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封狼居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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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是個好馬,但看著卻是有些肥碩了。

  想來是因為那昆屠王許久沒上戰場,這馬雖是好吃好喝養著,但卻是少了些運動,才養了一身肥膘。

  卻也無妨,只需帶它好好練一練,將那身肥肉減下去,又是一匹神俊的寶馬。

  此馬通體雪白,倒是符合越雲的氣質。

  雖說折了一匹心意相通的好馬,但卻得了一匹絕世寶馬,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想到這裡,李勒石上前牽住那匹白馬,準備開口勸慰越雲一番。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聲由遠及近。

  「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將軍,將軍!逮著大魚了,真正的大魚!哈哈哈!」

  三人同時回頭看去,只見一名奉軍校尉,帶著一隊如狼似虎的騎兵,粗暴地推搡著七八個被反綁雙手的胡人走了過來。

  這幾人衣著與普通北胡俘虜截然不同,身上皆裹著上等的皮裘,皮毛油光水滑,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縱然此刻狼狽不堪,但那久居人上的氣質卻是難以掩蓋。

  與周圍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普通牧民俘虜相比,猶如鶴立雞群。

  那校尉咧著大嘴,一腳踹在為首一個身材微胖的老者腿彎,將其踹得跪倒在越雲身前的凍土上。

  「將軍您看!」校尉指著地上跪成一排瑟瑟發抖的大魚,聲音洪亮,「這幾個老小子,鬼鬼祟祟躲在戰場西邊一個避風的山坳里,被咱們打掃戰場的兄弟揪出來了!」

  「一開始還裝啞巴,被幾個咱罪徒營的老弟兄們一招呼,就全招了。」

  他踢了踢那個紫貂老者:「這老胖子,是兀良部的可汗!」

  又指向旁邊一個眼神兇悍卻難掩恐懼的壯漢:「那個,是克烈部的首領!」

  再指向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這位更了不起,是蔑乞部的可汗,實力僅次於剛剛被咱們覆滅的昆屠部!」

  「還有這個......」

  校尉如數家珍,每報出一個名字,都引來周圍奉軍士兵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草原上雄踞一方的強大部落。

  此刻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捆成一串,臣服在奉軍的馬蹄之下!

  「將軍。」李勒石也湊了過來,「末將方才盤問過幾個小頭目,今日竟是北胡各部首領齊聚狼居胥山下,正要召開大會,商議的……正是如何調集各部軍隊,圍剿我們這支深入草原的孤軍!」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一絲後怕:

  「據說,各部首領上午便陸續到了王庭附近集結。可偏偏在午時前後,颳起了一陣極其猛烈的白毛風,一時間飛雪橫飛,對面不見人!」

  「各部首領只能去山那邊尋找避風之處躲藏,等待風雪稍歇再開議事,結果就......」

  李勒石沒繼續說,臉上卻帶著唏噓之色。

  結果就撞上了這場如同天降神兵般的突襲,王庭大軍被瞬間擊潰,昆屠王被陣斬。

  而這些等著開會的各部首領,如同瓮中捉鱉般,被奉軍輕鬆拿下,成了階下之囚。

  這簡直是......天意!

  周圍聽到解釋的奉軍將士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

  這一戰,竟是將北胡草原上最頂尖的部族首領連鍋端了,一網打盡。

  自家殿下向來賞罰分明,且足夠大方。

  此等戰績,足夠所有人連勝三級,衣食無憂了。

  地上跪著的幾名可汗,此刻再也支撐不住,用生硬的漢話哭嚎著:

  「將軍饒命,饒命啊!小老兒願降,願以奉國為主,願獻上部落所有的牛羊、女人、草場!只求將軍開恩,留小老兒一條狗命啊!」

  「將軍,克烈部願降,永世臣服,絕不敢叛!」

  更有一人,胯下竟已濕了一片,散發出難聞的騷臭,顯然已被嚇得失禁。

  卻見他癱在地上如同爛泥,嘴裡只會無意識地重複:

  「可汗......尊將軍為可汗,尊將軍為可汗......」

  「混帳!」越雲猛地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本將是奉王麾下之將,豈容爾等蠻酋妄言尊卑?再敢胡言亂語,立斬不饒!」

  「啊!」那失禁的首領嚇得渾身一抽,兩眼翻白,竟直接暈死過去。

  其他首領更是噤若寒蟬,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再不敢提半個『可汗』的字眼,只是拼命磕頭,口稱饒命。

  越雲冷哼一聲,不再看這些醜態百出的草原首領,對校尉開口道:「押下去嚴加看管,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得令!」

