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沉默的禁軍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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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帝都軍營。

  嘟嘟滴滴嘟嘟嘟,嘟嘟嘟滴滴滴——

  一陣嘹亮的軍號響聲將禁軍將士們從夢中驚醒。

  士兵們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向營帳外黑漆漆的軍營,滿臉的茫然之色。

  直到軍官們大聲呵斥的聲音響起,他們才慌忙地披上甲冑,來到營地中心集合。

  然而,軍官們也是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那號角聲是怎麼回事。

  只能聽出來,似乎是從隔壁傳來的。

  隔壁軍營一直是空著的,昨日奉軍入城後,才收拾出來讓他們暫時駐紮。

  禁軍將領們湊在一起,互相詢問:

  「誰知道什麼情況?這才卯時,怎就都起來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那號聲是從奉軍那邊傳來的,咱也沒聽過啊。」

  「這群北邊來的傢伙又搞什麼名堂?昨天在街上弄了那麼一出,今天大早上就開始折騰!」

  「行了行了,奉軍待幾日就走了,忍耐一下吧。」

  禁軍們對奉軍的觀感不佳,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軍隊就是一個互相攀比,弱肉強食的地方。

  奉軍入城時的風頭太過,完全將三大營的禁軍壓在了下面,自然引起眾人不爽。

  最後還是一名副將站了出來:「好了,我去看看吧,應當是奉軍在出早操。」

  這位副將曾護送黃瑾去過朝陽城,知道奉軍一直有出早操的習慣。

  幾個將軍互相對視一眼:「同去!同去!」

  「這麼早出早操?真不嫌累!」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這奉軍的早操有啥特別的。」

  將軍們結伴上馬,前往奉軍駐紮的軍營。

  剛走到營門口,便看到成隊成列的奉軍士兵在圍繞著操練場跑步。

  還有伙長在隊列外側跑步跟隨,嘴裡喊著號令:

  「一二一,一二一!」

  禁軍將領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理,可剛看到這第一眼,面色齊齊一變。

  儘管是日常的操練,奉軍的隊形依然整齊劃一,遠遠看去像是被無形的直尺劃分出來似的。

  如此看來,昨日奉軍進城還真不是在特意出風頭,人家的隊列本來就是這麼整齊!

  奉軍哨兵早早就發現了,眾多禁軍將領連袂而來。

  一名奉軍校尉走出操練場,向眾將拱手行禮:「見過諸位將軍,不知諸位來此,有何貴幹?」

  眾將皆是不語,還是那位去過朝陽城的副將開口解釋道:

  「我等聽到貴軍營地有號角聲,好奇之下前來查看,希望沒有妨礙貴軍。」

  那校尉恍然:「原來如此,倒是忘記和諸位將軍打招呼了,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無妨無妨,貴軍這是在操練?」

  「正是。」

  「不知我等在觀摩可否方便,大家都挺好奇奉軍的操練方法。」

  校尉點了點頭:「倒是無妨,諸位這邊請。」

  校尉引著禁軍將領們向點將台走去,此處居高臨下,能看清操練場的全貌。

  看了一會,禁軍將領們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群奉軍像是不知道累一樣,一圈一圈跑,自他們來之後就沒歇息過。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這是要跑多久啊?」

  陪同在一旁的校尉回道:「按照奉軍晨練制度,早操是兩里長跑熱身。」

  「每日兩里?還只是熱身?」一名禁軍將軍瞠目結舌。

  他倒不是震驚兩里這個數字,而是震驚於奉軍操練的頻率。

  大慶開國才十年,軍隊還算是合格,未曾糜爛。

  即便如此,普通的軍隊也只能做到五天操練一次,或是十天操練一次。

  饒是禁軍三大營這種戍衛帝都的精英部隊,也就是三日一操。

  士兵也是人,尤其是禁軍士兵大多是帝都本地人士,平日裡也都有事要做。

  平日巡邏、站崗已經很累了,若是操練次數再增加,必然會引起軍心動搖。

  在今天之前,這些將軍根本無法想像,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日一操練的軍隊。

  那校尉卻是不知這些禁軍將領所想,繼續說道:

  「熱身過後,還有伏地挺身、仰臥起坐、長短跑等項目,一般早操時間控制在半個時辰以內。」

  有人問道:「如此勞累的操練,將士們沒有怨言?」

  校尉奇怪地看了提問的將軍一眼:「這還勞累嗎?其他特殊部隊的操練任務更重,騎兵營還要練馬術、弓弩營還要練射術、斥候營都是長跑十里的......」

  那位禁軍將軍聞言,立刻不說話了。

  怪不得人家奉軍能打,怪不得人家有如此賣相,這是真玩命訓練啊。

  日常訓練半個時辰,但今天場地、器材有限,只訓練了四十多分鐘。

  即便如此,如此大的訓練量,也足夠讓觀摩的將軍們齊齊噤聲了。

  早操後用早餐,士兵們自動排隊前去領食物,隊伍中無甚喧譁之聲,只能聽到偶爾幾聲攀談。

  「不知奉軍一日幾餐?」又有人好奇地問道。

  古人實行兩餐制,第一頓飯叫『朝食』,稱為饔,大約在上午九點左右吃。

  第二頓飯叫『晡食』或「『哺食』,稱為飧。

  一些貴族除了朝食、哺食外,還有午食,一日共三餐。皇帝的宮廷飲食,更是定製為一日四餐。

  而普通人之所以用兩餐,除了古代產能不夠外,還與古代人們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緊密相關。

