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大師,您算得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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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僧尼之眾,即便沒有數百萬,數十萬總是有的。

  如此龐大的人群,卻是個個不事生產,不納賦稅,不服徭役。

  所占用的社會資源與潛在的稅款流失,堪稱天文數字。

  而天下寺觀的產業,又豈止是區區一些田畝?

  它們的觸角早已深入市井之間,盤根錯節。

  實際上,佛寺道觀對於商業的涉足之深,遠超常人想像。

  其商業網絡遍及紡織、製鹽、制茶、店鋪、飲食乃至金融借貸等多個行業,儼然是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寺廟,往往是民間借貸的絕對主力,是城鄉最大的商品交易與集散中心。

  許多香火鼎盛的寺院內部甚至直接開設客棧飯莊,接待往來香客商旅。

  他們向貧苦百姓發放高利貸,待其無力償還時,便以極低的價格將其賴以生存的田產房契收歸寺產,美其名曰供奉佛祖、積攢功德......

  這套操作,他們早已駕輕就熟,做得滴水不漏。

  可以說,如果世家大族是依靠血脈紐帶與知識壟斷,不斷侵蝕著國家的肌體。

  那這些口誦彌陀的僧人團體,便是憑藉信仰的外衣與金身佛像的威懾,無聲無息地吸吮著民間的膏血!

  手段或許不同,過程或有差異,但從本質上看,法家便是大慶最大的世家之一!

  這老和尚,真當自己是懵懂無知的三歲稚童,看不透這層因果利害?

  還是說......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勢力,天真地以為,他李徹若沒有佛教的支持,就無法一統這萬里江山了?

  想到此處,李徹微微眯起的眼睛,逐漸舒展開來。

  隨後,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大師啊大師!」

  李徹搖著頭,語氣輕鬆道:「您說的這個緣法,還有那佛國支持什麼的,本王實在是不感興趣。」

  「要不......咱們還是回過頭,聊聊上一個話題?那個更有意思!」

  老和尚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一怔,下意識脫口問道:「上一個話題?殿下指的是......」

  李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語氣充滿了譏誚:

  「就是佛祖顯靈,親自託夢告知您的那個預言啊!」

  「不得不說,您真是位得道高僧,算得是真准!」

  「不對......應當說是您老人家在佛國那邊的人脈,真是硬得很啊!連這等要掉腦袋的機密事,佛祖都提前給您通風報信了?!」

  老和尚聞言,呼吸驟然停滯,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

  片刻之後,李徹一行人緩緩步出寶相莊嚴的寶禪寺。

  寺門之外,夕陽的餘暉將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他身後,佛寺那朱紅大門的門楣之上,一顆光頭鋥亮、點著十二個戒疤的頭顱,被一根粗糙的麻繩繫著,正隨著晚風輕輕晃動。

  那曾經充滿智慧和慈悲的面容,此刻凝固著化不開的驚愕。

  身後的寺廟內,早已亂作一團。

  驚恐萬狀的僧侶們遠遠躲閃,如同看修羅魔王一般看著李徹等人的背影。

  往日誦經念佛的寧靜祥和,此刻已是蕩然無存。

  李徹卻恍若未覺,甚至頗有閒情逸緻地側過頭,對身旁的李霖戲謔一笑:

  「四哥,你說這大師這算不算是即刻圓寂,往生極樂了?」

  「不過話說回來,大師果然就是大師,你發現沒有,連這顆腦袋掂量著都比常人的要沉上幾分,想必裡面裝的都是大智慧吧?」

  李霖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低聲道:「老六,你就這麼二話不說把人給砍了?」

  「這寶禪寺住持在江南釋門中頗有聲望,此舉怕是會徹底得罪天下佛門,引來無數口誅筆伐啊!」

  「怕什麼?!」李徹豁然轉身,目光掃過那顆頭顱,「這群和尚不思清修度世,普度眾生,反而巧立名目,吸取民脂民膏,肥己之私!」

  「他們自己不敬佛祖真意,玷污清淨佛法,本王今日便替他們敬一敬佛,也替這天下蒼生,討個公道!」

  「須知,佛陀之怒,只殺不渡!」

  李徹殺了那老和尚,並不只是因為對方的恐嚇與道德綁架。

  更深層的原因,是他洞察到一個更加殘酷的真相。

  慶帝囑託他清掃天下世家,而自己之前的理解,仍是過於狹隘了。

  難道只有那些依靠詩書傳家,綿延千百年的門閥氏族,才是世家嗎?

  這煌煌世間,有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假借著神佛的威嚴、大義的旗幟、聖人的教誨,心安理得地奴役著天下蒼生,吸吮著黎民膏血。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死!

