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卑劣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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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契丹軍並沒有攻城,襄平城又獲得了一天的喘息之機。

  然而,陳平之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反而愈加地凝重。

  從塔樓上看去,契丹軍營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恢復秩序。

  哈勒汗不愧是皮室軍的詳穩統領,雖然官職地位不如三大契丹部族首領,但卻穩穩地拿下了指揮權。

  從襲營過後,他一刻不停地收攏殘軍,手段果決而無情。

  任何敢於反抗,不聽從命令的士卒,無論是什麼族裔,什麼身份,立地斬首!

  在哈勒汗的鐵血手腕下,已經紮營崩潰的契丹軍很快再次集結起來。

  哈勒汗又派人統計傷亡,營嘯造成至少八千的死傷,其中多數都是被自己人砍死的。

  失蹤沒找回來的更是高達萬人,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除契丹人外其他族裔的士兵。

  契丹實行的殘暴奴隸制度,讓其他民族完全沒有歸屬感,也不像奉國那樣有上升空間。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人家不跑才是怪事。

  也就是說,護國軍此次夜襲營地,消滅了敵軍上萬人的有生力量,而自己只付出了五百騎兵的代價。

  接下來,哈勒汗一邊整頓軍隊,一邊派人去周圍砍伐木材,製作攻城器械。

  兩天後,數架攻城塔拔地而起,各種雲梯、衝車、投石車被推到城下。

  隨著太陽從東方升起,契丹軍隊在平原上緩緩展開。

  他們的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騎兵們緊握著武器,在一陣悠揚的號角聲中,發動進攻。

  首先發起攻擊的是契丹人的弓箭手,他們迅速接近城牆,拉弓放箭。

  箭矢如同雨點般落在城牆上,護國軍守軍不得不尋找掩護,城牆上不時傳來箭矢擊中盾牌的撞擊聲。

  趁著契丹人的弓箭手壓制住守軍的火力,攻城部隊則推著巨大的攻城錘和雲梯,緩緩地向城牆逼近。

  雲梯搭在城牆上的瞬間,無數靺鞨、高麗、奚族奴隸軍,被契丹人驅趕著發動衝鋒。

  從高空俯瞰,密密麻麻的黑點蟻附而上,爬滿了整座城池。

  與守軍激烈反抗,無數滾木、擂石砸下,每一秒都有人哀嚎著從梯子上墜落。

  還有人端起裝滿金汁的大鍋,然後用力將滾燙的液體傾倒下去。

  金汁如同瀑布一般從城牆上傾瀉而下,直接澆在了正在攀爬的蠻族奴隸兵身上。

  滾燙的液體落在皮膚表面發出滋滋聲響,一陣陣發出痛苦的哀嚎聲響起,許多人不堪疼痛直接從雲梯上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即便是僥倖沒摔死,也難逃一死。

  因為金汁的主要成分是沸騰的屎尿湯,能瞬間將人燙成重傷,讓病菌深入皮膚和肌肉組織,無法醫治。

  戰鬥持續了數個時辰,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眼看著城牆防線開始動搖,陳平之只能命令士兵使用百枚手雷,破壞了幾架攻城器械。

  契丹軍沒了登上城牆的手段,巨大的傷亡又導致軍心不穩,這才丟下幾千具屍體,暫時撤退。

  趁著此機會,陳平之下令搶救傷員,鞏固城防。

  戰況極其慘烈,雖然護國軍是守城,但也付出了一千傷亡的代價。

  最重要的是,箭矢、滾木、擂石等物資消耗極大。

  「拆屋子吧。」陳平之下令道,「城中民房、府邸全部拆掉,不要心疼這些瓶瓶罐罐,打碎了還能再建。」

  「契丹人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很快他們就會再來。」

  一棟棟房屋被拆解成石料、滾木,士兵們再將材料搬上城牆,以應對契丹軍下次攻城。

  不出陳平之所料,剛過中午,契丹軍再次捲土重來。

  這一次,戰況更加慘烈。

  護國軍付出了更大的代價才將敵軍擊退。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雙方反覆拉扯,契丹軍的攻勢越來越猛,到最後已經開始登上城牆和護國軍展開肉搏戰。

