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從嚴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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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時間轉逝而過,限期已到。

  奉天殿前每日都跪倒一片,越來越多的涉事將領扛不住心理折磨,前來自首。

  李徹站在高階上,面無表情地將前日的話又冷硬地重複了一遍。

  銀錢再次堆積,認罪叩首之聲不絕於耳。

  隨後革職、認錯、查辦,至於那些烈士家屬會不會原諒他們,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努力了。

  該來的人都來的差不多了,那些沒來的,不是心存僥倖,便是自恃手段高明,以為能瞞天過海。

  待到第三日清晨,李徹早早醒來,來到大殿之上。

  一張墨跡淋漓的名單,靜靜攤在桌案上。

  刑部與守夜人兩日不眠不休,名字後的罪證、關聯、贓銀數目,都已標註清晰。

  通過走訪苦主,以及對各個自首的將領進行審訊,涉事的將領一個個都被找了出來。

  名單上的大部分名字,已被硃筆划去。

  這些將領都清楚李徹的性格,明白投案自首尚有一條活路。

  李徹按在名單末尾那幾個未曾劃掉的名字上,指尖陣陣發涼。

  他沉默良久,最終深嘆一口氣。

  還有八個人沒來......這八個人的性命,怎麼都保不住了。

  其實李徹也理解這些貪腐之人,畢竟人是被欲望驅使的生物。

  偶起貪念,人皆有之,或可訓誡,或可給一次回頭路。

  但這八人不同,自己明確下令來自首,仍當做沒聽見一樣,這已經不是貪腐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而是失去了對自己的絕對的忠誠,背棄了道義。

  如此做事,便是陌路之人,容不得李徹心軟。

  李徹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最後一絲波動被壓了下去。

  「張震。」

  張震如幽靈般從殿柱陰影中現身,拱手道:「殿下。」

  李徹將那份名單拿起,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仍是遞了過去。

  「去吧,這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給本王請過來。」

  張震雙手接過名單,掃過那幾個名字。

  李徹又補了一句,聲音低沉了些:「只抓人,莫要傷及他們的家眷。」

  張震躬身領命:「喏。」

  。。。。。。

  奉天城的街市依舊喧鬧,看似歲月靜好。

  直到一隊隊身著純白緊身勁裝,兜帽遮住半張臉的人出現在街頭。

  他們步履無聲,腰間或袖口隱約有硬物輪廓。

  守夜人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暴露在百姓的目光中,自是引得百姓們好奇的圍觀。

  唯有人群中偶爾走過的官吏,目露驚愕之色。

  只有他們才清楚,守夜人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其他退贓的將軍來奉天殿,那是私下處理,還有幾分人情在。

  可如今,守夜人大庭廣眾之下抓人,那便再無半分人情,而是講究國法了。

  唉......何苦來哉呢?

  百姓們噤聲避讓,看著這些白色的身影,闖入一座座府邸。

  沒有激烈的打鬥聲,只有短暫的呵斥聲,隨即便是一陣壓抑的哭泣。

  他們再膽大,也萬萬不敢對守夜人出手。

  任何一個在奉國當差的人都知道,守夜人乃是殿下親軍,代表的是李徹的意志。

  很快,府門洞開。

  昔日裡趾高氣揚的將軍,被反剪雙手,卸了甲冑,垂頭喪氣地押解出來。

  在周圍百姓的驚呼聲中,被推上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囚車。

  守夜人取出蓋有奉王璽印的封條,交叉貼在朱門之上。

  隨後而來的刑部衙役迅速接手,持刀封鎖了整個府邸外圍。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八名將領,無一漏網。

  他們沒有被送去部大牢,囚車徑直駛向宮城,在百姓的注視下,被押到了奉天殿前。

  李徹早已負手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望著殿宇巍峨的飛檐。

  寒風吹起他的袍角,竟有幾分蕭瑟。

  八人被按著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奉天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奉命肅立,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八名跪著的將領身上,空氣凝滯,重得八人壓彎了脊樑。

  巨大的恐懼感和羞恥湧上心頭,終於壓得一人心理防線崩潰。

  他膝行上前,重重地以頭搶地,帶著哭腔嘶喊:

  「殿下饒命!末將......末將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啊!求殿下開恩!」

  這一聲如同潰堤的信號,其餘七人立刻跟著拼命磕頭,哀嚎求饒之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李徹卻是一言不發,始終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直到那哭嚎聲漸漸力竭,變為斷續的嗚咽,他才緩緩轉過身。

