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血窟毒謀,蝕心之種,三法齊出,異變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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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妖窟深處。

  這裡並非天然洞穴,而是由無數巨大、扭曲、散發著邪惡光澤的慘白獸骨與蠕動的暗紅肉膜堆積、粘合而成的龐大地下巢穴。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充斥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硫磺、血腥以及屍體深度腐爛的甜膩惡臭。岩漿河在深不見底的溝壑中緩緩流淌,發出沉悶的咕嘟聲,暗紅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地獄血池。

  最核心處,是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恐怖血池。

  池中並非液體,而是粘稠如膠質、不斷翻滾冒泡的暗紅色「血漿」,其中沉浮著無數扭曲掙扎的妖魂、破碎的骨骼、乃至尚未消化完的巨大臟器。污穢的力量波動讓空間都為之扭曲。

  此刻,妖皇蒼冥龐大的真身,就浸泡在這血池的最深處。

  它那覆蓋著暗紫色骨刺的輪廓在粘稠的血漿下若隱若現,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引得整個血池劇烈翻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血池邊緣,剝落的巨大骨鱗散落一地,露出其下不斷搏動、生長、又潰爛的紫黑色肉芽,散發出更濃郁的腐敗氣息。顯然,九曜鎖龍柱的反噬與凰劫劍的冰焰,給它帶來了遠超預估的創傷。

  十六位形態各異、氣息凶戾滔天的妖族大聖,如同最卑微的蟲豸,跪伏在距離血池邊緣十丈開外的腥臭骨台上。

  血瞳大聖那顆被劍氣絞碎的蜥蜴頭顱,已被一個更加猙獰、完全由青銅齒輪、鉸鏈和閃爍著綠芒的詭異晶石拼湊而成的機械造物取代。齒輪咬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晶石中流淌著粘稠的綠色液體,順著縫隙滴落,在骨台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死寂中,只有血池翻騰的咕嘟聲和血瞳大聖頭顱齒輪的轉動聲。

  「蕭雪衣……以民心為盾,以帝血為引……」一

  「你們可有方法對付她?」妖皇蒼冥看向眾人開口說道。

  跪在最前列、形如一具巨大佝僂骷髏的枯骨大聖,眼眶中蒼白的魂火猛地一跳。

  「我有一法。」

  「說!」妖皇蒼冥冷冷道。

  「妖皇大人,你且看。」

  枯骨大聖伸出僅剩幾根慘白指骨的爪子,朝著血池旁一片凹陷的腐毒池一指。

  池中,三千具身披破爛東凰軍服、表情凝固在極度痛苦與恐懼中的人族戰俘屍體,如同提線木偶般懸浮起來。

  枯骨大聖發出刺耳的骨節摩擦聲,尖銳的骨爪猛地刺入自己空蕩蕩的胸腔!沒有血液,只有一股濃稠的灰黑色煙霧噴出。它在胸腔內摸索著,竟生生摳出了半顆還在微弱跳動、布滿血管狀黑色紋路的灰白色「妖心」!它毫不猶豫地將這半顆妖心在爪中狠狠一攥!

  噗嗤!

  妖心爆裂,化為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惡臭的灰黑膿漿,如同暴雨般灑落在下方懸浮的三千戰俘屍體上。

  嗤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響起。

  屍體接觸到膿漿的瞬間,皮膚血肉如同蠟油般急速融化、混合,連同裡面的骨骼內臟,都化成了粘稠、蠕動、不斷冒著氣泡的膠狀黑漿!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死亡、怨毒、疫病與妖化異變的氣息瀰漫開來,讓其他大聖都下意識地微微後仰。

  枯骨大聖乾癟的頜骨開合,念誦著古老惡毒的玄紋。

  翻滾的黑漿如同有生命般匯聚、壓縮,最終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灌注入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三千枚拳頭大小、外殼布滿螺旋紋路的慘白色「蝕髓妖貝」中。妖貝合攏,表面玄紋一閃而逝。

  「此貝混入『玄水暗渠』,」枯骨大聖眼眶中的魂火幽幽鎖定血池上空浮現的一幅妖力投影——正是鎮妖關地下錯綜複雜、四通八達的古老供水系統,「三日,只需三日!毒質溶於水中,無色無味,隨水脈遍流全關。待發作之時……」

  它骨爪一划,投影中浮現出人族士兵痛苦翻滾、渾身皮膚潰爛流膿、肌肉扭曲、甚至長出醜陋肉瘤和骨刺的可怖景象,「傷者皆如妖化!未傷者亦難逃癲狂!屆時,恐慌如瘟疫,流言似毒箭——『帝君無能,引妖毒入關』、『女帝欲棄傷殘士卒,以毒滅口』……蕭雪衣今日以血聚攏的人心,便是明日撕裂她帝座根基的利刃!」齒輪轉動的咔噠聲從血瞳大聖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讚許。

