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平任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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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之見到這群寇騎的癲狂模樣,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這支敵軍騎兵的特殊。

  與之前遇到的雜魚不同,這群人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悍勇之氣,能看出來確實是見過大場面的。

  若與之纏鬥,雖然白袍軍必勝,卻難免耽擱時間,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然而,他身旁的胡顯卻是早已摩拳擦掌,熱血上涌:「陳將軍稍歇,俺替你斬了此僚!」

  說罷,不待陳平之回應,胡顯便一夾馬腹,揮舞著大刀便要殺上去。

  然而,他剛衝出去沒幾步,卻被數十名沉默的白袍騎兵默契地並排上前,攔住了去路。

  胡顯一愣,勒住戰馬,皺眉不悅道:「你等攔我作甚?」

  身後傳來陳平之平靜的聲音:「侯爺,莫要忘了軍令狀,一切行動,需聽末將號令!」

  胡顯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剛準備發怒,便想起自己立下的承諾。

  只好憤憤不平地嘟囔:「俺沒忘......俺是看這些騎兵彪悍,怕你應付不來,折了士氣......」

  陳平之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盯著前方衝來的一眾騎兵,淡淡道:「戰場生死搏殺,非是江湖鬥毆,無需與彼等逞匹夫之勇。」

  隨即,他輕輕一揮手。

  身邊一名副將立刻會意,對著身後的騎兵吼了一聲:「排頭班組集合!」

  只見從白袍軍陣中,倏然分出約五十騎,走到道路中央,面對越來越近的敵騎。

  他們並未像傳統騎兵那樣拔出馬刀,和敵人發起對沖。

  而是從馬鞍旁的挎袋中迅速取出一個個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鐵疙瘩。

  用打火機點燃引信,計算好提前量,朝著正在加速衝來的張鱗騎兵集群擲去。

  張鱗和他的寇騎們正嗷嗷叫著衝鋒,完全沒料到對方會來這一手,看著幾十個冒著青煙的黑球劃著名弧線飛來,大多一臉茫然。

  下一秒。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的街道上爆發。

  街道狹窄,不適合火槍陣擺開,但卻手雷則完全不同。

  火光迸射,破片橫飛,狹窄的地形極大地增強了爆炸的殺傷效果。

  人喊馬嘶聲,瞬間被爆炸聲淹沒。

  沖在最前面的張鱗和他的心腹們首當其衝,連人帶馬被炸得血肉橫飛,那柄巨大的開山斧都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兵器四處飛濺,牆壁上、地面上瞬間塗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紅和焦黑之色。

  只是一輪投擲,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悍匪騎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拍碎,徹底陷入了火海和濃煙之中。

  倖存的戰馬受驚四處狂奔,將原本就混亂的場面攪得更加不堪。

  後面的胡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半晌過後,他才喃喃道:「我滴乖......乖乖!手雷這玩意威力這麼大?!」

  「有此等神兵利器,我輩苦練的武藝......豈不是毫無用處了?」

  他算是明白陳平之說的『不逞匹夫之勇』是什麼意思了。

  不逞匹夫之勇,全靠爆炸之威是吧?

  陳平之臉上並無得意之色,他看都沒看一眼面前的殘局,長劍再次前指:

  「清理道路,繼續前進!」

  剩餘的零星殘敵早已被手雷這恐怖的威力嚇破了膽,有人發一聲喊,立刻全部作鳥獸散。

  至於張麟和他的匪寇兄弟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倒也不能說是完全消失,此刻的街道到處都是張麟,牆上也有,地上也有......

  待到白袍軍包圍了帥府,鄭茂已經接到了張鱗全軍覆沒的消息。

  「將軍!張都尉和他的人遇見了奉軍,一個照面就沒了!死得極慘!」

  「白袍軍......白袍軍馬上就要殺到了!您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親兵面色慘白,幾乎是在哀求。

  鄭茂卻仿佛沒聽見,他只是呆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嘟噥著:

  「完了......全完了......我早就知道,我就不該學兵法......」

  「我在儒學上就搞不出什麼名堂,怎麼可能換成了兵法便成了天才呢,又怎麼可能打得過奉軍那些真正的將軍......」

  「讀書人就不該上戰場,術業有專攻,古人誠不欺我......」

  他像是徹底瘋魔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危險已然麻木。

  那親兵見他這幅模樣,也知道再也指望不上。

  一跺腳,也顧不得他了,自己逃命去了。

  空蕩蕩的書房裡,只剩下鄭茂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反覆念叨著那些無用的兵法語錄。

  直到帥府大門被『轟』地一聲撞開!

  帥府內仍有不少親兵還沒逃跑,他們是鄭家的忠僕,早已經被徹底洗腦。

  面對這群嚇不跑的榆木腦袋,陳平之也是毫無憐憫,命令白袍軍們衝殺進去。

  為了活捉對方將領獲取情報,陳平之下令不許使用火器。

  這下胡顯等人興奮了,總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否則這一趟真成觀光客了。

  胡顯手握長刀,高喊一聲:「吃我一擊吧!」

  隨即一刀劈在迎面而來的鄭家親兵身上,那親兵像是孩童玩的沙包,發出一陣悶響然後飛了起來。

  撞在帥府的門上,使得木門四分五裂。

  鄭茂茫然地抬起頭,想要看看這終結他仕途乃至生命的敵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闖入他視野的,是一群甲冑染血、煞氣騰騰的奉軍將士。

  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卻是一個身穿纖塵不染的白袍,甚至帶著幾分文弱書生氣的年輕將領。

  那人也正看著他,目光中沒什麼情緒,卻也帶著幾分好奇。

  陳平之確實是好奇,好奇這位草包的叛軍統帥到底是何方神聖,把好好的一手牌打得稀爛。

  鄭茂則看著陳平之,這張臉與他想像中的悍將形象截然不同。

  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眼中的絕望,又加深了一層。

  原來不是文人打仗不行,單純只是我自己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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