  到最後,護國軍的箭矢存量已經見底,手雷全部用光。

  房子也都拆的差不多了,大的滾木、擂石早已經用盡。剩下的尺寸太小,扔下去也就聽個響兒,連阻攔敵軍都很吃力,更別提造成殺傷了。

  同樣,契丹軍作為攻城的一方,損失更加慘重。

  帳篷中,幾名契丹軍首領圍坐在一起。

  「這仗不能這麼打了!」一名首領情緒激動,「每次攻城就是往裡填人命,我族的勇士都快打沒了。」

  另一人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部族還有奴隸兵呢。我們部族的奴隸都打沒了,昨日就派出大遼本國的勇士參與攻城了。」

  「從開始攻城到現在,我軍傷亡近三萬,十萬大軍能繼續作戰的,只剩不到六萬人了。」

  哈勒汗在一旁沉默著。

  他清楚,三大部族契丹首領之所以萌生退意,是因為奴隸基本全滅,再打下去就只能用契丹士兵了。

  奴隸的生死大家不在乎,死光了再去抓就是。

  契丹族的戰士才是部族的根本,若是全都打光了,這個部族必然會走向衰退,結果就是被其他大部族吞併。

  這就是契丹最大的問題所在,各部族不同心,都不願意出力。

  不像是中原王朝,大一統的集權統治,皇帝的號令就是王朝唯一的聲音。

  感覺到三大首領都若有若無地將視線投到自己身上,哈勒汗無奈開口道:

  「我知道了,暫停進攻,我去想辦法。」

  三大首領聞言,齊齊鬆了口氣,連忙向哈勒汗道謝。

  哈勒汗走出大帳,走向關押解全的營帳,臉上滿是糾結之色。

  問向一旁的守衛:「他還是不吃不喝?」

  「回統領,滴水未進。」守衛恭敬道。

  哈勒汗點了點頭,走進營帳。

  營帳昏暗,裡面有股難聞的氣味,一道身影斜靠在帳邊,手腳被束縛著。

  「為何不吃東西?」哈勒汗緩緩道。

  解全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真不願降嗎?我知道,你們慶人驕傲,視我等為蠻夷。但遼國不同,大汗英明神武,學習慶人制度,朝中很多重臣都是慶人。」

  「你若肯加入遼國,至少是一個將軍之位。」

  「呵......忒!」

  哈勒汗淡定地伸出手,擦去臉上的濃痰。

  「如此......我也沒有辦法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羞愧,「攻城不利,有些手段我不得不用。」

  哈勒汗揮了揮手,兩名契丹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解全從地上拉起,向外面帶去。

  刺眼的陽光讓解全不得不伸手阻擋,待到視線恢復後,面前出現一個立著十字架的馬車。

  士卒將他雙手雙腳綁在十字架上,解全立刻清楚這群狗蠻子要對自己做什麼。

  解全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勒汗,我本以為你是契丹人中的異類,算是一個懂禮義廉恥的好漢。」

  「現在看來,契丹狗就是契丹狗,城池打不下來,就靠這種卑鄙的手段嗎?」

  「你打錯了算盤,我護國軍在關外縱橫這麼多年,何時被蠻子威脅過,你就是將我千刀萬剮也無用!」

  一旁的契丹士卒惱羞成怒,掄圓了手臂一耳光扇了過去。

  解全腦袋一歪,吐出的血液中帶著半顆牙齒。

  「夠了!」哈勒汗呵斥一聲,「帶他走。」

  戰鼓再起,契丹軍第六次兵臨城下。

  陳平之等人登上城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之色。

  鏖戰最是折磨人,但為了鼓舞士氣,護國軍將領從未缺席任何一戰,就連陳平之都堅持上城牆指揮。

  雖然他身體羸弱不能參戰,但至少擺明了態度,護國軍的最高統帥和士兵們同在。

  「咦?契丹狗怎麼停下了?」解明疑惑地看向城外。

  往日契丹攻城可沒這種把戲,擺開陣型直接就衝上來了。

  陳平之也是微微皺眉,作為統帥,他不喜歡戰場上出現突發的變化。

  就在此時,契丹軍隊的陣型緩緩分開,一輛馬車從中間趕了出來。

  馬車上架子,似乎綁著一個人。

  看清楚那人的體型和面貌,解安、解明頓時眼珠充血,憤怒直衝天靈蓋。

  「二哥!」

  「二弟!」

  楊璇呆呆地看著車上的解全,陳平之的表情則更加陰沉了。

  解全沒死,大家自是欣喜的。但他如今落在契丹人的手裡,情況或許比死還要糟糕一些。

  幾名騎兵從戰陣後方走出,簇擁著一名將領來到馬車旁邊。

  那人沖城上一拱手,朗聲道:「在下左皮室軍詳穩統領,哈勒汗。」

  「契丹狗,你欲如何?!」解明怒吼一聲,「放了我二哥,日後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哈勒汗搖了搖頭:「不如聽聽我的提議。」