  「好!」妖皇蒼冥點頭。

  「還有誰,有其他方法。」他目光一掃。

  「妖皇大人,我也有一計!」

  血瞳大聖那由青銅與晶石構成的機械頭顱,中央最大的那顆慘綠色晶石驟然亮起,射出一道凝練的光束,打在血池旁另一片區域。

  那裡禁錮著一個披頭散髮、身著東凰低級文官服飾、瑟瑟發抖的人族男子。

  他眼神渙散,口角流涎,正是鎮妖關負責糧草調度的主簿——王德祿!三日前於押運途中「失蹤」。

  「此乃……百年前便種下的『千面妖種』……」血瞳大聖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他僅存的右爪(同樣覆蓋著青銅甲片)抬起,爪心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枚鴿卵大小、不斷搏動、表面布滿神經狀血管的暗紫色肉瘤。「去吧,寄生之種!」

  噗!!!

  肉瘤化作一道紫影,瞬間射入王德祿的眉心!

  王德祿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的皮膚下,開始有無數蚯蚓般的凸起瘋狂蠕動!僅僅幾個呼吸,蠕動停止。王德祿(或者說占據了他軀殼的「千面妖」)抬起頭,臉上驚恐的表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近乎完美的、屬於「王主簿」的謙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動作自然流暢。

  「千面妖」最可怕之處,在於其皮下並非血肉,而是由無數細小的、可以自由組合的「妖胎卵」構成。

  這具「王德祿」的軀殼下,潛藏著八百枚妖胎卵。

  「回歸你的位置。」血瞳大聖命令道,「三日後,當腐心毒發,關內大亂,妖軍攻城之時……便是你『開花』之時。讓這鎮妖關內,『綻放』出八百朵妖艷的『血肉之花』吧!讓那些信賴你的同袍,在驚愕與背叛中,被他們『自己人』體內長出的利爪撕碎!」

  投影中,浮現出士兵們體內突然爆開,鑽出猙獰妖物的血腥畫面。

  計劃的核心,在於利用人族對內部「自己人」的信任,在最關鍵的時刻,從最意想不到的腹心之地,給予致命一擊。

  「好,很好。」妖皇蒼冥滿意點頭。

  「本皇,也有一法!」

  血池中心猛地劇烈翻騰!妖皇蒼冥那龐大可怖的輪廓在血漿中上浮了一截。

  它覆蓋著暗紫骨刺的胸膛位置,猛地撕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沒有血液流出,只有濃郁如實質的漆黑魔氣翻滾。

  一隻覆蓋著粘稠黑鱗的巨爪,緩緩探入那傷口之中,似乎在摸索著什麼。

  吼——!

  一聲痛苦與暴虐交織的低沉咆哮,震盪得整個萬妖窟都在顫抖。

  巨爪猛地抽出!爪心之中,赫然緊握著半顆仍在緩慢而沉重跳動的、通體漆黑如墨、表面纏繞著無數痛苦哀嚎靈魂虛影的——心臟!妖皇之心!

  蒼冥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血池的翻騰都減弱了幾分。它毫不猶豫地將這半顆漆黑心臟,狠狠投入血池!

  轟隆!!!

  血池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劇烈沸騰、咆哮!無數妖魂在池中尖嘯著化為飛灰。血池中心,九股粘稠如瀝青的血流逆卷而起,在空中扭曲、凝結!

  鏗!鏗!鏗!……

  九聲沉重得仿佛來自地獄的金屬撞擊聲響起。九具巨大、古老、覆蓋著厚厚銅綠與暗紅血垢的青銅棺槨,緩緩從血池深處升騰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棺槨樣式古老,表面雕刻著早已失傳的東凰開國時期的戰紋,但那些象徵勇武與榮耀的圖案,此刻在污血與魔氣的浸染下,顯得無比猙獰邪異。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具棺槨的表面,都清晰地浮現出獨特的、屬於蕭氏皇族直系血脈才可能擁有的印記!雖然暗淡扭曲,但那血脈的源頭不容錯辨!

