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要當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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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斌不可置信地看向王虎,不敢相信這話竟是出自一名將軍之口。

  你一個罪徒出身的軍漢,這是要當聖人啊?

  他仰頭望著城樓上歪歪斜斜的『木底』二字,喉結上下滾動。

  城門前擠滿了襤褸的流民,守軍竟然還在逐一查驗放行。

  「王將軍!」錢斌甩開扶他下馬的侍衛,痛心疾首道,「兩國交戰之際,此地地處偏遠,外面又能有多少百姓?」

  「城中的百姓和士兵更多,將軍就不顧及他們的性命嗎?豈不聞慈不掌兵的道理?」

  王虎抹了把絡腮鬍上的雨珠,笑聲震得女牆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錢老,您看這些老弱婦孺,像能扛得動刀的樣子?」

  錢斌正要開口,忽然瞥見一個跛腳老嫗懷中的襁褓。

  嬰兒哭聲刺破雨幕,老嫗踉蹌著跪在泥漿里,守城的奉軍士兵忙去攙扶。

  王虎大手一揮:「帶老人家去西市粥棚,多盛勺薑湯。」

  「婦人之仁!」錢斌拽住王虎的護腕,壓著嗓子道,「老夫豈能讓你如此玩忽職守?!」

  話音未落,城門口突然爆發出歡呼,錢斌一時鬆了手。

  卻見幾個流民正對著王虎叩首,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王虎扶起領頭的老者,轉身時甲冑發出金鐵相擊的脆響:「錢老,您說要是殿下要是看到他的子民,在自家城門口凍餓而死,會怎麼想?」

  錢斌被他的話一噎,一時竟分不清到底誰才是講仁義的讀書人,誰才是掌殺伐的將軍。

  他清楚勸阻無用,若讓將士們看到,反而會動搖軍心,只能無奈先隨王虎入城。

  剛通過城門口,錢斌餘光掃過城牆,突然瞳孔一縮。

  「火炮呢?」他猛然轉身,語氣已是有些嚴厲。

  早在半個月前,火藥司支援的幾門火炮和臼炮就送到了各城。

  而如今城牆上空空蕩蕩,城牆本該擺放著火炮的垛口,此刻只余幾根孤零零的炮架。

  王虎撓了撓下巴,毫不在意道:「雨季怕受潮,都收庫房了。」

  「胡鬧!」錢斌眼睛一瞪,「等契丹鐵騎到了城下,現搬火炮來得及?「

  回答他的只有王虎懶散的笑聲。

  「哎呀,先生舟車勞頓,這些事情莫要多說了。不過是搬炮而已,費不了多少功夫,我奉軍如此英勇,豈能這麼快就被奪了城牆?」

  王虎攬著他往城下走,鎧甲上的雨水蹭了錢斌滿袖:「末將備了好酒給先生接風,羊肉是今早從柳京運來的......」

  轉過馬道時,錢斌注意到城牆根堆著幾口大缸,缸裡面裝的卻不是守城用的金汁,沒有絲毫臭味,卻散發著些許酒香!

  錢斌剛看了兩眼,就被王虎拉走。

  心中雖然恨不得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但卻有這麼多將士看著,只得沉著臉不吭聲。

  接風宴擺在城隍廟,此地似乎成了王虎的臨時指揮所。

  供桌上的城隍像被挪到牆角,取而代之的是整隻烤羊。

  王虎撕下條羊腿,油星子濺在錢斌的緋色官袍上:「這酒差了點,但肉卻是新鮮,先生多吃些!」

  錢斌面色一變再變,怒道:「大難臨頭了,將軍還想著吃?!」

  「將軍!「親兵突然闖進來,「北門又來三百流民!」

  錢斌臉色又白了一分,王虎那廝卻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錢老您先吃著,俺先去處理一下。」

  或是對錢斌早就厭煩了,此刻終於被王虎找到了由頭,這一走便沒再回來。

  錢斌心中雖怒,但奉國軍政分家,他的地位再高也不能插手軍務。

  慢慢冷靜了下來,他只得先給李徹寫信說明情況,並準備留下來好好勸說。

  然而接下來今天,他連王虎的面都沒見到,城中卻已湧入近萬難民。

  糧食早就不夠用了,王虎只得降低難民們的口糧,當夜就有暴民衝擊官倉。

  錢斌坐不住了,不顧影響地找上門去,王虎竟都輕飄飄一句『自有安排』帶過。

  第五日,拂曉時刻,狼煙撕破了雨幕。

  狼煙升起,有敵寇邊!

