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返回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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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求聲此起彼伏。

  「陛下!不可啊!」一個頭人忍不住顫聲哀求,「我等世代居山,離了山林無法生存啊!」

  「是啊陛下!我等可以多納貢,多出人丁,只求留在故土!」

  「求陛下開恩,網開一面,羌人諸部感激不盡!」

  「我等與蜀人混住,豈不是要任由他們欺凌吞併?」

  就連阿古力都抿嘴低頭,跪在地上不敢再說什麼諂媚的話。

  他是要給皇帝當狗,但即便是當狗,至少也得當一條活狗吧?

  若是將部族遷出大山,那就成了慶人板上的狗肉,早晚會被端上餐桌。

  見一眾羌蠻頭人反應如此劇烈,李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淡漠之色。

  眾人正吵著,見皇帝突然不說話,而是冷冰冰地看著自己。

  頓時心中一寒,不敢再發聲。

  待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李徹才緩緩開口:「如今鹽路已絕,你們靠什麼生存?靠打獵?靠那一點點貧瘠的山地?」

  「朕還沒跟你們說過吧?從下個月起,朝廷將修建一條從蓉城直通蜀南的道路,屆時朝廷糧草補給可直入山地。」

  眾頭人頓時震驚地看向皇帝。

  糧草補給可以進入大山,那不就代表著皇帝的大軍也可以?

  他們本想著,若是皇帝死不鬆口,大家就暫且順從答應下來,等慶軍撤走了再說。

  別看慶軍表現得如此囂張,每日消耗也絕對不小,不可能長久維持這等局面。

  可沒想到,皇帝竟然要修路!

  這豈不是說明,日後朝廷可以隨時派遣大軍兵臨寨下?

  「至於被蜀人欺凌吞併......」李徹嘴角扯了扯,「朕的律法在此,豈容此事發生?!」

  「遷出之後,爾等編戶齊民,與慶民同受官府管轄,同享朝廷教化。」

  「若有欺凌,自有王法為爾等做主,朕可以向你們保證。」

  「這不比你們在山裡自生自滅,最終走向絕路要強?」

  聽到李徹這番言論,眾人皆是沉默了下來。

  若是皇帝真能一視同仁,他們遷入蜀地和蜀人居住在一起又如何?

  關鍵是,中原的每一個皇帝都和他們先輩說出這樣的話,可沒一個皇帝能真正兌現此等承諾。

  這些皇帝都是純度極高的種族主義者,對異族有著強烈的防範心理,只相信自己人。

  而李徹雖然也是民族主義者,但他相信決定民族屬性的是文化,而非血脈。

  只要羌人能融入慶人的文化生活,同樣學習仁義禮智信,而非發揚他們的野蠻習性,李徹很願意將他們當做自己的子民。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猶如實質,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這是朕給你們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你只能選擇走,或者不走,而不是與朕討價還價。」

  李徹沒有說下去,只是向後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未盡的言語,比十句威脅都令人心寒。

  不走這條路的,自然就是選擇與朝廷為敵。

  那麼等待他們的,就只剩下軍事清剿這一條絕路。

  空地上死一般寂靜,頭人們臉色慘白地跪在那裡,眼神空洞。

  當皇帝的意志降臨,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此來,決定的事整個族群未來的命運。

  是抱著祖輩的骨骸一起走向滅亡,死在這片深山中?

  還是帶著活著的族人,踏上這條充滿不確定性的遷徙之路?

  沙魯的獨眼急速轉動,額角沁出冷汗。

  自己最先跑來投降,本以為能占個先機,萬沒想到皇帝要的是釜底抽薪。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喉結滾動,想再開口討價還價。

  可對上李徹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這位年輕的皇帝根本不在意他們那點小心思,他畫下的是一條不容置疑的線。

  其他頭人更是面如死灰。

  幾個性子烈的頭人眼中已泛起血絲,手指無意識地摳進泥土,似要隨時暴起。

  而一眾親衛也默默將手摸向劍柄,只要這些羌人稍有異動,便會被當場砍成肉泥。

  就在這時,李徹放下了茶盞,瓷器輕叩木案的聲響格外清晰。

  李徹緩緩開口:「看來,你們還是沒想明白,是覺得朕在逼你們走絕路?」

  他抬手,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鹽井方向:「鹽,是所有人的命脈。」

  「以往你們靠武力威脅而獲取食鹽,這才導致紛爭不斷,朝不保夕。」

  「如今朕將鹽井收歸官營,統一調配,日後你們不再需要為一口鹽去拼命,每月可平價從官倉購買定額鹽引,此其一。」

  手指轉向營地方向,那裡有隨軍匠戶的臨時工棚:「山裡有鐵礦嗎?有好的鐵匠嗎?你們的刀箭是搶來的,還是從行商手裡換來的劣鐵打的?」

  「遷至壩區後,朝廷會設市集,你們可用山貨交換鐵器、布匹、糧食。」

  「若有手藝,亦可學習工匠之術,多一條謀生之路,此其二。」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山中瘴癘橫行,缺醫少藥,嬰孩夭折幾何?壯年猝死幾何?」