  「以朕心血為引……以人族帝王血脈為祭……」妖皇蒼冥的聲音帶著一種透支般的虛弱,卻又充滿了毀滅的狂熱,「醒來吧……東凰的『開國柱石』們!昔日被爾等效忠的皇朝背叛、坑殺於葬骨荒原的『英靈』!」

  它巨大的利爪隔空指向棺槨上的蕭氏龍紋印記,「感受這同源血脈的召喚!用你們積攢了三百年的滔天怨毒與不甘……去撕裂那些背叛者後裔的陣線!去腐蝕他們的戰意!讓他們的祖先之魂,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嗡——!

  九具青銅棺槨同時劇烈震動起來!棺蓋與棺體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絲絲濃郁得化不開、充滿了怨恨、瘋狂與詛咒的暗紅色氣息,如同毒蛇般從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溢出!棺槨表面,那些屬於棺中亡者的、早已乾枯的手指,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去吧……」妖皇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讓鎮妖關,化作埋葬東凰最後氣運的……葬帝之關!」

  ……

  鎮妖關,夜已深沉。

  幽藍冰晶覆蓋的瓮城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與大部分傷痛呻吟。

  蕭雪衣拒絕了親衛的跟隨,獨自一人,踏著冰面,走向傷兵營。

  玄墨軟甲在月光下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線,讓她如同行走在夜色中的一道靜謐剪影。

  營帳連綿,濃烈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壓抑的痛哼、昏迷中的囈語、醫官低沉的安撫聲交織在一起。

  她放輕腳步,掀開一處重傷營的帳簾。裡面躺滿了被繃帶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士兵,空氣渾濁。

  她走到一個昏迷的年輕士兵榻前。那士兵在無意識的痛苦中抽搐,手臂上包紮的布條被滲出的黑血浸透。

  蕭雪衣伸出手,想替他掖一下被角。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濕冷布條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浸透布條、散發著妖氣侵蝕特有腥臭的黑紅色血液,如同活物般猛地一顫!緊接著,一滴粘稠的血珠違背重力地向上彈起,精準地、冰冷地,落在了蕭雪衣伸出的食指指尖!

  嗤!

  一股微弱卻極其陰寒、帶著強烈侵蝕意志的異力,如同毒針般試圖刺入她的皮膚!蕭雪衣眼神驟然一凝!指尖帝王紫氣本能地一閃而逝,瞬間將那滴污血蒸發成虛無。

  但就在污血消失的剎那,在她白皙的指尖皮膚上,竟留下了一個由極細微的黑色血絲構成的、扭曲的妖文烙印:

  【陛下欲棄傷殘士卒否?】

  字跡猙獰,滿是惡毒的暗示與挑釁!仿佛黑暗中無聲的獰笑。

  一股寒意,比九幽凰劫劍的寒氣更甚,瞬間從蕭雪衣的指尖蔓延至全身!她猛地抬頭,鳳眸之中冰霜風暴驟起,銳利如電的目光穿透營帳,像是要刺破這濃重的夜色,直抵關內那縱橫交錯的命脈深處!

  幾乎在同一時刻。

  鎮妖關地下,深達數十丈的古老「玄水暗渠」主脈樞紐。

  水流在巨大的石砌涵洞中嘩嘩流淌,帶著地底特有的陰冷氣息。

  這裡是全關數十萬軍民飲水、以及部分防禦法陣冷卻水的源頭。

  三隻體型僅如老鼠般大小、通體覆蓋著滑膩黑鱗、長著鋒利口器和細長尾巴的「噬心妖」,正如同最靈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沿著濕滑的渠壁爬行。它們口中叼著慘白色的「蝕髓妖貝」,綠豆大小的猩紅眼珠閃爍著殘忍的靈光,正接近一處水流湍急的匯流口。

  只要將妖貝投入其中,毒質便將隨波逐流,散播至全關每一個角落。

  它們沒有發現,在湍急的水流中,漂浮著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與水流融為一體的……幽藍色冰晶碎屑。

  那是白日裡蕭雪衣擲劍鎮關時,凰劫劍散溢的極寒劍氣,在接觸水流後自然凝結的產物。

  此刻,其中幾粒冰晶,正隨著水流,緩緩流向那三隻「噬心妖」所在的位置。

  而在萬里之外,葬妖谷深處。

  慘白的月光透過終年不散的薄霧,冷冷地灑在那九具懸浮於荒蕪祭壇之上、不斷滲出暗紅氣息的古老青銅棺槨上。棺蓋與棺體之間的縫隙,似乎比之前……又擴大了一線。

  棺內,那乾枯手指的抽動幅度,也變得清晰可辨。

  一聲聲低沉、模糊、滿是無盡怨毒與渴望的囈語,開始隱隱約約地在死寂的山谷中迴蕩,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索魂之音:

  「……蕭……氏……」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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