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馬踏東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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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小天皇猛地尖叫起,「讓我......我去前線?」

  「不......不!我不去!我是天皇!我......」

  海部宗貞厲聲打斷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國將不國,何來天皇?」

  「陛下的存在,是京都最後的精神象徵,只要您御駕親臨,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也能讓絕望的士兵們多揮出一刀!多射出一箭!」

  「這是您身為天皇......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責任!」

  說罷,他不再看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小天皇,轉身對著殿中所有人大聲咆哮:

  「我等倭人要放棄一切幻想,準備最後的決戰!」

  「凡怯戰、畏縮、妄言投降者——殺無赦!」

  「凡臨陣脫逃、惑亂軍心者——殺無赦!」

  「凡囤積居奇、發國難財者——殺無赦!」

  「舉國玉碎!與京都共存亡!!!」

  海部宗貞如同一個輸光了所有賭注,只剩下最後瘋狂一把的賭徒,將整個倭國的命運都押上了最後的賭桌。

  皇宮的命令被海部家的殘兵冷酷地執行下去。

  一隊隊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京都百姓,被足輕們從藏身的屋舍里驅趕出來。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臉上都帶著尚未褪盡的驚恐之色。

  他們被推搡著,沉默地匯集成一股股灰暗的人流,向著京都那高大巍峨的城牆蠕動。

  京都的城牆,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冰冷而厚重。

  沒錯,京都處於日本島腹地,但城牆卻很高。

  高聳的城牆一般都處於邊境,越是遠離邊境之地,城牆會變得越來越低矮。

  而在腹地建立的城池卻有著高大的城牆,其原因也很簡單,它不是防止外敵的,而是防著自己人的。

  高高在上的倭國皇室深知自己的罪孽,這道牆防的就是受他們壓迫的百姓。

  可笑的是,本意用來對付百姓的城牆,此刻卻成了他們最後的保護。

  仰望那高聳的城垛,一些人的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至少城牆很高......」

  「這麼高的城牆,奉軍的弓箭......應該打不上來吧?」

  「這麼多人......總能守得住......」

  高大的城牆給了倭人一絲可憐的慰藉,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像受驚的羊群擠向最後的圍欄,卻渾然不知這圍欄即將化為吞噬他們的巨大石磨。

  城牆上,早已是一片混亂的繁忙景象。

  士兵們粗暴地將一捆捆箭矢、滾木礌石堆砌在垛口後,更多的人則在軍官的呵斥下,將那些被驅趕上來的平民填充到城牆的每一個角落。

  沒受過戰鬥訓練平民能做什麼,無非就是用來填線罷了。

  沒有武器分發下去,倭人只是茫然地被推到垛口邊,看著城外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空曠的原野。

  那裡,是奉軍即將到來的方向。

  高大的城牆隔絕了視線,也暫時隔絕了想像。

  。。。。。。

  京都城外,奉軍陣列之前,李徹凝神地望著遠處城池的輪廓。

  將領們簇擁在李徹身旁,只覺得渾身冰冷,便是平日裡最愛打諢的王三春,此刻都一言不發。

  無他,實在是如今的李徹一身煞氣過於恐怖。

  之前的李徹身上也有煞氣,但卻是比較內斂的,那是在關外廝殺求生存的煞氣。

  那股子煞氣連大慶朝堂那些文臣,都感受不到,不然絕不敢當面和他作對。

  而如今不同,如今的李徹身上煞氣幾乎要凝實。

  自進入倭國以來,直接死於李徹命令之倭人有多少?

  十萬肯定是有的,二十萬應該也擋不住,甚至有希望沖一衝三十萬。

  但李徹很清楚,即便倭國死了三十萬人,也遠遠不夠償債。

  三十萬條人命......只夠日本人還一個城市的債。

  在戰火中奄奄一息的城市,不只有南京。

  旅順、鎮江、廠窖、潘家峪......

  乃至非戰區的四川、重慶、陝西等地......也是男丁盡出,家家皆縞素,戶戶掛白綾,十室九戶無兒郎。

  毫無疑問,李徹還要殺下去。

  此等仇恨,不是數學等式,你殺了多少人,我就要殺同樣的人報復過去。

  如今深仇大恨,唯有一族滅亡才算是結束。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薛衛的身影出現在李徹側後方。

  「殿下。」薛衛抱拳行禮,「各部已按您的命令準備就緒,攻城器械、火油、雲梯、撞木皆已調配至預定位置。」

  「火炮陣地也已構築完成,雖數量不及下關城之時,但集中轟擊一點,破城應無問題。」

  「將士們士氣高昂,只待殿下一聲令下!」

  李徹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黑暗中的京都。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旗幟一事,辦得如何了?」

  薛衛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但還是立刻回道:「回殿下,也已辦妥。」

  「各營、各軍......所有奉軍旗幟,皆已按您吩咐,換成了『大慶』旗幟。」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心中的疑問,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李徹的側臉:「殿下......末將愚鈍,實在不解。」

  「此乃滅倭國、克京都之最後一戰,功成之日,必將名垂青史!」

  「您為何......為何要將我奉軍戰旗,換為他大慶之幟?這功勞,豈非......」

  薛衛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奉軍將士浴血奮戰,從白山黑水打到倭國京都,眼看就要摘取這蓋世功勳的最後一顆明珠。

  卻要在勝利的前夜,將象徵自己身份和榮譽的旗幟換掉?

  這無異於將即將到手的榮光分出一部分,拱手讓與他人!

  不僅薛衛不解,恐怕整個奉軍上下都有類似的困惑。

  李徹終於緩緩轉過身,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映亮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滅倭國,克京都,豈是只有奉軍之功,又豈是我李徹一人之能?」

  他抬手指向身後那無邊無際的奉軍營盤:

  「你看這營中將士,他們來自哪裡?」

  「遼東、幽燕、齊魯、中原、巴蜀、江南......他們身上流的,是華夏之血!他們口中說的,是華夏之語!他們心中念的,是華夏之土!」

  李徹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歷史的長河:

  「奉軍,非我李徹一人之私兵,它匯聚的是整個大慶的英豪!」

  「這柄刺穿倭國心臟的利劍,是由整個華夏大地的憤怒與力量所鑄就!」

  「若無大慶源源不斷的糧秣兵員,若無天下仁人志士的同仇敵愾,僅憑我遼東一地,焉能有今日兵臨京都之盛?」

  他頓了頓,隨即堅定道:

  「滅倭國之功,不該由我奉人獨占,更不該只刻上我李徹的名字!」

  「換上大慶的旗幟,就是要讓後世子孫銘記,今日踏破倭都,揚我國威者,非奉國一地之軍,而是整個華夏!」

  「是我中華......滅了倭國。」

  薛衛頓了頓,雖然心中仍有所不解,但卻緩聲道:「末將......明白了!」

  李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過了許久,他才仿佛不經意般問道:「薛衛,明日......是何日?」

  薛衛立刻躬身回答:「回殿下,今日是九月十六,明日是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李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深邃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薛衛敏銳地捕捉到了李徹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卻不敢妄加揣測。

  他試探著問道:「殿下,明日是否按原定計劃,開始總攻?」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篝火的光芒在李徹臉上明滅不定。

  他沉默著,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很長。

  終於,李徹緩緩地地開口:

  「不。」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京都的城牆,投向了更遙遠的時空:

  「傳令三軍。」

  「明日全軍休整一日,養精蓄銳。」

  「九月十八日......」

  李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碎了沉寂的夜空:

  「——開始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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