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駕臨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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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徹騎在馬上,目光掠過眼前的景象,心中那份因李太白而起的浪漫情懷漸漸沉澱。

  如此險峻的地形,大軍運動、糧草補給將極其困難,蜀地確實是易守難攻的福地。

  但反過來看,朝廷若要有效統治蜀地,剷除割據根基,困難程度也非常之大。

  必須打通道路,打破信息壁壘,蜀地的經濟命脈與人才輸送,要緊密地捆綁到大慶的體系之中。

  蜀錦、井鹽、藥材、茶葉......這些利益,不能再讓地方世家完全壟斷。

  還有那些山中的部族,是隱患沒錯,也未嘗不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不過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在李徹看來都是值得的。

  一旦真正擁有了蜀地,就相當於有了一個聚寶盆,使得大慶距離富庶更近一步。

  羅月娘見李徹凝神思索,以為他被蜀道艱險所撼,輕聲開口道:「陛下,此段雖險,尚是古道修繕相對較好的段落,再往前,尤其是接近劍門關一帶,棧道更為奇險。」

  「不過陛下放心,末將熟悉路徑,已提前派遣本地嚮導在前探路標識,必保聖駕平安。」

  李徹從思緒中回過神,對她笑了笑:「無妨,險有險的風景,難有難的道理。」

  「朕此番入蜀,正要親身體驗這蜀道的滋味,也看看在這天險之地,我大慶子民是如何世代求生的。」

  羅月娘拱手:「喏。」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皇帝,出巡不去富庶之地,偏偏往山溝溝里跑,一點都不抱怨路況。

  或許,這就是他能打下江山的緣故吧。

  。。。。。。

  數日後,歷經一路艱難跋涉,南巡隊伍終於穿越最後一道山隘,眼前豁然開朗。

  富庶的平原在深秋的薄陽下舒展,田疇井然,溝渠縱橫,遠處炊煙裊裊,人煙漸密。

  又行大半日,蓉城府巍峨的城牆與層疊的屋宇,清晰地矗立在視野盡頭。

  作為蜀地首府,即便在慶軍和平接收之後,蓉城依然是蜀地的核心。

  城防已由慶軍接管,城門處兵甲鮮明,旗幟肅穆。

  如今的蜀地實行軍管,慶軍是秩序的維護者。

  而蜀地的政務大權,名義上則由皇帝欽命的蜀省省長晉王總攬。

  此刻,蓉城北門之外,旌旗招展,儀仗陳列。

  晉王身著親王常服,立於迎接隊伍的最前方,望著官道盡頭緩緩出現的皇家儀仗,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半年前,當他接到出任蜀省省長的旨意時,心情是複雜的。

  他感激於李徹並未因過往奪嫡舊事而猜忌他,反而委以一方重任。

  離京赴任時,他便暗下決心,定要在蜀地做出一番政績,報效朝廷和皇帝信賴,也為自己正名。

  他已經做好了長期經營蜀地,七八年內難返帝都的心理準備。

  豈料,僅僅半年時間,聖駕竟親臨蜀地。

  重逢來得太快,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也讓他心中壓力更大。

  思忖間,皇帝的鑾駕已至近前。

  晉王立刻收斂心神,上前幾步,帶領身後一眾蜀地文武官員高呼:

  「臣等恭迎陛下聖駕!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響起,卻讓鑾駕內外不少人微微蹙眉。

  之前李徹到達的州府迎接時,朝拜聲都是整齊劃一,還透著由衷的敬畏。

  此刻蓉城府門外這聲山呼萬歲,聽起來卻明顯有些稀稀拉拉。

  不少官員躬身的幅度也欠缺了那麼一點,眼神低垂間,眼中的餘光也並不恭順。

  看來,這蓉城當地的官員還是不服啊......

  隊伍最前方的越雲眉頭微蹙,悄悄握緊了手中長槍,只等李徹一聲令下,便要『雲大怒』。

  而鑾駕中的李徹卻是微微一怔,隨即心中瞭然。

  這便是和平歸附,與武力碾壓帶來的差異。

  蜀軍在羅月娘帶領下歸順,見識過慶軍厲害。

  但大多數蜀地官員,尤其是世家出身的官吏,並未親身經歷戰火。

  他們對朝廷和皇帝的認知,更多來自傳聞和口口相傳,缺乏切膚的敬畏。

  羅月娘能約束軍隊,卻難以頃刻改變百年形成的官場慣性。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晉王這半年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鑾駕內,李徹未立刻出聲,也未掀簾。

  車外,晉王維持著鞠躬的姿勢,心中卻是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何嘗不知手下這幫人的心思?

