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作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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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徹的目光在馬忠與羅月娘之間略一巡弋,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是有了決斷。

  「馬忠,此任交予你。」他沉聲道。

  馬忠膽大心細,身上又有近乎玄妙的運氣。

  炸牆這事比的不是勇武和謀略,而是運氣和臨場應變的能力。

  自己和羅月娘的接觸還是不夠多,不了解她的真實能力。

  不過目前看來,羅月娘更像是帥才,而非將才,此事交給馬忠更穩妥一些。

  馬忠胸膛一挺,抱拳低喝:「末將領命,必不負陛下所託!」

  李徹看向一旁的羅月娘,寬慰道:「羅將軍勿要失落,屆時你隨朕一起發動總攻,朕的安危就交付給你了。」

  羅月娘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知道李徹是在給她台階下,立刻應道:「是,陛下!」

  人選既定,整個營地立即開始了準備行動。

  馬忠從各軍中精心挑選出五百名機警悍勇的士卒,且身形還要與吐蕃人大致相近。

  繳獲的那一千餘套吐蕃衣甲則被分發下去,並做了做舊處理,沾染上一些塵土血污,以模仿出久戰潰退的狼狽模樣。

  另有七八名精通吐蕃語的邊軍老卒被選出,他們將負責扮演吐蕃將領,在城下和守軍應答。

  與此同時,李徹並未急著讓部隊立刻出發。

  他令馬忠將這五百人單獨拉出,在山坳中反覆演練:逼近城牆的隊形、遇盤查時的反應、遭遇突發狀況的應對等等。

  李徹親自在一旁觀看,不時叫停士卒們,糾正一些細節。

  「要有潰兵之相,但不能真如一盤散沙,要亂中有序,讓城上人覺得你們是敗退下來的隊伍,但不能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

  「遇喝問時,精通吐蕃語者上前應答,其餘人低頭,做出疲憊惶恐狀,並掩護埋設火藥的兄弟,要自然形成遮擋......」

  眾人雖然磕磕絆絆,但再多次演練過後,總算是有了些章法。

  李徹也沒指望他們能讓敵軍完全相信,只要對方有所疑惑,不敢妄動即可。

  同時,隨軍的工匠營也在工作。

  他們利用攜帶的火藥,按照李徹口述的配比,開始製作炸藥包。

  這些炸藥包被多層油布、皮革緊密綑紮,內埋延時引信,外形力求不起眼,如同包裹嚴實的輜重包袱。

  但一旦引爆,那便是毀天滅地之勢,莫說吐蕃這年久失修的城牆了,就是帝都城的城牆都得抖三抖。

  是夜,月暗星稀,寒風刺骨。

  李徹著馬忠、秋白及十餘名親衛,再次悄無聲息地摸近吹麻城。

  他們伏在距城牆一里外的枯草叢中,遙望遠處的城牆。

  借著一絲微光,李徹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在地上簡單勾勒出城牆輪廓,點出白日觀察到的三處關鍵位置。

  「此處。」他指向最靠外的一點,「牆根顏色最深,裂隙可見,其下土質應該鬆軟。」

  「此處和此處。」李徹又指向相鄰兩點,「應當是受力支點,你要記住,埋設不必完全貼牆,選其牆根外三步內,向下挖掘兩尺深埋。」

  「三處需同時引爆,方能達到最大震塌之效。」

  作為勘探老哥,對於爆破這些事情,李徹還是略懂一些的。

  尤其是在慶軍火器化後,李徹惡補了一些知識,免得他這個發明者跟不上發展。

  馬忠瞪大眼睛,借著微弱天光,將那幾處城牆垛口、角樓的位置,在心中反覆默記。

  李徹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莫要緊張,這些事情安排給將士,你做到大致有數就行。」

  馬忠點了點頭。

  他也是第一次執行如此重要的攻堅任務,生怕自己愧對皇帝的抬愛。

  但李徹卻是完全信任他。

  不全是因為他那玄乎的運氣,還有他每臨大事之時,敢於做出決斷的性格。

  待到實地考察過後,一切準備工作就緒。

  。。。。。。

  翌日清晨,天色晦暗,鉛雲低垂,仿佛馬上就要下雪了。

  這是個適合作戰的天氣,騎兵大部隊可以很好地隱藏在後方。

  山谷營地中,氣氛凝重。

  五百名換上吐蕃衣甲的慶軍士卒已集結完畢,臉上塗抹了塵土和少許赭石顏料,用來掩飾膚色。

  眾人眼神中褪去了平日的銳利,刻意顯出疲憊之色。

  這一步是最難的,不是專業的演員,很難做出疲憊的樣子。

  李徹就告訴他們,你們就想像自己休假回家找自家婆娘,三天三夜沒出門的模樣。

  眾人紅著臉鬨笑幾聲,當即就懂了。

  馬忠站在隊前,最後檢查了一遍將士們攜帶的裝備。

  武器已經被遮掩起來,都是一些短兵器,而那些特製的包袱則混在隊伍中間。

  李徹走到馬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什麼多餘的話:「依計而行,見機行事,朕等你的信號。」

