量最能適應的環境而已。

  陰雲中,巨大的惡魔雙翼覆蓋了天穹,緊接著身披甲冑的人類出現在了傾盆的暴雨之中。

  「亞托克斯·克萊頓。」

  亞倫的眼神中帶著無與倫比的仇恨,而亞托克斯看到亞倫的瞬間也笑了起來。

  「原來是你啊,亞倫,很可惜讓你沒法成為紅衣,不,你連大主教的身份都已經失去了,在深淵贖罪的那些年,日子可還好過?」

  亞倫眼神中怨恨憤怒。

  「我會將你送進地獄的,深淵的眷顧者,帝國庇護的異端!」

  亞倫身邊的許多神職人員,也都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當年,亞托克斯殺死了晨曦教廷那一代最後一位晨曦聖子,而那位晨曦聖子,恰好就是亞倫這群人追隨支持的對象,他們希望對方能夠成為下一代教皇,事實上那個時候,也只能是這最後一位聖子會接替索拉里恩陛下的權力了。

  但是,他死了。

  被亞托克斯殺死了。

  亞倫這些人,自然也從差點笑到最後的得意者,成為了被聖山各個派系聯合打壓排斥的利益群體,因為保護不利,亞倫也被丟到了深淵戰場贖罪。

  雲端到深淵,這樣的落差,怎麼能夠坦然接受,看到亞托克斯的一瞬間,亞倫便拎起了旁邊的巨刃,剎那間無數虛幻的晨曦信徒在他的周圍復現,祈禱的聲音恢弘如同鐘聲盤旋環繞,最終一道光束從巨刃之上迸發,貫穿了暴雨的天空,朝著亞托克斯轟去。

  「你太遲鈍了,亞倫,帝國的變化你並沒有深刻的認識吧。」

  亞托克斯並沒有躲避,他看出了對方的小心思,亞倫想要的是洞穿天上的烏雲,這樣子陽光落下,就能接引更加強大的神術。

  而且,對方也小看了自己這些年的進步。

  瀆神者貴族,最擅長的就是從偉大存在的殘骸上,剝奪強大的力量加持自身。

  一條類似長蛇的白骨脊椎,緩慢的攀爬在亞托克斯的手臂上,最終匯聚成了一把森然鏈劍,這不是傳奇武器,而是神器。

  神靈骨骼鍛造而成的武器。

  「當年被你打個半死,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

  瞬息之間,亞托克斯口中發出沙啞的咆哮,來自於他自己,也來自於深淵的力量形成了另一個影子浮現在他的臉上,占據天空的身影陡然躬身朝著那亞倫轟出來的光束就沖了過來,深淵的力量形成陰影包裹了光束,而在陰影和光束的交界,亞托克斯狂奔在神術光芒之上,瘋狂的朝著亞倫所在的地面靠近。

  轟然斬出的骨劍在距離亞倫還有百米的距離,化作了白骨長鞭,以長鞭為脊骨,一頭活靈活現的巨龍威嚴的浮現,震懾亞倫的靈魂。

  巨龍的威壓,並不能讓神職人員動搖,但問題在於這所謂的龍威,實際上是那神靈骨骼殘留的偉大本源力量。

  亞倫失神的瞬間,巨龍也近在咫尺,跨越百米的鏈劍劍刃貫穿了亞倫的眉心,在那血淋淋的洞□之中,有刺目的聖光綻放,取代了流淌落下的鮮血。

  猶如圖騰一般,亞倫的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綻放著雪白的聖輝,讓他整個人有種即將爆炸的狂野風貌。

  被貫穿眉心的亞倫回過了神來,一把抓住了額頭的鏈劍劍刃,眼神中所有的人類情緒都在這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崇高的神性,磅礴的力量在手掌綻放,與神器鏈劍之間,摩擦出熾熱的水汽,鏈劍在他的手中動彈不得。

  「看來,你還是沒有任何的長進啊亞倫閣下。」

  亞托克斯的聲音,陡然從百米開外,出現在了亞倫的耳邊,猶如深淵的呢喃,那背後的影子,也變成了一條搖曳在虛空中的尾巴,亞托克斯抽出了屬於人類的騎士臂鎧,將其按在了亞倫的手臂之上。