  只是蜀地積弊難返,非短期可扭轉,恐怕陛下要發火了。

  就在這時,鑾駕簾幔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

  李徹並未等待秋白放下腳凳,直接一撩袍角,利落地踏著車轅躍下。

  玄色披風在他身後盪開一道弧線,動作乾脆利落。

  他目光首先落在最前的晉王身上,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親手將晉王扶起:「三哥快快請起,山高路遠,你鎮守蜀地,辛苦了。」

  晉王就勢起身,連忙道:「臣不敢言苦,陛下親臨蜀地,方是臣等之幸,蜀地百姓之福。」

  他略微抬頭,快速掃了一眼皇帝神色,見其笑容和煦,心中稍定。

  但餘光瞥見身後那些依舊躬著身的官員,又是一緊。

  李徹拍了拍他的手臂,轉而揚聲道:「十弟,你也來。」

  後方車駕中,李倓早已下車等候,聞聲立刻上前,與晉王見禮:「三哥。」

  「十弟。」晉王也露出笑容。

  他和李倓並不相熟,當初他還是三皇子的時候,李倓不過是個小屁孩而已。

  年齡差距太大,實在培養不出什麼感情,皇室內部也沒什麼血脈親情可言。

  但畢竟活著的慶帝血脈不多了,雖然之前不熟,再次相見卻也生出一絲親近來。

  三人短暫寒暄,場面看似兄弟和睦。

  後方黑壓壓一片的蜀地官員,卻依舊保持著躬身行禮姿勢。

  皇帝與兩位王爺言笑晏晏,全然忘記了他們的存在。

  秋風卷過城門空地,吹在那些維持著彆扭姿勢的官員背上,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變得難熬。

  他們的腰開始酸,腿開始僵,有人額頭滲出細汗,卻無人敢動,更無人敢出聲提醒。

  皇帝甚至無需開口訓斥,便表明了他的態度:你們不夠恭敬,那便不得平身。

  蜀地官員們先給了李徹一個下馬威,卻未想到李徹是個報仇不隔夜的,當場就還回來了。

  晉王自然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心中苦笑,知道該自己出面了。

  他不能讓場面一直僵下去,讓皇帝與蜀地官員一開始就陷入明顯的對立,儘管這對立是這些官員自找的。

  他再次躬身面向李徹,聲音放得更緩:「陛下,蜀地官員久居邊陲,禮數或有疏漏,但於政務尚算勤勉。」

  「今日迎駕,有緊張失儀之處,還望陛下海涵。」

  李徹仿佛剛注意到那些還躬著身的人,目光淡淡掃過,臉上那和煦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並未立刻說話,反而沉默了片刻。

  「既然晉王為爾等陳情。」李徹終於開口,「那便平身吧。」

  「謝陛下隆恩!」

  這一次,聲音明顯整齊了不少,也洪亮了些許。

  官員們紛紛直起身,不少人都暗自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腿,臉上表情複雜。

  皇帝這番晾曬,已足夠讓他們認識到,這位年輕的皇帝絕非可以輕慢糊弄之人。

  「入城吧。」李徹不再看那些官員,對晉王說道。

  「是,陛下請。」晉王側身引路。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蜀地這潭水本就渾,又有李徹這條真龍闖入,接下來的局面怕是更加混亂。

  李徹沒有再乘鑾駕,而是與晉王、李倓騎馬並肩入城。

  蓉城府內,原蜀王宮邸的一部分已被闢為臨時行宮。

  李徹一路行來,對沿途景致未多留意。

  直至踏入正殿,揮退閒雜人等,只留晉王及幾名心腹近臣,面上那層溫和的偽裝才徹底卸下。

  「三哥。」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接過秋白奉上的熱茶,「城門口那一幕你也見了,說說吧,蜀地如今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

  晉王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苦澀:

  「回陛下,蜀地局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摩擦不斷,臣只能勉力維持而已。」

  李徹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晉王頓了頓,開始一一剖析:「其一,軍心未全然歸附,羅將軍深明大義歸順,然蜀軍舊部仍是心思複雜。」

  「他們與駐防慶軍之間,小摩擦時有發生。搶水源、爭營盤、口角衝突,雖未釀成大亂,但積怨漸生。」

  一旁的羅月娘聞言,臉上也浮現出惱怒之色。

  這群蠢貨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先不提慶軍強大,遠不是蜀軍可以戰勝的。

  就說如今慶軍的福利,陛下對待軍隊極其好,蜀軍融入慶軍體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群蠢貨還要作死,當真是活膩了!

  「其二,政令推行不易,臣奉旨推行新政,清丈田畝、整頓吏治、推廣新學......樁樁件件,皆觸犯本地世家豪強利益。」

  「他們盤踞地方數代,樹大根深,在各級官府中耳目眾多,或陽奉陰違,或推諉拖延,更有甚者,煽動不明就裡的百姓抗拒新政。」

  「臣這省長之名出了蓉城府,怕是還不如某家家主一句話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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