  馬忠重重點頭,翻身上馬,看向身後偽裝好的隊伍,低吼一聲:「出發!」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這支五百人的吐蕃潰兵,排著略顯凌亂的隊伍,牽拉著殘破的旗幟,迤邐出了山谷。

  隨後,朝著十里外的吹麻城西門,倉皇逃去。

  而李徹也很快穿戴好甲冑,遙遙跟著這五百人的隊伍後面。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

  吹麻城上,吐蕃守軍戒備森嚴。

  這幾日慶軍搞出的動靜太大,城中自然提高了戒備。

  雖然吐蕃軍方面不認為慶軍敢於攻打吹麻城,但吹麻城作為戰略中樞,卻要時刻做好援助的準備。

  五百潰兵倉皇逼近吹麻城西門,城頭早已警訊頻傳。

  守軍刀出鞘、弓上弦,森冷的箭鏃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寒點。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馬忠勒住有些不安的戰馬,眯眼望了望城牆的距離,心底一沉。

  距離太遠,遠不足以讓埋設隊摸到牆根下。

  他偏頭看向身旁同樣換了吐蕃裝束的段蕤,低聲道:「老段,感覺如何?」

  身為人形雷達,馬忠已經習慣了段蕤的作用,每次作戰前都得問一問。

  段蕤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苦笑道:「將軍,末將只覺得這城門像個等著吃人的獸口。」

  「不過......將軍福人自有天相,弟兄們跟著你,總能趟出生路。」

  馬忠咧了咧嘴,沒再說什麼,轉頭朝隊伍中使了個眼色。

  城頭上,守將多傑次仁面色冷峻,揮手示意。

  一名嗓門洪亮的吐蕃軍官探出垛口,用吐蕃語厲聲大喝:「下面的人站住!報上所屬部族、頭人名號!」

  「莫要再往城門來了,再敢靠近,亂箭射殺!」

  馬忠身後,一名精通吐蕃語的老卒立刻催馬上前半步。

  卻見他扯著嗓子,用略微帶著口音的吐蕃語,氣急敗壞地回罵:「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旗幟嗎?」

  「我們是朗達家的人,剛從東面退下來,慶人追兵就在後面!」

  「快開城門!若是耽誤了,讓我家少主有失,活剝了你的皮!」

  多傑次仁眉頭緊鎖,朗達家族是東境大族,在吐蕃的勢力的確不小。

  看下面這群人衣甲殘破,旗號倒還依稀可辨,神情驚惶不似作偽。

  他心中卻是驚疑不定,這幾日各處遇襲的消息不斷,有潰兵逃來也不出奇。

  但......就這麼開門肯定是不行,至少得確定對方身份。

  「朗達家族?」多傑次仁示意手下稍安,親自俯身喊道,「既是朗達家的勇士,請問帶隊的是哪位貴人?」

  「又為何不走東北官道,反繞至此?」

  老卒按照事先準備的說辭,看似不耐地吼道:「廢話!官道被慶人截了,我們是奉了多吉將軍的求援令,星夜兼程趕來助戰的!」

  「快開門!若有遲疑,軍法從事!」

  他故意抬出了主將多吉的名字,此人在西北名氣很大,多次和西北軍作對。

  他幾乎是西北軍最了解的吐蕃將領了,報他的名字准沒錯。

  此言一出,多傑次仁心中疑雲更重。

  朗達家族與多吉所在的勢力素有舊怨,雖未公開決裂,但絕無可能應其求援。

  要麼是受到更高地位的人命令,要麼這些人就是在撒謊。

  他不動聲色,繼續試探:「原來如此,不知貴部朗達家主近日可好?」

  這問題有些刁鑽,老卒心頭一緊,硬著頭皮佯裝暴怒:「混帳!我家家主也是你能隨便問的?」

  「速開城門!再囉嗦,待我等入城,定要找家主分說!」

  與此同時,馬忠見城上守軍注意力被對話吸引,而護城河邊緣與城牆根之間仍有狹窄死角,果斷朝身後打了幾個隱蔽的手勢。

  混在隊伍中的幾十名埋設手立刻裝作體力不支,又被慌亂擁擠的樣子,隨著人群被『推』向前方,巧妙地向城牆兩側的視覺盲區挪去。

  一挨到牆根陰影下,幾人立刻用身體掩護,從背後卸下短柄工兵鍬,開始拼命地挖掘凍土。

  城頭,多傑次仁的疑慮已達到頂點。

  對方避而不答家主近況,言辭閃爍。

  且口音雖像,某些用詞卻略顯生硬。

  他盯著下面那位朗達家貴族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腦中急速思索。

  忽然,他想起一事,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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