  只見臂鎧劇烈震動,收縮,內部一根根尖刺伸長,將整條手臂覆蓋貫穿,鮮血從傷口之中流淌,而亞倫體內綻放的神性力量,也在這獨特器具的面前緩緩收縮,將他重新變成一個普通人。

  虛空中,幾位大法師和聖域魔法師出現,雷霆在天空呼嘯,驚雷席捲了這支隊伍的其他神職,傾盆的暴雨將大地變得泥濘,而大地法師也從裂開的地面飛出,一根根巨大石柱升起化作牢籠將所有人禁錮其中,可怕的重力不再從腳下地面傳來而是從那些柱子上,試圖將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一支騎士隊伍也從遠方衝鋒過來,和這些神職人員戰鬥廝殺,他們身上有閃爍的精金鎧甲,上面的魔紋幫助他們抵抗著這片魔法師製造的絕境領域的力量。

  「看來,你去不了那片土地了,亞倫。」

  亞托克斯嘲笑著面前的傳奇長老,手中白骨鏈劍也緩慢的爬了回來,回到他的手上成為一把平平無奇的長劍,只不過上面的鮮血,在被它貪婪的吞噬著。

  體內所有的神性都在被壓制,被洞穿眉心的傷勢,也終於開始吞噬亞倫的生機,讓他開始走向死亡。

  抬起頭來,亞倫的眼瞳雪白一片。

  「榮光永恆的我主,祂的目光注視著永恆的盡頭。」

  「凡人不解其意,將其稱之為晨曦中永恆之目光。」

  呢喃聲落下,亞倫的雙眼目光散射性的爆發出可怕的聖潔輝光,淹沒了眼前的一切,烏雲消失不見,大地的石柱破碎坍塌,雷霆也灰飛煙滅,一切的環境重新歸於一太陽的明朗。

  「主正在甦醒,你們這些異端拿什麼站在陽光下?」

  亞倫站了起來,頭頂的傷口也恢復如初,此刻陽光明媚,泥濘的大地都變得乾涸,那位大地法師,更是被亞倫的雙眼目光釘死在了千米開外。

  亞托克斯的身上,破碎的鎧甲之下到處都是陽光燙出來的可怖傷口,滋啦啦的作響,他身上深淵的力量在這聖光之下遭受到了可怕的克制。

  就連那把鏈劍,都吐出來無數的鮮血,仿佛是吃到了什麼劇毒之物。

  「真是可笑!」

  亞托克斯冷冷的看著自己身上的傷痕,短時間內都無法恢復。

  「要不說我當初拒絕你的恩賜呢,和永恆天國比起來,你簡直一無是處。」

  亞托克斯重新站起來,抬手握拳,遠處的數百名騎士軍隊匯聚在了他的身後。

  「那就正經的打一場吧,亞倫,你去不了那片土地的!」

  「異端,我會將你殺死在這裡!」

  兩位傳奇大吼著,朝著對方沖了過去,南特王國和鐵鷹王國的邊界,那條小小的溪流也乾涸扭曲,恐怕要不了多久,這兩個王國的貴族們,又要因此土地邊界的問題開啟一場土地戰爭了。

  或許————也不會?

  此刻的南特王國王城,也陷入了麻煩當中呢。

  來自帝國的意志,讓南特國王,很是排斥。

  「尊敬的陛下,作為光明的信徒,您沒有理由再容許晨曦的教堂出現在您的王國土地之上。」

  「我們應該聯合起來,驅逐墮落者晨曦教廷,他們的腐朽讓偉大的神靈很是不滿,所以直到今天,都沒有任何的神諭出現在聖山之上,反而是侍奉光明的土地,那片黎明之城的所在得到了神諭。」

