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常磐:老丈人我很沒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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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連港。

  巨大的戰船緩緩靠岸,李徹站在船首位置,黑色的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當把視線落在迎接隊伍上,看到最前列的幾張面孔時,李徹眉頭瞬間鎖緊。

  「看來,麻煩來了。」李徹對身旁抱著小棕熊崽的李霖說道。

  李霖聞言一愣,順著李徹的目光望去,臉上的輕鬆也迅速褪去:

  「嘶......這陣仗......確實不一般!」

  卻見迎接隊伍中,大多數都是自己人,但也有不少生面孔。

  張盛相的出現尚在意料之中,這位曾經的大連兵團長,如今已官拜遼省巡撫。

  此人一貫恭順謹慎,便是如今已經位列奉國封疆大吏,也不遠迢迢從省府朝陽城趕來。

  但另外幾人的出現,就讓李徹感到意外,甚至有些警惕了。

  站在張盛相身旁的,赫然是山海關守將薛鎮。

  山海關雖已在奉國實控之下,但薛鎮明面上還是朝廷委任的邊關大將,身份敏感。

  若無極其重大的事由,他絕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離開防區,出現在大連港口迎接李徹。

  更別提是薛鎮旁邊那位身著國公常服,氣度沉穩的中年人。

  竟是自己的岳父,鄭國公常磐!

  這便宜老丈人連自己大婚之時都沒來奉國,此刻竟然出現在這裡,是李徹萬萬沒想到的。

  一位封疆大吏、一位邊關大將、一位勛貴國公已然算是超強陣容,卻沒一個站在C位。

  站在眾人最前方的,是一名身著朱袍、氣度雍容的老者。

  此人李徹也認識,乃是朝廷大員,慶帝最信任的心腹重臣之一,禮部尚書楊廉。

  這楊廉乃是實權尚書,位高權重,清譽極高,輕易不會離京。

  能讓他親自出京,遠赴奉國,牽扯之事絕非尋常。

  「唉。」李徹微微嘆息。

  本想著戰事結束能歇一歇,去澡堂子洗個大澡,看看歌舞......如今看來卻是痴心妄想了。

  隨著戰船緩緩靠近,船上的文載尹也看清了岸上情形。

  這位老成持重的謀士臉色也變得凝重,低聲對李徹道:

  「殿下,朝中重臣齊聚於此,怕是朝廷出了大變故,殿下需早做應對之策。」

  李徹微微頷首:「陣仗不小,也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待到船靠穩,舷梯放下。

  李徹當先走下,李霖緊隨其後,文載尹、王三春、贏布等心腹將領簇擁左右。

  岸上眾人齊聲高呼,紛紛躬身行禮:

  「臣等恭迎奉王殿下凱旋!」

  李徹步伐穩健,徑直走向最前方的朱紅身影,爽朗開口道:

  「竟是楊公親臨!本王怠慢,未曾遠迎,失禮了。」

  面對這位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李徹在禮數上還是給足了面子。

  楊廉年近六旬,雖然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有神。

  他見李徹主動招呼,臉上立刻堆起溫和的笑容,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老臣楊廉,參見奉王殿下!」

  「殿下遠征倭國,勞苦功高,揚我大慶國威,老臣奉旨在此恭迎王駕,何來怠慢之說?是老臣叨擾殿下才是。」

  李徹上前一步,虛扶起楊廉:「楊公言重了。」

  隨即,他轉向一旁的常磐,執晚輩禮:「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鄭國公常磐哪裡敢受李徹全禮,連忙側身避開,同時拱手還禮:「殿下平安凱旋,臣心中甚慰。」

  就在這對翁婿目光交匯的瞬間,李徹敏銳地捕捉到,常磐眼中飛快閃過的一絲暗示。

  見那眼神里並無焦急憂慮,反而帶著一絲隱隱的喜色,李徹心中頓時大定。

  看來,便宜父皇給自己帶來的並非壞消息,甚至可能是個好消息。

  李徹又向薛鎮、張盛相等人微微頷首示意,薛鎮回以沉穩的目光,張盛相則是一臉恭謹。

  寒暄已畢,李徹直接開門見山:「不知楊尚書此番親臨奉國何事,可是父皇有旨意?」

  楊廉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殿下遠涉重洋,舟車勞頓,不如先入城稍事休息,沐浴更衣,解了乏困,老臣再向殿下稟明不遲。」

