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杜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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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杜輔機的話,劉管事腿都軟了。

  他立刻將狗娃摁在地上,隨即諂媚地看向杜輔機:「二爺恕罪!是個不知哪來的小瘋子在此胡言亂語,驚擾了二爺,小的這就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杜輔機目光看向狗娃,後者雖然被劉管事扭住,但仍梗著脖子。

  他不由得眉頭微蹙。

  杜輔機見多識廣,看狗娃雖然衣衫襤褸,眼神卻異常明亮執拗,不像是失心瘋的模樣。

  「慢著。」杜輔機開口阻止了要動手的家丁。

  隨即看向狗娃,沉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大呼小叫?」

  狗娃掙扎著喊道:「你就是杜公?額有極要緊的事,只能跟你說,讓他們都走開!」

  旁邊的管家立刻呵斥:「放肆!家主面前,豈容你......」

  杜輔機卻抬了抬手,再次制止了管家。

  他盯著狗娃看了片刻,忽然道:「我可以答應你,但若所言無物,或是有意戲耍......」

  狗娃毫不畏懼地回視:「額要是胡說,隨你怎麼處置!」

  杜輔機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後心中竟有了些許欣賞之意。

  這孩子的膽色不像尋常乞丐,若是心性不太差,倒是可以留在府中。

  他略一沉吟,對左右道:你們「都退到院外去。」

  「二爺!這......怕是......」管家和劉管事都急了。

  「退下。」杜輔機語氣不容置疑。

  眾人無奈,只得躬身退出了這個小院。

  「現在,可以說了吧?」杜輔機看向狗娃。

  狗娃牢記李徹的囑咐,看了看旁邊的管家,搖頭:「他也不能聽!」

  管家鼻子都氣歪了:「你這小兔......」

  杜輔機深深看了狗娃一眼,對管家道:「你也先出去。」

  「二爺!萬一這小子......」

  管家難以置信,自己可是杜家絕對的心腹,便是大爺和二爺單獨談話時,都很少避著自己。

  「出去。」杜輔機重複道,「我習了一輩子武,還怕一個小孩子不成?」

  管家只得狠狠瞪了狗娃一眼,悻悻退了出去,和劉管事一左一右守在院門口。

  院內只剩下杜輔機和狗娃兩人,杜輔機負手而立:「現在,可以說了嗎?」

  狗娃卻不說話,而是開始解自己那件破褂子的扣子。

  杜輔機眉頭皺得更緊,不明所以。

  狗娃轉過身,瘦小黑黝的後背上露出朱紅刺眼的璽印。

  饒是杜輔機數十年宦海沉浮,自覺已經練出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養氣功夫,在看清那八個字的瞬間,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向後倒退半步才勉強站穩。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傳國玉璽!

  這東西......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鄉下娃娃的後背上?!

  仔細看那印泥的顏色,那筆畫的韻味......絕非仿造!

  一瞬間,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在杜輔機腦中炸開:是他!他來了?!

  那位竟然跑到長安來了,膽子可真夠大的,不遠處可就有朝廷軍隊駐紮啊!

  杜輔機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個印記,半晌沒有說話。

  守在院門口的管家聽到裡面沒了動靜,忍不住探頭小聲問道:「二爺?沒事吧?」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劉管事,仗著平日幾分臉面,竟也自作聰明地探頭諂媚道:

  「二爺?可是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拿出了什麼污穢破玩意,髒了您的眼?」

  「您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骨,小人這就把他拖出去狠狠教訓......」

  他話未說完,杜輔機猛地轉頭。

  原本震驚失色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厲聲呵斥道:「放肆!誰讓你窺探的,我方才是不是讓你退下?!」

  劉管事被嚇得一哆嗦,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杜輔機對著院外喝道:「來人!」

  兩名守在門外的健壯家丁立刻應聲而入。

  杜輔機指著臉色煞白的劉管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把這不知尊卑、妄議是非的狗才拖下去掌嘴!打到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為止!」

  聽到杜輔機這麼說,劉管事徹底懵了。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一句討好表功的話,怎麼會引來如此嚴厲的懲罰?

