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援兵至,尷尬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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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徹幾乎將整個上半身都伏在了馬背上,臉頰緊貼著黑風溫熱的頸側。

  好在黑風的步伐穩健,讓李徹維持著平衡,才不至於墜下馬去。

  天際線上,鎮江城的輪廓依然遙遠而模糊。

  從黎明破曉時分,一路疾行至黃昏日暮,他已經記不清在馬背上顛簸了多久。

  疲憊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兩個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不住地打架。

  每一次眨眼都要用盡全身力氣,精神和肉體都已逼近崩潰的邊緣。

  李徹總算找回了,高中課堂里那種極致的困意。

  足足十多個時辰未眠,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又經歷了一場場生死戰鬥,這幾乎是在挑戰人類生理與心理的極限。

  他只覺得頭腦昏沉,耳邊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聲音都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隊伍中,大多數士兵的狀態也與他相差無幾。

  個個面色灰敗,眼神渙散,完全是憑藉著對統帥的信任在強行支撐。

  行軍隊伍沉默而壓抑,只剩下雜沓的馬蹄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迴蕩。

  反觀李霖、胡強、贏布,乃至年過花甲的衛國公朱純以及其他幾位武勛將領,卻依舊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

  李徹恍惚間想起,自己曾在史書上讀到,古代猛將常有連續數日鏖戰不眠的記載。

  他當時還覺得,這未免有些違背現代醫學常識,人類怎麼能有這麼強的耐力,八成是寫史者誇大其詞。

  但如今親眼見到六十多歲的朱純,在經歷了一整夜的亡命奔襲和激烈衝殺後,依然能穩穩握著那柄沉重的大刀。

  李徹不得不信服,這世上的確存在天賦異稟的將才,體魄與意志都非常人所能及。

  至於那些隨行的武勛家眷,情況則更為糟糕。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人,何曾吃過這等風餐露宿、擔驚受怕的苦頭?

  此刻大半數人連獨立騎馬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由忠心耿耿的家僕或親兵背負著前行。

  他們的存在,極大地拖慢了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使得這支疲憊之師更加舉步維艱。

  身後的地平線上,煙塵時隱時現,帝都的追兵從未放棄,一直遠遠地吊在後面。

  之所以尚未被其追上合圍,全賴李徹、李霖、朱純三人先後率隊返身衝鋒,一次次將追兵的先頭部隊打散,才勉強贏得了這點寶貴的喘息之機。

  李霖策馬靠近,看著李徹萎靡的神色,關切地問道:

  「老六,還撐得住嗎?」

  李徹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強行挺直了些腰背:「還行,能堅持。」

  李霖眺望著遠方,那片依稀可辨的城池陰影,語氣凝重:「鎮江乃是控扼南北、鎖鑰長江的重鎮,城高池深,必有重兵駐守。」

  「我們現在人困馬乏,想要強攻下來,怕是難如登天。」

  李徹微微頷首,並未否認。

  鎮江矗立在長江與運河交匯處,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長江天塹在此奔流,前朝未能徹底貫通的運河體系也在此交織。

  同時,此地更是南方世家門閥的大本營。

  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世家在此經營數代,根基深厚。

  「眼下只能期盼帝都的消息,還未曾傳到此處。」

  李徹嘆了口氣,輕咬舌尖,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李霖卻搖了搖頭:「雖然追兵被我們暫時擊退,但帝都可以派遣輕騎斥候抄小路捷徑送信。」

  「鎮江與帝都近在咫尺,驛道通暢,他們不太可能還沒收到風聲。」

  由於此刻李徹狀態極差,李霖反而比他思考得更全面。

  李徹拿起腰間的水袋,仰頭灌了一口冰冷的清水,刺激一下近乎麻木的神經。

  「既然如此,那就設法避開城池了,要儘快聯絡上在長江水道的海軍。」

  「然後沿江尋找合適的渡口,只要登上戰艦,我們便安全了。」

  雖然鎮江有長江也有運河,但運河一直沒能完全竣工。

  這條運河就是赫赫有名的京杭大運河。

  京杭大運河始建於春秋時期,全線貫通已經是元代的事情了。

  直到明、清兩代時,才成為南北水運幹線。

  走運河行不通,還是得想辦法從長江入海,然後再回到奉國。

  李徹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前方傳來。

  李徹瞬間警醒,強壓下翻湧的疲憊。

  身旁眾人也條件反射般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緊張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名哨騎正從遠處疾馳而來,口中高聲呼喊:「殿下!前方發現不明騎兵!」

  李徹立刻沉聲問道:「多少人?打著什麼旗號?」

  哨騎猛勒韁繩,喘著粗氣回報:「約數百騎,隊形散而不亂,正在向我方搜索前進,未曾看到任何旗號!」

  沒有旗號?