  李徹回道:「無妨,本王已在船上休息數日了,還是以國事為重。」

  「國事雖重,也不急於這一時片刻。」楊廉笑依然是一副笑模樣,「陛下有聖旨,殿下還是......」

  李徹心中瞭然。

  楊廉如此體貼,說明接下來的事情非同小可,需要正式的場合和儀式。

  八成是慶帝收到自己的上表,讓楊廉給自己帶獎勵來了。

  而且應該是比較正式的封賞,需要沐浴更衣接旨那種。

  「楊公體恤,本王心領。」李徹順著楊廉的話往下說,「既然是父皇旨意,自當鄭重以待。」

  「如此,還請楊公稍待片刻,容本王更衣。」

  他隨即轉向張盛相:「張巡撫,替本王好生招待楊尚書及諸位大人。」

  「臣遵命,請殿下放心!」張盛相立刻躬身領命。

  李徹不再多言,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向大連城內走去。

  在經過薛鎮身邊時,他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一個極輕微的眼神遞了過去。

  薛鎮心領神會,默不作聲地脫離了迎接隊伍,不遠不近地跟在了李徹一行人後面。

  進入行轅,李徹揮退左右,只留下薛鎮。

  「發生了何事?楊廉為何拉著你一起來?」

  薛鎮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回殿下,末將也是一頭霧水。」

  「就在數日前,楊尚書一行突然抵達山海關,點名要末將隨行,說是陛下的旨意。」

  「至於具體何事,楊尚書口風極緊,一字未提。」

  他頓了頓,有些忐忑地補充道:「殿下,莫不是陛下知曉了殿下此次征倭,末將私下調兵協助之事,要興師問罪?」

  「不可能。」李徹斷然否定,「你是我的人,這在朝廷早已不是秘密。」

  「父皇若要動你,豈會選在我攜大勝之威歸來之際?這點默契父皇還是懂的。」

  「況且,看鄭國公神色,此番不似壞事。」

  薛鎮鬆了口氣,但疑惑更甚:「那末將就更不明白了。」

  「罷了。」李徹擺擺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是福是禍,聽聽那楊廉說什麼便知,你且隨我去接旨,靜觀其變。」

  李徹向來對皇權這套缺乏恭敬心,沒打算真的去做什麼沐浴焚香的儀式。

  只是匆匆吃了些點心墊腹,又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親王常服,束好玉帶,便命人請楊廉等人到行轅正廳。

  正廳內,香案早已設好,此刻正是香菸裊裊。

  楊廉手持一卷聖旨,肅立於香案前。

  常磐、張盛相、薛鎮,已經隨李徹回奉國的文載尹、王三春、楊璇等人分列兩側。

  李徹大步走入廳中,在香案前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楊廉。

  楊廉清了清嗓子,面容一整。

  展開手中聖旨,朗聲道:「大慶皇帝陛下有旨,奉王李徹,接旨——」

  一聲『接旨』喊出,楊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掃向李徹及他身後的眾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這位禮部尚書,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李徹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別說跪下了,連腰都沒彎一下。

  雖早有耳聞這位奉王殿下在陛下面前也不拘小節,但親眼所見其姿態之強硬,還是超出了楊廉的預料。

  他想起京中流傳甚廣的一個笑話:

  說那年元旦大朝會,眾臣山呼萬歲行跪拜大禮時,有人看到這位奉王殿下為了不顯眼,只是偷偷地蹲了下去,而不是跪下去......

  以前楊廉只當是市井謠傳,如今看來,恐怕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

  更讓楊廉感到驚訝的是。

  李徹身後那一群奉國的文臣武將,竟也如同腳下生根一般,站得筆直。

  唯有文載尹這個老儒生還是有些迂腐,天地君親師的觀念根深蒂固,聽到『接旨』二字,身體的本能驅使他想跪下。

  哪想到他剛屈下膝蓋,身體還沒矮下去多少,就感覺兩邊腋下猛地一緊。

  兩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一左一右,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咯吱窩。

  左邊是王三春,右邊是薛鎮,兩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把剛要矮下去的文夫子給架住了。

  文載尹抬頭看去,卻見兩人臉上都一副『理所當然,本該如此』的表情,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

  文先生,您老可要站好咯,咱奉國的人不興這個!

  我等奉將連殿下都不需跪,何況那大慶皇帝?!

  文載尹像個被拎住的小雞仔一樣,雙腳微微離地,尷尬地懸在兩個猛將中間。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腳趾摳地。

  而文載尹還不是最尷尬的。

  全場唯一一個在楊廉喊出接旨後,實打實地跪在地上的,只有鄭國公常磐一人!

  常磐的膝蓋剛剛沾地,就愕然發現自己成了全場唯一一個守規矩的人。

  他抬頭一看,好傢夥!

  女婿李徹跟個門神似的杵著,他手下那幫驕兵悍將個個跟鐵鑄的羅漢似的。

  連那個看著老實周正的文載尹,此刻也只是象徵性地彎了彎腰。

  常磐頓時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目光嗔怒地瞪向自家好女婿。

  你們這麼搞,弄得老丈人我很沒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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