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太子之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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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差點讓自己和老六命喪街頭的罪魁禍首,竟不是秦王和晉王,而是蜀王?

  天可憐見,蜀王才多大,今年好像才不到十六歲吧?

  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心腸竟如此歹毒?!

  朱純沒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霖臉上:

  「新年那一案,疑點重重,本來是由錦衣衛接手,但很快調查就被陛下叫停。」

  「只因此事牽扯到了我,我才知道了一些內幕,只是沒有確鑿證據,我也不敢妄言。」

  朱純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字字如冰錐,刺入李霖心底:

  「但你細想,蜀王動機何在?那時太子尚在,儲位穩固,刺殺兩位手握兵權、聖眷正隆的親王,所冒風險與所得利益,根本不成正比。」

  「除非......有人想提前剪除潛在的、強有力的競爭者,為日後可能出現的變局鋪路!」

  朱純的目光如同深潭,緊緊鎖住李霖煞白的臉:

  「蜀王小小年紀,心思過於歹毒了。」

  「只是他也沒想到,太子暴斃之後,朝堂的局勢竟會如此。陛下雷厲風行,清除太子黨羽的手段毫不手軟,之前向太子表忠心的朝臣人人自危。」

  「就連支持奉王殿下的朝臣們,都噤若寒蟬,不敢趁此機會打壓太子殘黨。朝中只有為數不多存在感不強,沒有選擇陣營的朝臣,方能高枕無憂。」

  「但有一事可以確定,此事過後,陛下會將權力收攏得更加緊密,整個朝堂都會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霖深深嘆了口氣:「父皇......寶刀未老啊。」

  聽到李霖這麼說,朱純默默搖了搖頭。

  慶帝寶刀未老?

  作為慶帝的親密戰友,從龍之臣,最熟悉慶帝的人,朱純並不這麼認為。

  恰恰相反,慶帝對權力的變態把控,正是說明了他老了......

  在朱純心中,那個年輕的、英明的、不可一世的慶帝,是絕對不屑於用這種手段來獲取權力的。

  砰!

  書房緊閉的雕花木窗外,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匆匆遠去

  屋內的兩人瞬間汗毛倒豎!

  「誰?!」朱純厲聲低喝,眼中殺機畢露。

  猛地起身撲向一旁的武器架,從劍鞘中抽出利劍,一把推開窗戶。

  李霖更是下意識摸向胸口,掏出的不是熟悉的飛刀,而是一把胡椒瓶手槍!

  奉國火藥司已經能大批量製作胡椒瓶手槍了,但此行守夜人並批量裝備,只有李霖一人帶了一把防身。

  一是因為胡椒瓶手槍太顯眼,二是因為作為奉國最先進的武器,李徹暫時不想讓它流入大慶。

  窗外是國公府幽深的後園,假山嶙峋,花木扶疏。

  天色濃重如墨,寒風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除了遠處家丁手中燈籠投下的一點微弱晃動的光暈,再不見半個人影,仿佛剛才那聲響動只是錯覺。

  朱純臉色鐵青,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

  李霖也快步走到窗邊,舉起手槍瞄準窗外,心臟狂跳不止,一股冰冷的後怕順著脊椎爬升。

  他們方才的密談,字字句句都足以引來滔天大禍!

  「岳丈......」李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就在此時!

  轟——咔嚓!

  頭頂上,書房那厚重結實的琉璃瓦屋頂,如同被重錘砸碎的蛋殼,猛地爆裂開來。

  碎瓦、斷木、泥灰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瀰漫了整個書房,刺鼻的塵土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李霖反應快如閃電,在屋頂碎裂的剎那間,身體已本能地向後急退,同時雙臂交叉護住頭臉。

  朱純雖然年紀大了,但身手不差,矮身翻滾之間,瞬間躲到了那張沉重的紫檀書案之下。

  煙塵瀰漫、碎屑紛飛之際,幾道沉重的黑影伴隨著瓦礫碎木,如同被巨力拋下的麻袋。

  撲通撲通幾聲,沉悶地砸落在書房中央的地板上。

  借著桌案上昏黃搖晃的燈光,李霖看清掉下來的東西是幾具身著黑色夜行衣的屍體!

  而這些屍體的喉間或心口處都插著造型奇特的、泛著寒芒的短小弩箭,鮮血正從傷口汩汩湧出,在地毯上迅速洇開暗紅色的血花。

  李霖瞳孔驟縮,心臟狂跳如擂鼓!

  他毫不猶豫,右手抬起那把胡椒瓶手槍,槍口在煙塵中抬起,直指屋頂破洞處!

