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君子生於小國,非君子之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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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最後,文載尹到底還是沒能等到他的陛下。

  當奉軍占領了大部分城牆後,李徹命令最精銳的親衛軍出擊。

  自己也在胡強的保護下,親自帶兵經過早已崩塌的城門,殺入了城中。

  高麗守軍看到奉王大纛進入城中,心理防線頓時崩潰,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是這稻草......未免太重了些。

  隨著奉軍喊出『投降不殺』的口號,絕望的高麗士兵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紛紛跪倒在地乞求投降。

  也有想要負隅頑抗之人,無需高麗士兵上前斬殺,神機營自會列隊上前,亂槍打死。

  李徹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來到城牆之上。

  剛一上城牆,他便聽到一陣哀嚎聲:「殿下,殿下,我是金時慶啊!」

  李徹停住腳步,卻見幾名奉軍士兵押著一名被捆綁的高麗將領走了過來。

  看到李徹走來,金時慶面露討好之色。

  「是我啊,年初在安東城下,我們交過手。後來您遣使來談,也是我接待的。」

  李徹這才想起此人,據說是高麗王親信,由於深受李洧佑信任而軍權在握。

  實際上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草包,自己救援楊忠嗣的桓國軍時,高麗軍的統帥就是他。

  「是你啊,喚本王何事?」李徹問道。

  「殿下,我願降!」金時慶連忙說道,「高麗全國一半的軍隊都聽我指揮,我願幫您約束他們,讓他們全部加入奉軍,為您效力。」

  李徹聞言,差點笑出聲,看向周圍的將領們,手指隔空點了點金時慶:

  「金時慶啊,金時慶。你睜開眼睛看看,本王麾下將星如雲,便是隨便找一個校尉出來,都比你強。」

  「也就李洧佑那個蠢貨會用你這個蠢貨,兩個蠢貨湊在一起,高麗焉能不亡?」

  「怎麼,你禍害完李洧佑,又準備禍害本王了?」

  眾將聞言,皆是大笑出聲。

  金時慶則是面露尷尬之色,羞惱不已。

  「殿下,便是您不用我,看我主動投降的份上,還請饒我一命。」金時慶拱了拱身體,求饒道,「這繩子系得太緊,再松一些吧。」

  李徹湊了過去,面帶微笑:「無妨,深呼吸,等一下就不緊了。」

  說罷,面色一變:「來人,將這不忠不義、無勇無智之徒,拉下去砍了!」

  「殿下!為何啊!這是為何啊!」金時慶大驚失色,連連掙扎,卻被幾名士卒死死摁住。

  李徹身後的秋白上前一步耳語道:「殿下,這廝死則死矣。可他是金義煥的兄長,您不是一直想收服金義煥嗎?」

  「斬了他,怕是收服金義煥就更加困難了。」

  李徹皺了皺眉,伸手阻止:「慢著!」

  幾名士卒停手向他看去。

  那金時慶早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李徹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罷了,先押下去吧。」

  「喏!」

  李徹帶人繼續在城牆上巡視,兩名甲士押著一個狼狽不堪的文人走了過來。

  李徹緩緩停住了腳步,揮了揮手。

  兩名士兵鬆開了手。

  李徹溫和一笑,拱手道:「文先生,別來無恙啊。」

  文載尹面如死灰,只是抬頭看了李徹一眼,沒有說話。

  李徹也不在意,只是看著硝煙瀰漫的戰場,緩緩吐了口氣。

  思忖一瞬後,他開口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本王也是不得已而用之。」

  「高麗和奉國並無生死之仇,實乃國家之爭。別的本王不敢保證,但奉軍東進之後,對高麗百姓絕對是秋毫無犯。」

  「文先生也是君子,何故對本王無禮?」

  文載尹沙啞道:「奉王哄騙我明日攻城,轉頭便率軍直抵城下,這也是君子所為嗎?」

  「哈哈哈。」李徹笑了笑,「兵者不詳乃是道家的看法,兵家也有一句話,文先生沒有聽過嗎?」

  文載尹露出疑惑的目光,他擅長內政,完全不通兵事。

  李徹緩緩道來:「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如何得勝不過是手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此刻本王站在柳京的城牆上,目的已經達到了。」

  「至於哄騙什麼的,文先生,那種事情真的重要嗎?」

  文載尹苦笑一聲,拱手道:「受教了。」

  「國家滅亡,文某心如死灰,還請殿下給個痛快吧!」

  李徹看著他,搖了搖頭:「文先生為何執意尋死?」

  文載尹看向他,木然道:「難道殿下認為我會為了活命,就背叛主君,為您效力?」

  「在殿下眼中,我文某就是此等貪生怕死的小人嗎?」

  雖然從未出過高麗國,但文載尹學的是儒學,以華夏儒家先賢為信仰。

  不僅如此,文載尹讀的是真正的原版聖賢書,沒有那些所謂的大儒曲解含義,他反倒更像是一個真正的儒生。

  對於一個真正的儒生,說他賣國求榮、貪生怕死乃是最大的侮辱。

  李徹淺笑著看向文載尹,搖了搖頭:「此言差矣,若文先生真是貪生怕死的小人,本王根本就不會出言挽留。」

  文載尹聞言,面色稍緩。

  隨後便聽到李徹繼續道:「死有何難,三尺白綾,一寸短匕,便可輕鬆解脫。」

  「相比之下,活著才是難事。高麗剛定,本王對這片土地還不熟悉,更別提如何安撫百姓、整頓民生了。」

  「文先生乃國相,難道要對這一國百姓棄之不顧嗎?」

  文載尹面露悽然之色,隨即還是搖頭道:「奉王宅心仁厚,自會善待本國百姓。」

  「國已亡,祖宗基業盡毀。我已經不是高麗國相,更無顏面對百姓,怕是幫不了您。」

  李徹面露不屑之色:「我以為文先生乃是通達之人,卻不想也如此短視。」

  「李氏高麗已亡,此事無法改變,可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仍在,高麗百萬黎民尚存。」

  「在文先生眼中,這一家一姓王朝的興亡,比全國百姓還要重要嗎?」

  見文載尹面露糾結之色,李徹又柔聲勸道:

  「我看重先生的才能,敬佩先生的品德,欲將保境安民之重任交於先生,先生為什麼要拒絕呢?」

  「高麗亡國,乃是因為李洧佑目光短視、用人不賢,非先生之過錯。」

  李徹拱了拱手,正色道:

  「聖人有言:君子生於小國,非君子之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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