  「一旦脫離山林,朝廷可派醫官巡迴,教授你們防治之法,推廣牛痘以避天花,此其三。」

  李徹每說一點,頭人們臉上就多了一絲思索。

  鹽、鐵、藥,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困擾他們生存的難題,以往要麼靠搶,要麼靠走私。

  「若是留在山裡。」李徹語氣轉冷,「鹽路斷絕,商旅不行,困守窮山。」

  「朝廷大軍不需要攻破每一個寨子,只需鎖死要道,一年,兩年......你們的存糧能吃多久?新生孩童能活下幾個?」

  「到那時,不用朕動手,你們自己便會因饑荒、疾病、內鬥而消亡。」

  李徹無需直接威脅他們,什麼不投降就死之類的話太低級,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他只需要將未來會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出來,相信只要頭人們不是傻子,就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遷徙是陣痛,但換來的是長治久安。」李徹身體微微前傾,「朕可以給你們時間考慮,也可以不給。」

  「願意遷徙者,今日便登記造冊,朕即刻下令撥發第一批安置糧種、食鹽,並劃定河谷熟地,助你們修建新寨,三年內賦稅減半。」

  「各部頭人可選擇兒童,錄入學府學習,也可擇勇士進入軍中效力,憑本事掙前程。」

  他頓了頓,繼續道:「爾等考慮清楚,過了今日,便沒有此等好事了。」

  恩威並施,條理清晰,生路與死路涇渭分明。

  就像是在商場做限時半價活動,顧客們明知道打折是為了銷量,但也會去買,畢竟是真正得到了實惠。

  沙魯第一個表態:「白馬羌願遵陛下旨意,全族遷徙!求陛下慈悲安置!」

  他心中已經再無僥倖,皇帝給出的條件既苛刻,又大方。

  但至少是一條活路,甚至若是陛下遵守諾言,或許真的有更好的未來。

  他此刻只能賭,賭這位深不可測的年輕皇帝言出必踐。

  有了帶頭的,其他頭人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一個,兩個,三個......最終,所有跪在地上的頭人,都深深伏下了身子表達了順從。

  「青片羌......願遷。」

  「黑水部......聽憑陛下安排。」

  「望陛下善待,我等願降。」

  李徹看著眼前匍匐一片的頭人,臉上並無得意之色。

  征服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難。

  迫使羌蠻出山接受王化,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自己要的是民族融合,這絕非一日之功,需要雙方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共同努力。

  「秋白。」

  「末將在。」

  「記錄各部名號,安排軍中文吏,配合熟僚通譯。」

  「即日起開始登記造冊,勘測劃定遷徙安置區域,命後勤營幫助統計。」

  「喏!」

  「羅月娘。」

  「末將在!」羅月娘上前一步。

  「各營抽調人手,組成護送分隊,協助各部遷徙。負責維持秩序,防止騷亂,亦防宵小趁機作祟。」

  「記住,此刻起,他們已是大慶待編之民,而非敵軍,但若有趁此欺凌者,朕必不輕饒。」

  「明白!」

  李徹微微頷首,再次看向那些仍舊跪伏在地的頭人們,緩緩道:「都起來吧,既然有了決斷,便用心去做。」

  「朕,看著你們的表現。」

  頭人們顫巍巍地起身,個個神色複雜。

  「我等,謹遵陛下號令。」

  羌蠻各部頭人相繼俯首,雖然是好事,卻也帶來了大量亟待落地的繁瑣事務。

  李徹最煩此等繁瑣政務,未在慈鹽部過多停留,找個藉口就溜了。

  如今大的方略已定,具體的執行便交給了羅月娘、楊桐等人,自己坐鎮於此反可能讓下面的人束手束腳。

  留下一些指導方針後,李徹便帶著秋白、胡強等近衛啟程返回蓉城。

  。。。。。。

  馬車之上,李徹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熊貓啃著竹筍,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這玩意有那麼好吃嗎?

  自己要回蓉城,小傢伙自然也隨著御駕一同轉移。

  小傢伙起初對離開熟悉的山林有些不安,在馬車上哼哼唧唧。

  但當李徹將新鮮的竹筍遞到它爪子裡,它便立刻專注於美食,很快適應了搖搖晃晃的旅途,甚至學會了在車廂角落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酣睡。

  「陛下,用餐了。」車外傳來秋白的聲音。

  李徹應了一聲,順手拿起身旁的黑白糰子擦了擦手,這才接過秋白遞來的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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