  李徹心中一沉。

  莫不是帝都方面派出的騎兵,前來攔截?

  還是鎮江守軍派出的游騎?

  雖說南軍向來以步兵為主,騎兵並非其長項。

  但己方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一旦被這支生力軍纏上,後果不堪設想。

  「帶我去看看。」李徹深吸一口氣,輕夾馬腹。

  在數十名親兵的護衛下,催馬向前方一處地勢略高的小土坡奔去。

  登上坡頂,秋白遞上一支單筒望遠鏡。

  李徹接過,調整焦距,向哨騎所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蒼茫中,果然看到數百騎兵呈搜索散兵線,正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推進。

  觀其行進間的陣型姿態,從容不迫,默契十足,竟頗有幾分北地精銳邊騎的風采。

  一旁的李霖舉目遠眺,不由得疑惑道:「叛軍之中,何時有了這等氣象的騎兵?」

  李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繼續仔細觀察。

  只見那些騎兵人人身著制式的玄色輕甲,這裝扮越看越覺得眼熟。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隊伍,最終定格在為首的那名將領身上。

  此人身形並非膀大腰圓的將軍體型,反而身材勻稱苗條,再看那側影輪廓,竟有幾分女子的秀逸之感。

  李徹緊繃的嘴角,此刻終於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不必緊張了,」他放下望遠鏡,聲音放鬆了不少,「應該是我們的人!」

  女將、玄甲、猩紅披風。

  在整個大慶疆域之內,符合這形象的,除了楊璇之外絕無第二人。

  不過出于謹慎,李徹並未立刻下令迎接,而是先讓贏布單騎前去接觸。

  自己則率領主力隱蔽在土坡之後,弓弩手悄然準備,以防萬一。

  贏布策馬迎上前去,那支黑色騎兵迅速展開一個半包圍的陣型,但並未流露出敵意。

  雙方接近後,不知贏布說了些什麼,對面隊伍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為首那名女將更是直接一抖韁繩,脫離本陣,朝著土坡方向疾馳而來。

  與此同時,她身後的騎兵隊伍中,也迅速豎起了迎風招展的黑紅色戰旗!

  「果真是楊將軍!」李霖也看清了來將面容,不由得咧嘴笑了起來,「可是,奉軍的精銳騎兵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此刻的李徹,只覺得心中一塊千斤巨石轟然落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強行支撐的身體有些發軟。

  「應當是隨海軍艦隊一同前來的先鋒。」

  李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隨我去迎一迎他們,也讓後面的人都打起精神來。」

  他轉過身,對傳令兵朗聲道:

  「告訴他們,援軍已至,我們......安全了!」

  不多時,楊璇策馬奔至坡下。

  只見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幾步便跨到李徹面前,抱拳行禮:「末將楊璇,參見殿下!」

  李徹強撐著迎上前,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後,一直緊繃的意志仿佛找到了可以鬆懈的支點。

  精神的高度耗竭,如同決堤洪水般湧上。

  他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竟是直直向前軟倒下去。

  「殿下!」

  楊璇心中大駭,驚呼一聲。

  當下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尊卑,一個箭步上前,急忙伸臂攬住李徹。

  李徹的重量幾乎全部依靠在了楊璇肩上,額前散落的髮絲擦過她的頸側。

  一股混合著皂角清香與風塵汗意的獨特氣息,湧入李徹的鼻腔中,讓他心中一陣安寧。

  楊璇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軀的虛弱,心下焦急萬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更好地支撐住李徹,抬頭掃向一旁的秋白、李霖等人,無聲地詢問情況。

  而此刻,周圍的親兵將領們都十分默契地瞬間移開了視線。

  或假裝眺望遠方敵情,或低頭整理根本無需整理的鞍具韁繩。

  秋白更是緊緊看著地面,仿佛突然對地面上沙石的紋路,產生了極大的研究興趣。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微妙的尷尬氣氛。

  好在李徹僅僅是脫力所致的短暫暈厥,並無大礙。

  不過幾個呼吸間,眼皮便顫動著睜開。

  看到面前臉色微紅的女將軍,李徹瞬間清醒過來。

  楊璇低聲問道:「殿下,可是身體有恙?」

  李徹略顯僵硬地站穩了身體,一本正經道:

  「無妨......方才只是有些脫力。」

  他輕咳一聲,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

  「楊將軍為何在此,海軍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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