  就在他手指即將扣動扳機之時——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屋頂巨大的破洞邊緣滑落。

  這些人輕盈地落在書房內,落地無聲,迅捷得只留下幾道模糊的殘影。

  他們清一色身著黑色衣袍,寬大的玄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為首那人站在幾具屍體中間,微微抬起了頭,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他兜帽下的小半張臉。

  李霖的槍口死死鎖定著此人,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然而,當那半張熟悉的側臉輪廓映入眼帘時,李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秋白?怎麼是你?」李霖詫異道。

  為首的黑衣人緩緩抬手,掀開了兜帽,一張熟悉的面孔露了出來。

  秋白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平穩:「燕王殿下、衛國公,受驚了,卑職特來護衛。」

  李霖看向周圍的黑衣人:「他們也是守夜人?」

  「正是。」

  李霖皺眉道:「怎麼衣服不一樣?」

  秋白怔了怔,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李霖,無奈道:「可能是......因為我們換衣服了。」

  李霖:。。。

  守夜人有多套作戰服,在雪地野外作戰時,穿白色套裝。

  而在帝都這種大城市,尤其是黑夜中辦事,自然會換一套黑色的套裝。

  雖然顏色不一樣,但風格都差不多,皆是緊束勁裝,以及斗篷和兜帽。

  「秋白?!」剛從書案下站起的朱純,灰頭土臉,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顯然,他也認識秋白,這個守夜人在帝都的總指揮。

  秋白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具黑衣屍體:「這些刺客,不是陛下的人。」

  「那是何人?」

  「是蜀王的死士。」

  「蜀王?」李霖和朱純幾乎同時失聲。

  剛剛還在密談蜀王可能的圖謀,他的死士竟然已經殺到了國公府?!

  「不錯。」秋白回道,「蜀王自知陛下此番急召凶多吉少,狗急跳牆下,意圖魚死網破。」

  「守夜人探查到,他往所有在京的王爺府邸,都派出了死士。只是您不在燕王府,來國公府的人不多。」

  李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蜀王瘋了?這是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那陛下那邊?」朱純顯然發現了華點。

  秋白搖了搖頭:「國公放心,蜀王那個膽小鬼不敢對陛下下手,他的目的不是奪得皇位,而是清除障礙。只要殺掉燕王殿下,以及秦王、晉王,京中便再無成年皇子了。」

  李霖怒道:「他瘋了嗎?父皇豈能容他如此?!」

  朱純也是贊同道:「更何況,奉王殿下還在關外呢!朝中明眼人都知道,陛下之所以做這些事,就是為了集中權力制衡奉王。」

  「但只要奉王待在關外,並且在陛下的有生之年不起異心,待到陛下龍馭賓天之後,皇位還是會交到他手上的!」

  「蜀王算個什麼東西,皇位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

  秋白認同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我家王爺並無二心,但陛下卻還是防範著他。」

  「至於蜀王......您覺得蜀王看到了太子的下場,還會甘心坐在那個位置上,當一個提線木偶嗎?」

  「與其生不如死地當個傀儡太子,在東宮腐朽爛掉,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倒不如拼死一搏,將所有人都拉下水。」

  李霖的嘴角抽了抽。

  自從這趟回京之後,他感覺自己的兄弟們仿佛都變了模樣。

  以前覺得秦王和自己一樣,都是無腦莽的類型,沒想到這傢伙逼急了也會用計謀。

  蜀王更是出乎意料。

  之前自己看他只是陰險一些,卻未想到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不只是如此。」朱純搖了搖頭,「蜀王應該也知道,陛下已經查清去年那件事和他有關了,清楚陛下不會輕易放過他,所以才會這麼瘋狂。」

  「困獸之鬥罷了。」秋白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輕蔑,「但他此舉已將自己徹底推入萬劫不復之地,陛下絕不會再容他!」

  「他不折騰,尚能做一個衣食無憂的傀儡太子。現在這麼一鬧,或許還能當上太子,但這輩子怕是都出不去東宮了。」

  話音未落,遠處幾聲尖銳刺耳的鳴鏑厲嘯劃破長空!

  朱純很熟悉,那是錦衣衛當中最高級別的遇襲警訊!

  他抬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面色凝重:「是秦王府方向。」

  李霖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畜生!秦王可是他的親生兄弟!」

  秋白側耳傾聽片刻,臉上毫無波瀾,轉向李霖和朱純抱拳沉聲道:

  「此地已不安全!蜀王死士雖被清除,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或是其他渾水摸魚之輩。請燕王殿下與衛國公即刻隨卑職轉移,暫避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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