  「主已經放棄了晨曦教廷,作為信徒,我們更應該將晨曦教廷驅逐。

  「光明才是世界不朽的榮光。」

  「太陽是金色的,我們應該讚美光明。」

  南特國王很遲疑這個提議,倒不是認為晨曦教廷是對的或者要和帝國加深聯繫。

  而是因為,作為南特王國的國王,他現在是孤家寡人。

  王室死傷殆盡,歸來的南特國王只有國王的頭銜而失去了應有的權威和軍隊,他的命令,無法在王國各地得到有力的執行。

  但是,南特國王不願意這樣說,因為帝國一定會以幫助的理由,贈送給他一支軍隊的。

  國王不願意如此,那樣只會讓他的子民更加排斥,南特王國內部本就存在著許多的矛盾,要是帝國軍隊一進來,恐怕矛盾瞬間爆發。

  尤其是南邊那片土地,那裡的貴族和子民,大多來自異世界,被王國土著貴族們稱之為奴隸貴族領地,過去始終被壓榨著資源。

  國王不想要捲入帝國和教廷的戰爭中去。

  「當初,我在帝都城的時候,尊貴的弗洛爾皇帝陛下,哥倫布三世陛下,曾承諾幫助我建設王國,他並沒有要求我要推倒王國內的晨曦教堂。」

  國王這樣子說道,他有過一段留學」的經歷,只是那個時候,帝國的皇帝還不是現在這位。

  來自帝國的使者當然不會承認。

  「陛下,諾里斯大陸上一切的混亂,全都是晨曦教廷的墮落帶來的,我們必須聯合起來,以光明驅逐晨曦,讓更加偉大不朽的光明替代晨曦的教義。」

  「只有這樣,諾里斯大陸才不會有深淵邪神的入侵,人類的文明也將回歸平靜。」

  「墮落者不應該擁有對偉大存在的虔誠信仰。」

  「我當然認可此事,之前來自教廷的軍隊想要前往東邊都被我拒絕。」

  國王這樣子說道,他不希望自己的土地上擴大兩個霸主的矛盾。

  「您是虔誠的,關於您的態度,我會轉交給哥倫布陛下。」

  使者離開,南特國王依舊愁眉苦臉,他知道不會有這麼簡單的事情,只是他有些茫然,該怎麼拒絕帝國接下來不斷的催促呢?

  他寫下一封信,打算送到帝國北境去,畢竟在帝國留學的那段經歷里,他只認識一個可以說是帝國內部盟友的貴族。

  萊恩在三天之後,才得到了遙遠南邊王國國王的信件,這得益於皇帝的貿易許可令,讓這個世界的商會都規範和有效率了很多。

  「很多時候,影響戰爭勝負的因素,都來自於戰場之外。」

  萊恩的桌子上,擺了很多信件,這些信件來自於各地貴族。

  討論者眾多,無非就是圍繞著兩件事。

  一件事是關於克萊頓家族龍騎士的傳承」和威望」開始在帝國內部發酵了,很多貴族在給萊恩那還未出生的子嗣定親。

  大概是想要參與一下龍騎士的血脈吧,聯姻這種事太正常了,但是還在肚子裡就開始的,還是少見。

  第二件事,當然就是南邊引起整個世界關注的戰爭了,就萊恩從自己盟友貴族信上就已經知道,帝國已經開始著手,讓大貴族們的超凡軍團,進行遠征了,自的是為了支援那遠在東南土地上的克萊頓伯爵,為戰爭增添勝利的籌碼,以及他們擔心晨曦教廷,在第一次失敗之後,會加派人手進入晨曦之路。

  這就是所謂戰爭的沉默成本,為了戰爭的勝利,雙方都不得不想盡辦法。

  只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太遠了。

  太過遙遠,以至於怎樣的軍隊可以前往就成為了問題,因此這件事,依舊還停留在討論的過程中,哥倫布四世皇帝也沒有那個一錘定音的權力威望。

  「這深淵邪神,怎麼會一點動靜也沒有。」

  「祂太智慧了。」

  萊恩有些愁容,根據他所查到的歷史,尤其是那位威廉伯爵給他送來的厚厚的一大馬車的書籍上,都寫著很多狂野的故事。

  什麼深淵邪神入侵,深淵眷屬僕從讓人類誕生半惡魔血脈什麼,什麼惡魔降臨人間,殺死了貴族的孩子,用猴子替代,然後導致貴族一家灰飛煙滅的。

  這些抽象的東西當樂子看,剩下的比較注重歷史真實的就值得在意了。

  深淵邪神的入侵,無外乎做兩件事。

  摧毀世界本身,讓天空和大地布滿陰霾,以及殺死一個鮮活世界中所有的活物,將整個世界拖入深淵,供偉大存在吞食。

  可是這一次,那個————

  萊恩低下頭,看著一塊龍血寶石上雕刻的一句話中頭和尾連接的兩個詞。

  【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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