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三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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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瑾,你看朕給乖孫起的這個名如何?」

  黃瑾連忙湊過去,神色認真地看了半天,哪敢說半個不好:

  「陛下御筆親書,自是極好的。」

  慶帝哈哈一笑,在唇齒間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越念越覺得妥帖,越念越覺得深意無窮。

  隨後將那字帖收好,帶著滿足的微笑,目光再次落在信箋上。

  然而,這一次他只看了幾行字就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頭緊緊鎖起。

  「父皇,兒臣於四哥口中驚聞京中劇變,此消息如晴天霹靂,兒臣聞之心神俱震,思慮再三仍是難以置信。」

  「父皇明鑑,七弟在兒臣印象中向來恪守本分、性情溫良,對父皇更是至孝至誠。」

  「兒臣百思不得其解,以七弟之秉性,怎會驟然行此悖逆人倫、自絕於天家之大不韙之舉?」

  「實在是匪夷所思,疑點重重!」

  「兒臣斗膽直言,此中是否另有隱情?」

  「父皇明察秋毫,萬望詳查,莫使無辜蒙冤,亦莫令真兇逍遙法外……」

  慶帝將信紙拍在御案上,震得燭火搖曳:

  「荒謬!婦人之仁!」

  臉上布滿了失望之色,對著大氣不敢出的黃瑾斥道:

  「聽聽老六這混帳話!他竟在替李煥那個逆子喊冤?!」

  「還匪夷所思、疑點重重,我看他簡直是愚不可及、婦人之仁!」

  慶帝越說越氣,胸膛起伏:

  「前年冬天,他和燕王在京城遇襲,差點命喪黃泉,不正是李煥那逆子的手筆?」

  「他倒好,現在反倒替那豺狼求起情來了!」

  「我大慶奉王、天策上將軍、諸王之首、天可汗,讓北方諸族都膽顫的人物,何時成了一個聖人?」

  慶帝氣得有些語塞,顯然對李徹這段求情感到極度不滿。

  只是再生氣,李徹也不在身旁,他只能耐著性子看下去:

  「然,兒臣雖不信七弟會故意行此大逆,但此事既已發生,則背後必有滔天巨奸暗中操縱。」

  「以七弟一人之力,絕無可能執行如此周密險惡之局。」

  「兒臣思之,遍觀朝野有此能量、膽魄者,唯有那些視國器為私物的世家門閥。」

  「彼等世家貪婪無度、野心勃勃,常行此借刀殺人之舉,以圖火中取栗,鞏固其超然地位。」

  「七弟恐早已深陷其網,淪為傀儡而不自知,或受其挾制,身不由己罷了。」

  看到這裡,慶帝慍怒的表情僵住,臉上的失望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好個老六!

  這便是圖窮匕見,釜底抽薪了。

  慶帝神色複雜起來:「朕竟被他繞進去了,什麼婦人之仁、替人求情......這逆子裝模作樣替李煥喊冤,不過是給後面這記殺招做鋪墊。」

  「落井下石,借刀殺人才是他的真面目!」

  慶帝此刻才徹底明白李徹的用意。

  李徹哪裡是相信蜀王的無辜?

  他這是在告訴慶帝:蜀王一個人幹不成這事,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力,他背後必然有人!

  而誰有這個本事操控皇子?

  答案呼之欲出——

  世家!

  「朕竟被他耍了一道。」慶帝搖頭失笑,但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

  他繼續看下去:

  「世家行此謀逆大案,心中豈能安穩?

  其必然如驚弓之鳥,日夜憂慮東窗事發。

  為求自保,消弭父皇疑心,彼輩定會使出渾身解數,百般獻媚。

  或慷慨解囊,捐獻錢糧以表忠心;或主動讓利,示好朝廷以顯恭順;或巧立名目,進獻祥瑞以歌聖德。

  父皇只需稍加留意,近日以來,可有哪家門閥世家突然一反常態,對父皇您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忠心?

  若有,則其嫌疑不言自明!」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

  慶帝捏著信箋,久久無言。

  御書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李徹這最後一段話,如同帶著倒鉤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慶帝的腦海。

  以李徹的性格怎麼可能替李煥求情?

  他巴不得這廝死在東宮裡呢!

  之所以提上這麼一嘴,是因為從王永年口中得知了李煥和世家勾結的醜事。

  王家的人口買賣已經做得不小了,在這個利益集團中卻只是一個小卒,天知道這群人都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得到了李徹的提醒,慶帝也開始回憶這幾日朝堂發生的幾件事:

  滎陽鄭氏的家主鄭鉉,三日前突然上表,稱感念陛下聖德,願將在京城西郊的百畝上等水田,無償捐獻給朝廷,用以興辦官學,教化百姓!