  他下意識求饒:「二爺饒命!饒命啊!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杜輔機卻根本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厭惡地揮了揮手。

  家丁們見自家家主心思已定,哪裡還敢怠慢,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哭嚎求饒的劉管事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很快,院外就傳來了清脆的掌摑聲,以及劉管事殺豬般的慘嚎。

  漸漸的,那聲音就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最終只剩下一下又一下沉悶的擊打聲,再無聲息。

  同樣心驚膽戰的管家,此刻更是嚇得體如篩糠。

  他伺候杜家多年,深知杜輔機雖治家嚴謹,但向來注重體面,極少對下人動用如此嚴厲的肉體刑罰。

  更別說還是掌嘴至不能再說話,這種近乎殘忍的懲罰。

  他完全無法理解,劉管事那句話到底觸犯了何等天條?

  他哪裡知道,在那方傳國玉璽面前,劉管事這話已經是褻瀆皇權了,打死他都是輕的!

  不立刻嚴懲,萬一傳出口風,整個杜家都可能被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處理完不知死活的劉管事,杜輔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隨後臉上瞬間擠出和藹至極,甚至帶著幾分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不知所措的狗娃面前。

  他微微彎下腰,語氣溫和,且帶著試探:「這位公......呃......小友?」

  杜輔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來歷詭異的孩子:「不知......不知如何稱呼啊?」

  此刻的狗娃,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杜府的主人,對以前的他來說,就是雲端神仙般的大人物。

  此刻竟如此和氣地跟自己說話,甚至還帶著點討好。

  狗娃腦子一片空白,訥訥地回答道:「額......額叫狗娃。」

  「狗娃......」

  杜輔機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名字......實在是。

  但他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聲音更加溫和:「狗娃小友,天氣尚寒,快先把衣裳穿上,莫要著了涼。」

  說著,這位杜氏家主竟然親自彎下腰,撿起地上那件髒兮兮、散發著異味的小破褂子,小心翼翼地想要幫狗娃穿上。

  衣服穿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對院門口的管家喝道:「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去庫房找一身合身的小號綢緞新衣來,要最好的料子!」

  管家一臉為難,哆哆嗦嗦地回道:「老......老爺,如今......如今已是春末,快要入夏了,府里備著的都是夏衣,一時怕是找不到合身的小號新綢襖啊......」

  杜輔機眉頭一擰,脫口斥道:「找不到新的,就去找那幾個不成器的混帳東西,把他們身上穿的現成綢衣扒下來兩件!」

  「去挑新的、好的,立刻去辦!」

  管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了一個來路不明、髒得像小乞丐似的娃娃,家主竟然要扒少爺們身上的衣服?

  這......這娃娃到底是什麼來頭?!

  但看著杜輔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管家哪敢再多問半個字,飛也似的跑去執行命令了。

  杜輔機這才又換回那副和藹可親的面孔,繼續幫狗娃把穿了一半的破褂子攏好,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狗娃小友,稍等片刻,一會兒就有新衣裳穿了。」

  「對了,你家大人在何處?」

  狗娃一臉迷惑:「大人?額是高員外的長工,平日裡負責給高員外放羊。」

  杜輔機聽到狗娃是高員外的長工,心頭先是一愣,隨即湧上一陣狂喜!

  那個因傷退役歸鄉的老親兵,竟然是他搭上了這條線!

  這真是天佑杜家,誰能想到,自己當年隨手安置的一個負傷親兵,今日竟成了連接杜家與那位的關鍵橋樑。

  這份香火情,可是結得又巧又妙。

  心中巨石落地大半,杜輔機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

  他基本確定,眼前這孩子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放羊娃。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追問:「原來是小高莊上的人,好,好。」

  「狗娃,那你告訴我,今日莊上可是來了什麼特別的客人?」

  「又是哪位貴人,在你後背上留下了這個......這個紅色的印記?」

  狗娃用力點了點頭,老實回答:「嗯,來了一群軍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黑亮黑亮的鐵甲,可威風了!」

  杜輔機的心跳驟然加速,聲音都下意識壓低了:「他們......為首的那位,長什麼模樣?對你說了什麼?」

  「為首的那個長得頂頂好看,比畫上的人還好看......哦對了,他旁邊還有個黑眼圈很重的將軍,看著沒睡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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