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帝王謀算(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養心殿內,藥味未散。

  慶帝緩緩擺了擺手,年輕太醫如蒙大赦,放下藥碗躬身倒退著出去,腳步輕得像貓。

  殿門無聲地合攏。

  慶帝端起那碗濃黑的藥汁,眉頭未皺,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瀰漫,他隨手將空碗遞給侍立一旁的黃瑾。

  「把那張最大的《大慶疆域總輿圖》給朕拿來,鋪在殿中。」

  黃瑾應聲,立刻指揮兩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將一張巨大的輿圖在地面上鋪展開來。

  慶帝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前傾著身體,渾濁的目光落在巨大的輿圖上,久久未動。

  「召左相杜輔臣,右相霍韜,即刻入宮見朕。」

  過了良久,慶帝終於開口。

  黃瑾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出去傳旨。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腳步聲。

  兩位身著紫袍、頭戴梁冠的重臣聯袂而來。

  兩人在殿門口整了整衣冠,趨步而入,恭敬地向慶帝行禮。

  「臣杜輔臣(霍韜)拜見陛下。」

  「平身吧。」慶帝的聲音依舊不高,「賜座。」

  「謝陛下。」

  兩人起身,有小太監搬來繡墩。

  二人告罪後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張鋪陳於地的巨大輿圖上。

  又飛快掃過皇帝蒼白憔悴的面容,殿內濃重的藥味讓他們心中沉甸甸的。

  慶帝沒有說話,目光依舊落在輿圖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杜輔臣和霍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陛下深夜急召,又鋪開疆域圖,必有大事。

  杜輔臣的性子更急些,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深夜召見臣等,不知有何要事?」

  慶帝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輿圖的東方:「你們過來看。」

  杜輔臣和霍韜聞言起身,走到輿圖旁邊,躬身細看。

  輿圖上描繪著大慶遼闊的疆土,以及周邊的藩屬與鄰國。

  杜輔臣畢竟年輕,眼力最好,最先捕捉到了不同之處。

  他的視線沿著高麗半島的邊界線移動,然後又轉向了隔海相望的那一串島嶼——倭國四島。

  只見這些區域的邊界線,都被人用醒目的硃砂筆重新勾勒過,線條清晰而有力,顯然是不久前才添上去的。

  尤其是倭國本州、四國、九州三島,更是被硃筆明確地圈入了大慶的疆域之內,只有最北端的北海道孤懸於外,尚未著色。

  杜輔臣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微微一窒。

  他抬起頭看向慶帝,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陛下!這......這硃筆圈界,難道是奉王殿下......拿下了倭國?!」

  霍韜聞言也立刻凝神細看,待看清那刺目的朱紅邊界線時,他也是瞳孔猛震。

  乖乖,自家兒子還真是跟了個了不得的藩王,這也太能打了!

  慶帝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波動,只是伸出手指,點了點放在自己膝蓋上的那份奏章。

  黃瑾立刻會意,小心地捧起那份《滅倭表》,恭敬地遞到杜輔臣面前。

  杜輔臣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奏章。霍韜也立刻湊了過來。

  兩人就站在巨大的輿圖旁,借著殿內明亮的燭光,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閱讀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養心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兩位重臣翻閱奏章時紙張發出的輕微窸窣聲,以及慶帝間或壓抑的咳嗽。

  杜輔臣和霍韜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凝重,漸漸轉為震驚,再化為難以抑制的狂喜。

  終於,兩人幾乎同時看完了奏章的最後一行。

  杜輔臣小心翼翼地合上奏章,雙手捧還給黃瑾。

  他與霍韜對視一眼後,兩人整理衣冠,再次面向慶帝,撩袍躬身賀道:

  「臣杜輔臣(霍韜),恭賀陛下!此乃開疆拓土之不世奇功!奉王殿下神勇,天佑我大慶!陛下洪福齊天!」

  慶帝看著兩位重臣,臉上沒有太多喜色。

  他輕輕擺了擺手:「起來吧,此功是老六和他的將士們,用血換來的。與朕......沒有太大的關係。」

  杜輔臣和霍韜依言起身。

  聽到皇帝如此說,兩人心中都微微一凜,但誰也不會在這時去反駁皇帝的自謙之詞,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

  慶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手指緩緩抬起,沿著那新勾勒出的東部和東南部海岸線移動,從遼東半島,再到新納入版圖的倭國三島。

  「倭島已平,百濟、新羅亦早歸附。此誠大慶開國以來未有之盛事,亦是......未有之重負。」

  慶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兩位重臣耳中。

  「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聽賀喜的,是為了議一議,如今這大慶的邊境局勢。」

  杜輔臣和霍韜心中一緊,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喜色,神情變得肅然。

  慶帝的手指在那漫長的海岸線上划過:「看這輿圖,老六為我大慶打下了廣袤的海疆,自遼東至倭島,綿延何止數千里?」

  「這些地方,新附未久,人心未定。倭國雖滅,其遺民未必甘心;百濟、新羅雖臣服,其內部亦難免有反覆之心。更遑論,隔海相望,大洋深處,未必沒有其他虎視眈眈之輩。」

  他的手指最後重重地點在倭國四島的位置:「尤其是這倭國,孤懸海外,地域廣袤。老六的奉軍主力既要彈壓新土,又要震懾海疆,還要防備可能來自其他方向的威脅......」

  慶帝頓了頓,目光掃過杜輔臣和霍韜:「你們說,他手中的兵力,還夠用嗎?」

  「這新拓的萬裏海疆,誰來戍守?又如何確保其長治久安?」

  杜輔臣和霍韜幾乎是同時身體一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奉王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手握重兵,坐擁新拓的廣袤疆土。

  其勢之大,早已能與中央分庭抗禮!

  如今陛下提起奉軍兵力不足、邊境線漫長難守......難道......難道陛下是忌憚奉王勢力膨脹,想要趁此機會,對奉國用兵?以此削弱,甚至是收回奉王的權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