  那校尉獰笑一聲,帶著士兵如拖死狗般,將這群部落首領拖了下去。

  也不知這群士兵裡面藏著幾個『刑部侍郎』,這群可汗怕是要遭點罪受了。

  戰場清理完畢,繳獲堆積如山。

  不提牛馬車輛,光是那些衣服、帳篷、金銀細軟都堆成了山。

  陣亡奉軍將士的遺體被小心收斂,裹上白布,等待歸鄉。

  受傷者也得到了初步救治,將士們雖然仍舊疲憊,但卻士氣高昂,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們的主將,以及遠方那座在暮色中更顯巍峨孤絕的狼居胥山。

  越雲翻身上馬,血色大氅在漸起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奉國兒郎,隨本將踏聖山,祭英魂!」

  「出發!」

  沒有歡呼,只有更加沉重的呼吸聲。

  數千奉國鐵騎如同沉默的黑色長龍,在越雲的率領下,押解著那幾個剛剛被俘的胡人首領,踏著被鮮血浸透又被寒風凍結的土地,朝著狼居胥山的方向緩緩行去。

  山路崎嶇陡峭,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堅冰。

  戰馬行進艱難,時不時打滑,又有凜冽的山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捲起雪沫,抽打在臉上生疼。

  但將士們無一人叫苦,反而皆是神采奕奕,士氣高昂。

  越雲一馬當先,前頭帶路。

  李勒石在後指揮著隊伍,確保無人掉隊。

  吉泰罕則負責看押俘虜,手中狼牙棒時不時在俘虜頭頂晃過,嚇得這些北胡大汗面無人色,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掙扎攀爬,苦不堪言。

  看著越來越近的山巔,再看前方沉默行軍、殺氣騰騰的奉國黑騎,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般,在他們心中越纏越緊。

  首領們隱約猜到奉軍要做什麼,那猜測讓他們不敢多想。

  終於,在暮色完全吞沒大地之前,奉軍登上了狼居胥山的山巔。

  這裡相對開闊,狂風也更加猛烈,極目遠眺,蒼茫的雪中草原盡收眼底。

  山巔中央,矗立著一座用岩石壘砌而成的簡陋祭壇。

  祭壇周圍,豎立著一些雕刻著猙獰狼首圖案的石柱和經幡,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越雲明白,這裡便是北胡人溝通天地、祭祀狼神之地。

  奉軍將士迅速在祭壇周圍肅立,氣氛莊嚴肅穆,唯有風聲呼嘯。

  越雲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祭壇前。

  幾名士兵將幾位可汗粗暴地推搡到祭壇下方,強迫他們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越雲轉過身,卸下腰間昆屠王的首級,扔在祭壇之上。

  他隨即緩緩抽出腰間的寶劍。

  錚——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在死寂的山巔顯得格外驚心。

  跪在地上的俘虜們瞬間面無人色。

  首領們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越雲那冰冷的側臉,一個讓他們魂飛魄散的念頭,瞬間攫住了理智。

  祭壇,寶劍......祭品?

  難不成......這些慶人還有人祭的風俗?

  「不——」兀良王第一崩潰了,「將軍饒命,饒命啊!不要殺我,不要用我祭天,我什麼都願意!」

  其他人也嚇得語無倫次,幾人拼命磕頭,似乎在搶著比誰磕得更響。

  額頭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越雲冰冷的眼神,緩緩掃過地上那些醜態百出之人。

  「祭天?」越雲的聲音不高,「用你們的血,祭奠我奉國陣亡將士的英魂?」

  「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嘎——」

  有人眼白一翻,直接昏厥了過去。

  「不過......」越雲話鋒陡然一轉,「上天有好生之德,奉王殿下更是仁德布於四海。爾等若真心歸順,倒也未嘗不可給你們一條生路。」

  生路!

  這二字如同天籟之音,瞬間讓眾人停止了哭嚎,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等真心歸順,絕無二心!」幾人異口同聲,喊得聲嘶力竭。

  越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緩緩踱步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

  「爾等蠻夷,素無信義,今日降,明日叛,如同家常便飯。」

  「區區口頭臣服,豈能取信於天?豈能取信於我奉國?」

  兀良王等人心頭一緊,剛升起的希望又蒙上陰影。

  「爾等若想活命,若想保全部落血脈,從今日起北胡諸部,便要永世臣服於奉國,奉奉王殿下為主!」

  「收起你們那可笑的『可汗』稱謂,區區蠻夷王號,豈能配得上奉王殿下?」

  越雲冷然看過去,一字一句道:

  「奉王殿下,當為這草原的——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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