  「你等從城中出來,歸降大汗。我向你們保證,會請求大汗,保留你們的建制,並對貴軍重用厚待。」

  「到那時,你們兄弟不僅能團聚,且能一起享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嗖——

  一枚箭矢從城上激射而來。

  哈勒汗躲也不躲,竟閃電般伸出手,一把抓住箭矢。

  牆上的解明放下手中弓弦顫抖的戰弓,一臉的不可置信。

  自己可是護國軍中數一數二的神弓手啊,用三石強弓,雖然距離稍遠,但威力也絕非普通弓手所能及。

  這契丹將領竟能徒手握住飛來的箭矢?

  哈勒汗隨手將箭矢丟到地上,箭頭深深插入地面,掀起一片泥土飛濺。

  他看向城頭,緩緩開口道:「我之言,句句出自肺腑,還望諸位慎重考慮。」

  「哈哈哈!」身旁的解全突然癲狂大笑,「哈勒汗,莫要枉費口舌了,護國軍從不向蠻族妥協!」

  「我家殿下說過,奉人是這片土地最尊貴的人,怎能在區區蠻族胯下乞活?!」

  說罷,抬頭看向城頭,怒吼道:「老三,不必多說,向我射箭!!!」

  「二哥?!」解明常年拿弓的手竟止不住顫抖。

  士卒們聞言無不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看向城外的契丹軍。

  就連那些靺鞨人都為此動容。

  「你在猶豫什麼?!」解全怒吼道,「非要讓我被他們侮辱折磨,亂我軍心嗎?」

  「啊啊啊啊啊!」解明從喉嚨中擠出怒意,猛地抬起手中戰弓,直指城下。

  「老三!」

  「大哥,我沒辦法,我必須這麼做!」解明轉頭看向解安。

  解安沉默了一下:「射準點,莫要讓老二受苦。」

  嗖——

  箭矢破空而去。

  解全面帶微笑,緩緩閉上眼睛。

  然而,疼痛並未到來。

  他睜開眼,卻見身旁的哈勒汗手臂高抬,手中握著一支不斷抖動的箭矢。

  飽含敬意地看了解全一眼,哈勒汗扔掉手中箭矢:「抱歉了。」

  「你......」

  「來人!」哈勒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將此人在陣前活剮,讓城上的守軍看清楚,莫要讓他死了。」

  「是!」

  馬車緩緩後退到弓箭射程之外。

  幾名手持利刃的劊子手走上前,抽出鋒利的短刀站在解全兩側。

  哈勒汗看向城牆上的眾人,開口道:「每隔一息,我都會割下來他一塊肉!」

  「想要救他,就出城來,一決雌雄!」

  城牆之上,眾將士聽聞此言,個個義憤填膺。

  「卑鄙!」

  「狗入的蠻子,汝母遭了大瘟,生出你這麼個孽種!」

  「該死,該死!!!」

  一名校尉突然從隊列中走出,單膝跪倒在陳平之面前:「將軍,某請戰!」

  陳平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不准。」

  又一名校尉衝出跪倒:「將軍。」

  陳平之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將軍!」

  「將軍!」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來,全部是要求請戰出城救下解全的。

  陳平之閉上眼睛,心中一片駭然。

  這是陽謀啊!

  若是自己出城救人,契丹大軍便可一擁而上,趁機拿下襄平城。

  若是不救,解全在所有士兵們前受此酷刑,軍心必然動搖不穩,契丹人仍可趁此機會一舉而下。

  如此陽謀因勢利導,以人性出發,步步為營,何人可破?

  契丹軍中竟然有如此人物?

  就在此時,城外契丹軍中忽有一騎哨騎飛奔而至:

  「報!後方發現敵軍斥候,與我軍哨騎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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