  博陵崔氏掌控的河東鹽場管事突然進京,主動提出願意將鹽場三成的份讓利給朝廷,美其名曰『共襄盛舉,為國分憂』,戶部官員還為此欣喜不已。

  還有范陽的盧氏......

  這些原本被慶帝視為世家示好之舉動,此刻在李徹的點醒下,瞬間變了味道。

  一股寒意直衝慶帝頭頂。

  好一個做賊心虛!好一個欲蓋彌彰!

  本以為這群世家如此作態,是因為自己清楚了太子殘黨和蜀王,他們害怕了,開始向自己靠攏。

  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分明是世家在驚恐之下,急於撇清關係,向自己獻媚以求自保的拙劣表演!

  慶帝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垂首侍立的黃瑾:

  「黃瑾!」

  黃瑾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一顫:「奴......奴婢在!」

  「傳旨!命錦衣衛指揮使,立刻,馬上,滾來見朕!」

  「遵......遵旨!」

  黃瑾轉身欲走,卻又被慶帝叫住。

  慶帝拿起拿張字帖,開口道:「將此字快馬給奉王送去,告訴他京中之事不必擔心,安心守好奉國便是。」

  「是,陛下。」

  黃瑾恭敬收好字帖,向門外走去,只覺得心中一片悚然。

  也不知奉王殿下在信中說了什麼,三言兩語之間,竟引得陛下情緒波動如此大。

  要知道,自蜀王出事後,慶帝已經是好久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了。

  黃瑾抖了一下,忍不住向那字帖上看去,只覺得陛下為這位皇孫起的名,越看越有深意。

  。。。。。。

  奉王府。

  李徹輕輕翻看字帖,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映入眼帘:

  承!

  承天之祜,承繼祖業。

  李徹瞳孔微微一縮,瞬間就明白了慶帝的用意。

  『承』這個字,厚重如山,卻又蘊含著無盡的可能。

  不張揚,卻自有一股磅礴的力量,代表著一種責任,一種使命,血脈的延續和基業的傳遞。

  自己在奉國所做的一切,不正是為後人『承』基立業打下基礎嗎?

  這個孩子,生來就肩負著『承』接父輩事業、守護一方黎庶的責任。

  父皇對這個孫兒的期許,不可謂不重。

  「承......李承......」

  他的目光從字上移開,落在搖籃中那個正酣然沉睡的小小人兒身上。

  小李承裹在襁褓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著,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

  小拳頭無意識地攥著,放在臉頰邊,顯得煞是可愛。

  看著這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小臉,李徹的心中涌動著前所未有的柔軟。

  這種感覺,甚至比他取得任何成就時都更加深刻,更加踏實。

  自從這個小生命呱呱墜地,李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繫,發生了某種質的變化。

  自己不再是那個帶著前世記憶,意圖改造一切的『異鄉人』。

  源於血脈深處的原始羈絆,將他牢牢地錨定在了這片土地上。

  這個小生命,是他生命的延續,是他在這方天地間最深刻的烙印。

  這份羈絆不僅連接著他與李承,也悄然連接著遠在京城的慶帝。

  在此之前,兩人的父子關係更多是君臣、是博弈、是相互試探。

  如今卻因為這個小生命的誕生,平添了一份屬於祖孫三代的溫情。

  慶帝寫下的這個『承』字,李徹能感受其中屬於祖父的慈愛與期許,那是一種超越政治和權謀的真摯情感。

  「血脈的力量......真是奇妙。」李徹心中喟嘆。

  正因如此,他更無法坐視那些世家將慶帝蒙在鼓裡,將大慶的根基蛀空。

  看著搖籃中兒子的睡顏,李徹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為了這個小傢伙能在一個強盛的國度里平安長大,他也必須要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

  秋白幾乎是撞開了殿門,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氣息也有些急促。

  李徹眉頭微蹙,迅速將慶帝的御筆絲帛小心捲起收好,沉聲問道:

  「何事如此慌張?」

  秋白幾步搶到李徹面前,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

  「稟殿下!耶律王妃......耶律王妃方才在花園散步時,突然腹痛難忍!侍女們已將她扶回清漪院,華醫生聞訊立刻趕去,方才遣人來報,說王妃脈象已顯,胎動急促,這是要生了!」

  「什麼?!」

  李徹猛地站起身,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占據。

  承兒這才剛出生多久,仙兒......也要生了?!

  這是雙喜......不,仙兒肚子裡的還是個雙胞胎,這是三喜臨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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