  「傳令下去,」李徹的聲音冰冷,「寶禪寺僧眾妄議先帝,勾結叛逆,更兼長期偷稅,隱匿人口,罪大惡極!」

  「著錦衣衛即刻查封全寺,所有寺產——金銀、銅器、地契、庫藏,一概查抄,登記造冊,充作軍餉!」

  「寺中所囤糧米、牲畜,悉數取出,分發給城中貧苦百姓,一刻不得延誤!」

  曹庸與任寬立刻踏步上前,抱拳領命:「喏!」

  「還有,」李徹的目光掃向城中那些高門大宅的方向,「城中所有世家大族,但凡有族人參與昨日宮廷政變者,無論主從,一律視同謀逆!其家產,全部抄沒!」

  曹庸微微一怔,小心翼翼追問:「殿下,那......那些世家之中的家眷......」

  李徹沉默了片刻,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殆盡。

  「既涉謀逆,便是族誅之罪,都殺了吧。」

  曹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頭皮微微發麻。

  卻不敢再有絲毫疑問,深深低下頭:「末將遵命!」

  隨即快步退下安排。

  李徹又喚一聲:「秋白。」

  「殿下。」秋白立刻上前。

  「去城中,尋一副最好的棺槨來,要儘快。」李徹的聲音低沉了些許,「父皇的遺體......不能一直這樣委屈著。」

  秋白立刻躬身:「屬下明白,這就去辦,定尋來城中最好的!」

  是夜,李徹並未入住府衙官邸,而是選擇了停泊在碼頭的一艘飛剪船作為歇息之所。

  儘管船身隨著江水輕輕搖晃,但在自家戰艦上,聽著江水拍打船體的聲音,他反而覺得比在陸地上更加心安。

  窗外,鎮江城內火光四起,哭喊聲、哀求聲隱約可聞。

  李徹只是漠然地看著跳躍的火光映在舷窗上,對那些聲音充耳不聞。

  世家之中有無辜的好人嗎?

  或許有吧。

  但李徹還是下達了族滅的命令。

  禍不及家人,那是針對尋常罪責。

  而謀逆造反,自古以來便是株連宗族的不赦之罪!

  當他們的家族做出那個悖逆決定之時,就應該有承受最慘烈後果的覺悟。

  如今,他與世家之間的爭鬥,已從暗地之中徹底變為明面上的刀兵相見,你死我活。

  他絕不會因為可能存在的幾個無辜者,而為奉國留下任何潛在的隱患。

  要怪,就只怪他們生錯了人家,投錯了胎。

  一夜無眠。

  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李徹便徑直從船艙中走出,江風帶著寒意拂面而來。

  一夜之間,寶禪寺和城內數個參與政變的世家大宅,都被徹底清洗。

  士兵們正將一箱箱查抄來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抬上戰船。

  世家囤積的糧草實在太多,根本無法全部帶走。

  錦衣衛本欲依照李徹之前的命令分發給貧民,然而經歷了昨夜的血腥清洗,百姓早已嚇得緊閉門戶,無人敢在此時出門。

  曹庸無奈,只能下令將糧食運至城中最為窮困的坊區,堆積在街口巷尾,隨後便帶隊離去。

  無論如何,糧食是給他們留下了。

  至於有沒有人敢拿,敢不敢吃,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李徹用冰冷的江水簡單洗漱了一下,強行驅散身體的疲憊,打起精神。

  就在這時,一名奉軍哨騎從遠處疾馳而至,奔上碼頭:

  「報——殿下!」

  「城外三十里,發現大批敵軍蹤跡,看旗號是南軍,正朝鎮江方向開來!」

  李徹聞言,輕輕舒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只可惜,世家的反應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自己這就要走了。

  他轉向身旁的秋白:「傳令,所有人即刻登船,我們......回家。」

  「喏!」

  不多時,低沉而悠長的軍號聲在鎮江碼頭響起,穿透晨霧。

  散布在城中各處的奉軍將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碼頭集結,井然有序地登上戰艦。

  慶帝的遺體,已被李徹妥善安放在主艦艙室內,一座金絲楠木棺槨中。

  這本來是一個世家老家主為自己準備的,如今那人在自家房樑上cos晴天娃娃呢,八成是用不上了。

  所幸此時天氣尚未轉熱,屍身不至於過快腐壞。

  但為防萬一,李徹還是下令從城中搜集了大量硝石,準備在航行途中製作冰塊,用以暫時保存遺體。

  慶帝的陵寢早已在帝都附近修建完成,但現在顯然無法將其歸葬。

  唯有等到他日,李徹率領大軍打回帝都,才能讓這位老皇帝入土為安。

  至於秦王、齊王他們怕是屍骨無存,將來或許只能在帝陵旁為他們設立衣冠冢了。

  想到此處,李徹不由得長嘆一聲,目光投向北方。

  也不知道晉王那邊情況如何了。

  不過自己這邊鬧出如此大的動靜,應該已經吸引了世家所有的注意力,他那邊壓力想必會小很多。

  「殿下。」楊璇來到他身後,「各部均已登船完畢,補給裝載完成,隨時可以啟航。」

  李徹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經歷了一夜血火洗禮的城池:

  「傳令艦隊,起錨揚帆,返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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