  錢斌衝出廂房時,整座城都在顫抖。

  馬蹄聲混著哭喊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抓著一把劍就往城頭跑,剛登上城牆,就看見王虎站在城樓上,看不清表情。

  「是契丹人的先鋒!」瞭望塔上士卒的嘶喊變了調,「契丹騎兵驅趕流民當盾牌!」

  錢斌撲到垛口,寒氣順著指尖竄上脊樑。

  黑壓壓的人潮如潰堤洪水,白髮老翁被推搡著撲倒,轉眼就被鐵蹄踏成肉泥,婦孺哭喊聲不絕於耳。

  契丹狼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跟在難民潮後方,猶如跗骨之蛆。

  「開城門!」王虎突然大吼。

  「不可!」錢斌死死攥住令旗,「你看人群里有青壯男子......」

  他話音戛然而止——看到城外有個抱孩子的婦人眼見跑不動了,竟是將襁褓中的嬰兒向後拋出。

  被契丹鐵騎踐踏了過去,嬰兒哭聲瞬間停止。

  王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橫肉不住抽搐。

  城門下,跪著的流民開始用頭撞門,鮮血順著包鐵門板往下淌。

  錢斌剛要說話,忽見王虎眼角閃過一道狠厲之色。

  「錢老雖位高權重,可這軍中還是本將說了算!」王虎劈手奪過令旗,「開城門!放婦孺進來!」

  錢斌頓時眼前一黑。

  當吊橋鐵索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時,錢斌看到王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白得發青。

  最先湧進來的流民裹著腥臭的泥漿,有個跛腳漢子背著昏迷的老母,麻繩在肩頭勒出血痕。

  守城士兵剛要查驗,後方人群突然爆發尖叫——契丹騎兵的箭雨穿透了三名流民的後背。

  「快!關城門!」王虎突然慌張大喊。

  錢斌的瞳孔豁然瞪大,他分明看見上百個『流民』突然甩開破襖,懷中的彎刀寒光出鞘。

  他看見偽裝成流民的契丹死士突然暴起,看見寒光劃開守軍的胸甲,看見吊橋鐵索被砍得火星四濺,劇烈震顫。

  更可怕的是王虎——這莽夫不知是不是被嚇得,竟呆立當場,連佩刀都忘了拔。

  錢斌轉頭向城外望去,頓時亡魂皆冒。

  只見數百契丹輕騎竟突然加速,已經衝到了不足城門百步之處。

  「關閘!快關閘!」錢斌的嘶吼淹沒在金屬碰撞的聲浪里。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第一個契丹騎兵衝過吊橋的瞬間,錢斌絕望地閉上了眼。

  鐵蹄踏碎來不及躲閃的真流民,馬鞍兩側的狼牙棒掄出朵朵血花。

  沖在最前的契丹百夫長狂笑著甩出套索,正勾住城頭飄揚的奉字旗。

  更多的契丹騎兵則是興奮地嘶吼著,沖入瓮城之中。

  突然,前方的契丹騎兵緊急勒住馬鞭,身後的騎兵躲閃不及撞了上去。

  有人剛用契丹語咒罵出聲,卻是驟然停止,迷茫地看向眼前。

  瓮城之中還有第二道城門,這道城門卻是沒開,契丹騎兵一時竟沒了去路,身後又傳來一陣巨響。

  錢斌愕然睜開眼,只見外城門上的千斤閘轟然墜落,將後續的契丹騎兵攔腰截斷。

  更驚人的是瓮城上方——原本空蕩蕩的垛口突然冒出數千手持弓弩的奉軍士兵,原本空蕩蕩的塔樓里伸出數十架床弩!

  「收網!」身旁王虎的咆哮震得錢斌耳膜生疼。

  錢斌下意識回頭看去,卻見面前的將軍哪還有半點莽撞的樣子。

  眼角閃過道精光——那分明是獵人看見獵物入套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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