  當李徹回頭瞬間,離得近的官員面色大變,心中驚訝不已。

  他們的殿下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眼眶通紅。

  唯有那眼神,依舊冷硬如磐石。

  李徹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最先求饒的那名將領面前。

  隨後伸手將他攙扶起來,動作輕柔,甚至稱得上溫柔。

  「好男兒無論何時都要體面,昂首挺胸!」李徹輕聲說道,「莫要......墮了我奉軍的威名。」

  這話語溫和,卻讓八人如墜冰窟,渾身徹寒。

  他們寧可受到的一頓臭罵或者拳打腳踢,也不願面對這樣的殿下。

  李徹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張灰敗的臉,聲音里滿是疲憊:

  「本王曾聽聞一句話,說共患難易,共富貴難,本王......向來不以為然。」

  「我奉軍自微末起,一路出關血海拼殺,奉軍上下情比金堅,豈會如此?」

  「後來本王又讀史書,常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每次都會鄙夷那些君王。」

  「本王一直覺得,一個容不下功臣的君主,註定是失敗的。」

  他頓了頓,仰頭望了望天,似要將湧出的淚水逼回去:

  「直到今日,本王......才算懂了他們的苦處,非是帝王不能共患難,實是這人心......易變,反覆難測啊!」

  八名將領頭顱深垂,虎目含淚。

  他們早已沒有了害怕,心中的悔恨如毒蟲啃噬五臟六腑。

  李徹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親自上前,替最近一人解開了綁繩。

  身旁的秋白和張震瞬間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生怕八名將領狗急跳牆。

  場中氣息驟緊,一眾官員連大氣都不敢喘。

  秋白低聲道:「殿下......」

  李徹卻抬手止住他們,目光依舊看著眼前的舊部:「我的將軍我了解,縱是赴死,也斷不會向本王出手。」

  八人聞言,已是羞愧欲死,哽咽含糊:

  「殿下......末將錯了......末將......愧對殿下之恩。」

  李徹逐一為他們解開束縛,八人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無人逃跑,更無人對李徹出手。

  李徹嘆了口氣,緩緩走到一人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

  「爾等若還是條好漢,就應該明白,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得認。」

  那將領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到李徹痛惜的眼神,頓時淚水交織而下。

  無需李徹再說些什麼,那將領最終重重點了下頭,眼神里竟透出一絲解脫。

  李徹語氣放緩:「爾等家眷不必掛心,本王在此立誓,必保他們衣食無憂,老人得養,孩童有書讀。」

  「你們的家產要充公,得把窟窿堵上,不過不必擔心,撫養家眷的錢本王出。」

  八人低頭,再無言語。

  李徹最後看來幾人一眼,隨後柔聲問道:

  「可還有未了之願?」

  一人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有了,只盼殿下早日登臨大寶,盼我奉國國泰民安。」

  李徹微微頷首,隨即看向秋白。

  秋白點了點頭,對身後使了個手勢。

  八名赤膊劊子手從殿後走出,手持鬼頭大刀,沉默地立於八人身後。

  「拿酒來!」李徹喝道。

  親衛迅速端上九碗烈酒,李徹自取一碗,其餘八碗分別遞到八人手中。

  酒碗沉重,烈性刺鼻,正是奉國出品的朝陽酒。

  李徹舉起碗,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本王送你們最後一程,人間功過,自此勾銷。」

  八人毫無猶豫,皆上前端起酒碗。

  見他們如此利落,李徹不由得露出笑容:

  「待到他日,本王魂歸九泉,爾等可願再聚本王旗幡之下,為我馳騁?!」

  一人猛地抬頭,聲嘶力竭:「願為殿下效死!」

  「願為殿下效死!」

  其餘七人紅著眼眶,跟著嘶吼。

  隨即抬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酒水沿著脖頸流下。

  李徹同樣仰頭飲盡,隨後『啪』的一聲脆響,將海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八隻酒碗緊隨其後,紛紛碎裂。

  此後,君臣之間再無多言。

  李徹轉過身,面對百官,聲音冷硬如鐵:「罪將張義、王勇......等八人互相勾結,貪墨陣亡將士撫恤。」

  「證據確鑿,且逾期抗拒,罪加一等!」

  「依軍法,律例,判處極刑!」

  眾臣沉默不語,凝望著場中八個身影。

  說完最後一句話,李徹緩緩閉上眼,兩行熱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

  再睜開時,已是一片赤紅的殺伐之色。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斬!」

  刀光驟起,劃破凝滯的空氣。

  八道熱血噴涌而出,染紅冰冷的地面。

  八具無頭的屍身沉重地倒下,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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