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太子李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蟄伏。

  剛剛被囚於東宮時,李煥靠著這兩個字活著。

  鎖鏈冰冷,御座堅硬,每日被太監強行灌食,如同牲口一樣......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忍了。

  因為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還有以後,還有機會脫困而出。

  被鎖在這方寸之地,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

  人活著就需要思考,所以李煥開始回想自己這二十多年。

  天家子弟,皇帝親子,自小錦衣玉食,生來便是尊貴之人。

  慶帝對他的態度,雖不及備受矚目的太子、秦王、晉王等兄長那般重視,但也比被父皇厭棄、群臣無事的六皇子李徹強得多。

  有兩個皇兄做靠山,他原本可以安安分分地做個富貴閒王,平安而富貴地渡過這一生。

  是從哪一刻開始的?

  是從何時自己開始變得不甘心?

  是在讀史書時,見到人人去爭那九五尊位,故而心生嚮往。

  或是聽世家老師講述朝堂風雲、權力更迭時,血脈僨張。

  又或是,眼見著至高權柄,能帶來的無上榮光與生殺予奪,自己也開始動心。

  野心一旦冒出芽,自有嗅到味道的人來澆水。

  當太子垮台,秦晉二王勢頹,世家最大的敵人奉王反倒日益強大時......

  那些無處投靠的世家便蜂擁而至,將許諾和慫恿堆到他面前。

  他們將自己架起來,讓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妄念,去爭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李煥將這半生反覆咀嚼,嚼到再無一絲滋味。

  而此時,被囚禁的時間竟還未滿一月。

  世界好像徹底遺忘了他。

  除了每日準時前來,執行灌食任務的太監,他接觸不到任何人。

  寂靜不再是寂靜,變成一種有重量的實體,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要碾碎他的骨頭,壓爆他的臟腑。

  他開始害怕,那是一種比剛被鎖上時更深的恐懼,仿佛被世界拋棄,被活生生抹去。

  他試著對太監說話。

  起初還放不下架子,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太監發號施令。

  然後就變成了哀求,求他們告訴自己外面發生了什麼,哪怕只是閒聊一句天氣。

  但回應他的只有沉默,慶帝的命令,無人敢違逆。

  恐懼積壓到頂點,催生出徹底的絕望,李煥開始懺悔。

  他開始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哭訴,向不知在何處的父皇求饒,剖析自己的罪過。

  他開始痛哭流涕地回憶父子親情,乞求一絲憐憫。

  嗓音嘶啞了,額頭磕破了,換來的是太監灌食時更粗暴的動作。

  他的話根本傳不出去,或者傳出去了,也無人在意。

  求饒無用,絕望便淬鍊出毒液。

  恨意在他胸腔里瘋長,像藤蔓一樣勒緊心臟。

  他恨李徹,恨慶帝,恨同胞兄弟秦王、晉王,恨滿朝文武的冷漠,恨那些將他推上這條絕路的世家,甚至恨起母族杞國公。

  恨他們為何不再用力些幫他,恨他們為何將他生在這皇家!

  這恨無所依附,只能在他體內反覆灼燒,燒乾了他的力氣,也燒乾了他的情緒。

  最終,連恨也麻木了。

  他不再掙扎,不再言語,每日像一具還有呼吸的偶人,任由太監擺布。

  眼睛終日睜著,卻什麼都映不進去,一片死灰。

  他的精神在無盡的禁錮之中,慢慢崩解成一片廢墟。

  直到這一天,沉重的殿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轟然大開。

  久違的光線成柱狀傾瀉而入,刺得他眼球生理性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一道身影踩著光走來,停在他面前,投下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那人看著他,如同看一件腐朽的木偶,微微皺起眉。

  「太子殿下?」

  李煥毫無反應,連眼珠都未轉動分毫,仿佛那尊號與他毫無干係。

  那人深吸一口氣,聲音在這空寂殿宇中激起迴響:

  「太子殿下!」

  御座上的人依舊泥塑木雕一般。

  那人似乎失了耐心,側身從後方侍衛手中取過一隻酒壺,拔開塞子,將裡面酒水毫不客氣地潑在李煥臉上。

  液體順著發梢、臉頰滴落,浸濕了骯髒的衣襟,帶來一絲冰冷的觸感。

  「太子殿下,」那人的聲音略顯急促,「陛下病重,您該主持大局了。」

  李煥僵硬的脖頸似乎發出細微的聲聲,他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沾滿酒水的臉上,那雙空洞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緩緩轉動,終於對焦在來人臉上。

  殿門湧入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明亮得有些殘忍。

  半晌,那死水般的面容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極其緩慢、一點一點地向上扯開。

  露出一抹僵硬、怪異的詭異笑容。

  。。。。。。

  黃瑾看著面前那張詭異笑臉,不由得後背發涼。

  太子李煥!

  眾臣之中,不明情況者更是目瞪口呆。

  李煥,他不是因謀逆大罪被陛下廢黜,秘密囚禁在東宮四年了嗎?

  朝野上下甚至早有傳言,說這位失勢的太子早已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東宮高牆之內。

  畢竟,陛下最屬意的繼承人是遠在奉天,軍功赫赫的奉王李徹。

  他怎麼敢......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電光火石間,黃瑾全明白了。

  封鎖宮禁的那些人,其行徑與謀反無異,但他們終究不敢徹底撕破臉皮,明目張胆地篡位。

  他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幌子』,一個能站在台前主持大局的皇子。

  還有誰比這位太子更合適?

  他既有儲君之名,又有充分的動機報復,天然就是亂臣賊子的盟友。

  黃瑾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如紙。

  恐懼讓他暫時忘記了尊卑,尖利的嗓音劃破凝滯的空氣:

  「太子!陛下仁慈,留你性命,你怎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來?!」

  李煥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他緩緩踱步上前,聲音輕柔道:

  「黃公公,你這話,本宮可就聽不懂了。」

  「本宮做了何事,讓你如此不分尊卑,出口責備本宮?」

  「父皇龍體欠安,臥床靜養,本宮身為大慶儲君,出來暫行監國之權,這......」

  李煥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又在眾人耳旁輕輕響起:

  「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