  聽得提問,那校尉也沒隱瞞,回道:「奉軍訓練量大,所以要吃早中晚食,共三餐。」

  將軍看向冒著騰騰熱氣的肉湯,和人手一個煮雞蛋,不禁又問道:「三餐都吃得如此豐盛?」

  「是啊,軍中伙食標準是殿下明令需要貫徹的。軍士每日飲食需有肉、有菜、有湯、有主食,絲毫不能差,若是餐食出了問題,是會死人的。」

  眾將聞言,更是默默無語。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肯定不會和普通士卒同食,不至於羨慕這點伙食。

  但他們知道自己麾下軍隊的伙食情況,別說天天吃肉了,十天半月能開一次葷不錯了。

  更別提其中還有喝兵血,貪墨士兵糧餉的,麾下軍隊的伙食只會更差。

  看到這裡,禁軍眾將對奉軍的嫉妒之心完全消散了。

  怪不得那校尉願意讓眾人觀看操練,奉軍這個訓練方式,根本無法複製。

  雖然那位校尉邀請吃早飯,但一眾禁軍將領哪還有這個心思,灰溜溜地告辭離開。

  行到營門口,正好趕上賀從龍過來。

  面對賀從龍,眾人怎麼都傲不起來,紛紛恭敬行禮。

  倒是把賀從龍搞得一頭霧水,這群眼高於頂的禁軍將領,什麼時候如此謙卑了?

  但他也沒多想,大步踏入軍營中,開始擂鼓聚兵。

  昨日賀從龍沒有在軍營中休息,而是去了慶帝給他安排的驛館。

  離了軍營反而讓他睡不著覺,於是便開始為昨日一天所遇之事做復盤。

  想來想去,越發睡不著了。

  這帝都果真與朝陽城不同,所見之人,所遇之事,無不透露著更複雜的事情。

  就連那位鄭國公常磐,看似魯莽,但他真的魯莽嗎?

  更別提那晚宴上的一個個大臣,老奸巨猾的大太監黃瑾,以及那位高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了。

  賀從龍想了半宿,只覺得此地不宜久留,留的時間越長,給自家殿下惹下禍端的機率越大。

  不如趕緊買好物資,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妙。

  召集了士兵後,賀從龍馬不停蹄地趕往集市。

  卻不想慶帝派來的戶部官員,早早就在集市口等候了。

  那官員倒是很殷勤,見了賀從龍後先自報家門,仔細詢問了奉軍所要購買的物資。

  隨後他讓賀從龍稍候片刻,自已進入集市之中,再出來時身後已經多了十幾位商賈。

  「賀將軍,您要的人下官都給您帶來了。」

  「這幾位是糧油店老闆,這幾位是布店老闆,這幾位是鹽鐵司的小吏......」

  「您需要多少貨,和他們說就行,他們會想辦法給您湊。」

  一眾人對著賀從龍行禮:「見過賀將軍。」

  賀從龍面露感激之色,看向那官員:「多謝了,如此倒是省了我許多麻煩。」

  戶部官員笑道:「這是我等該做的,只盼奉國軍民用上這批物資,能多殺幾個契丹人!」

  賀從龍心中動容,這帝都雖然到處都是陰謀詭計,但也多有此等憂國憂民的官員。

  他抱拳道:「必當如此!」

  有了這些人配合,接下來的採購計劃就順利多了。

  賀從龍拿出李徹給的清單,一項一項交代下去。

  眾人便按照清單去店鋪里取貨,貨不夠的還會去其他店鋪調集。

  不過一上午的時間,貨物就湊得差不多了。

  到了中午,所有貨物已經配完。

  奉軍士卒們將貨物裝車,浩浩蕩蕩的車隊從集市最東面排到了最西面。

  賀從龍對身旁的官員感激道:「若沒有你的幫助,怕是三天三夜也買不起這麼多貨,再次拜謝。」

  官員笑了笑:「不必謝我,還是謝聖上吧,賀將軍之事是陛下親自過問的。」

  「沒錯,末將這就入宮面聖,然後就要出發了。」

  「陛下說了,賀將軍配齊貨物後就不必入宮了,儘早起程還能在入冬之前回到奉國。」

  賀從龍微微一愣,隨後對著皇城拱了拱手:「謝陛下厚愛,那末將就先行一步了。」

  「一路順風。」

  「告辭。」

  走出幾步,賀從龍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來到那戶部官員身旁。

  在其錯愕的眼神中,從腰間拿出一把短匕,塞進官員手中:

  「此物乃我軍從一名契丹將領屍體上找到的,留給仁兄以作紀念。」

  那官員握著那把匕首,神情激動:「這......這......」

  「收下吧。」賀從龍微微一笑,「待到下次賀某回京,必登門拜訪。」

  「到時候,送你一把更好的契丹刀!」

  說罷,擺了擺手,追上已經出發的奉軍商隊。

  那官員握著那把短匕,望著商隊離開集市,消失在視野之中。

  直至身旁多了一道身影,他也未能回過神來。

  「奉軍之人與眾不同吧?」

  官員恍然驚醒,看向身旁之人,稽首行禮:「杜相,按照您的吩咐,下官給了他們最大折扣。」

  「奉國之人果真不同,那將軍隻字未提回扣之事,下官覺得他確是盡忠職守之人,尤為難得。」

  杜輔臣微微點頭,暗嘆一聲:「左相英明啊,做了一個好選擇。」

  官員眨了眨眼睛,小心道:「杜相,下官看這奉王卻有人主之相,您何不也......」

  杜輔臣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何嘗不知,但陛下乃是雄猜之主,怎會允許兩個宰相站在同一個皇子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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