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赦免與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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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俘本可極盡羞辱之能事,像是搞個『牽羊禮』之類,令俘囚披羊裘,匍匐如牲口。

  如此,以對被俘者的屈辱,來彰顯勝利者的絕對權威。

  但李徹沒有這麼做。

  為何?

  還是那兩個字:同胞!

  無論南軍做過什麼,他們終究是大慶子民。

  這場南北對峙的內戰,說到底是民族內部的自我消耗,是兄弟鬩牆的悲劇。

  李徹從不認為,通過折辱這些選錯道路的同胞,便能增強自己的帝王威勢。

  建立在恐懼和屈辱之上帝王威嚴太過廉價,也太過脆弱。

  在震天的萬歲歡呼聲中,李徹緩步走下高高的城牆,來到那排囚車面前。

  囚車中的文初帝,一見到那道玄黑袞服的身影,便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恨不得將自己藏進陰影里。

  他怕極了自己的這個六哥。

  這種源自血緣深處的恐懼,自幾年前李徹從奉國強勢歸來時,便如同種子般深植心底,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壓得他喘不過氣。

  而如今看到身穿龍袍的李徹,文初帝更覺得恐懼至極,一時間感覺面前之人像極了父皇。

  這位六哥如父皇一般無情,卻比父皇更加雷厲風行。

  相比於文初帝,在場的另一個人,對李徹的恐懼則更為深沉。

  秦會之可算是李徹這一路之上,貫徹始終的反派。

  從李徹剛剛穿越之時,就因為世家販奴一事,兩人算是徹底對上了。

  到後來,秦會之不遺餘力地給李徹下絆子,處處掣肘奉國,妥妥的大反派。

  自奉國崛起之後,秦會之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時常被噩夢驚醒,夢中那個被所有人輕視的六皇子,身著龍袍,用冰冷徹骨的目光注視著他,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夢醒後的恐懼更深,驅使著他變本加厲地針對李徹,直到將整個家族和自己徹底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今,噩夢成真了。

  李徹沉默地站立著,身前是眼神躲閃的戰俘,身旁是目光狂熱的海軍將士。

  四周則是不斷高呼著『處死他們!』的帝都百姓。

  喧囂震耳欲聾,各種激烈的情緒交織碰撞,氣氛依然達到了頂峰。

  李徹卻是微微闔眼,心中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周圍的喧譁聲並未立刻停止,百姓們依舊情緒激動。

  這時,守衛在側的禁軍動了。

  他們整齊劃一地抬起手中長槍,用槍尾沉重地頓向地面。

  咚!咚!咚!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如同戰鼓,又似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在敲擊聲中,百姓們漸漸安靜下來,數萬道目光盡數聚焦於皇帝一人身上。

  李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傳了出去:「朕早就知道,這一戰大慶必勝。」

  「故而,朕早已思量過,該如何處置爾等。」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和百姓們閒談:

  「是效仿先帝舊例,將這些叛逆盡數驅趕至邊關不毛之地,一如當年之奉國?」

  「歷史證明,那樣是無用的。」李徹微微搖頭:「生活愈是艱辛,他們對朝廷之恨意便愈發刻骨。「

  「仇恨不會消弭,只會暗中發酵,終有一日,將釀成更大的禍端。」

  「若依《大慶律》,按叛逆大罪論處,將叛賊盡數誅戮?」李徹話鋒一轉,看向周圍的百姓:「表面看來,朝廷威嚴得以彰顯,天下太平。」

  「然,被世家鼓動、裹挾之人何止成百上千?數十萬將士捲入叛亂,他們亦是我大慶子民。」

  「朕,難道能將數十萬人盡數屠戮殆盡,使得大慶十室九空嗎?」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沉重地落在每個人心頭。

  「故而,朕做了一個決定......赦免他們,讓這些迷途之人,重新回到大慶!」

  嘩——

  百姓之中頓時一片譁然,無數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皇帝。

  他們不懂這場戰爭背後複雜的因果,但他們知道,囚車裡的是叛軍,是敵人!

  是讓天下動盪,讓大慶兒郎戰死的罪魁禍首。

  在他們的認知里,壞人伏誅,好人得勝,才是天經地義的故事結局。

  可如今,陛下竟然說要......赦免?

  與驚愕的百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囚車中的戰俘們。

  聽到皇帝說出赦免二字,戰俘們瞬間痛哭流涕。

  許多人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此刻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窺見了一線天光。

  能活著誰想死啊,特別是作惡多端的人,為他人帶來痛苦,便會更加恐懼死亡痛苦找到自己。

  眾戰俘激動得不能自已,紛紛以頭搶地,嘶聲高喊著:

  「陛下仁德!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而,他們卻不知天地一條至理——樂極生悲。

  李徹的目光驟然變冷,緩緩掃過那些欣喜若狂的面孔。

  「然而,並非每一個人都配得到朕的寬恕!」

  「那些被脅迫參與叛亂的兵卒、官員、將領,朕可以赦免其罪,允其重歸王化。」

  「可那些直接謀劃叛亂,構陷忠良,謀害先帝的世家魁首,實屬罪大惡極,天理難容!」

  「爾等必將得到嚴懲,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以正國法,以慰冤魂!」

  聽到李徹的話,狂喜聲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掐斷,戛然而止。

  廣場上的百姓也瞬間屏息。

  秦會之終於抬起頭,迎上李徹冰冷的目光,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瘋魔般的笑容。

  他環顧左右呆若木雞的世家同黨,尖聲嘶笑起來:

  「哈哈哈!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奢望什麼?他怎麼可能饒過我們?!」

  「他是誰?他是奉王!剛剛就藩就敢對世家舉起屠刀的瘋子!」

  「你們莫不是以為,當初那個瘋子當了皇帝,就會突然變成慈悲為懷的老好人了?!」

  「哈哈哈哈......愚蠢!愚不可及!哈哈哈哈!」

  李徹冷然看著秦會之的癲狂表演,如同看著一場鬧劇。

  待他笑聲稍歇,才緩緩開口:「如秦會之這等,參與叛亂之各世家首腦,皆是惡貫滿盈之主謀。」

  李徹微微停頓,隨後說出的判決,讓周圍人不禁膽寒:

  「當凌遲處死!闔族皆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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