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神王隕落,醒來被村姑當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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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無邊無際的痛,宛如靈魂被投入了研磨宇宙的巨型磨盤。每一寸骨骼,每一絲神魂,都在被無情地碾碎、剝離、還原成最原始的粒子。這不是比喻,而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的、切實的真實。

  他模糊地記得,自己曾以身為陣眼,構建了覆蓋整個星系的誅魔陣圖。在太陽系的邊緣,他引爆了積蓄萬年的磅礴靈能,將那尊不可一世的魔主和它那顆吞噬光明的黑色星球,一同拖入了名為「歸墟」的絕對虛無。

  歸墟,是法則的終點,是存在的盡頭。是從「有」坍縮為「無」的絕對寂滅。

  按理說,他應該已經化為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塵埃,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可這痛覺,為何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緊接著,是窒息。

  不是真空中的死寂,而是像溺水者被強行拖出水面,肺部在撕裂的劇痛中,被灌入了完全陌生的東西。那是一種駁雜的空氣,帶著青草的芬芳、濕潤的泥土腥氣,以及……某種原始而旺盛的生機。

  他猛地睜開眼。

  沒有億萬星辰,沒有無垠深空,沒有冰冷的金屬指揮台。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布滿裂紋的木製屋頂。幾縷天光不屈不撓地從瓦片的縫隙中擠進來,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柱,能看見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漫無目的地浮沉,像迷失的星屑。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散發著枯槁與陽光混合的氣味。空氣里,一股濃郁刺鼻的草藥苦味霸道地占據了所有嗅覺。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一種源於四肢百骸的虛弱感和撕裂般的酸痛如潮水般湧來。這具身體宛如一件不合身的劣質外衣,沉重、遲鈍,每一個最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無數肌肉與骨骼的激烈抗議。

  他下意識地嘗試調動體內的靈能。

  沒有。

  空空如也。那曾經如同星河倒灌、足以撼動星辰的磅礴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經脈晦澀如乾涸的河床,丹田死寂如萬古的荒漠,宛如從未有過任何能量流轉過的痕跡。

  他又試著探入自己的識海。

  一片空白。

  沒有那浩如煙海、包羅萬象的記憶,沒有那足以推演萬物的恐怖計算力,更沒有那柄懸於識海中央、代表著絕對理性和守護意志的「歸墟」劍影。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混沌翻湧的迷霧。

  我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道創世的驚雷,在空白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想不起來。

  他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本能。戰鬥的本能,思考的本能,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對周遭一切都保持絕對警惕的本能。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端著一個豁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麻衣,臉蛋被山風吹得有些微紅,一雙眼睛卻又大又亮,像山澗里未被驚擾過的清泉,澄澈見底。

  看到他睜著眼,直勾勾地盯著屋頂,小姑娘嚇了一跳,手裡的陶碗猛地一晃,渾濁的湯水差點灑出來。

  「你……你醒啦?」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山里孩子的怯生生,但更多的是驚喜。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她。沒有說話。空白的大腦讓他無法處理「對話」這種複雜的交互,只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觀察、分析。

  小姑娘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那眼神太空了,太冷了,像深冬里一夜凍結的湖面,幽深得看不到底。她鼓起勇氣,把碗遞到他面前,語氣卻不自覺地快了些:「你都昏迷三天了,我爺爺說你要是再不醒,就只能把你拖到後山埋了。快,喝點米湯,你身上有傷,不吃東西不行。」

  他低頭,看著碗裡渾濁的、只能勉強稱為「米湯」的東西,幾粒可憐的碎米在裡面無力地沉浮。生理上的飢餓感如野獸般咆哮,讓他最終還是接過了碗。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重傷初愈的人,即使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小姑娘好奇地蹲在他床邊,雙手托著下巴打量他:「你是誰呀?從哪裡來的?我們是在村口的溪水邊發現你的,你渾身是血,衣服都碎成布條了,還以為是山里被野獸咬了的獵人呢。可你的手……一點也不像獵人。」

  他喝著米湯,喉嚨乾澀如火燒,動作很慢。他無法回答她的任何一個問題。

  「你……不會說話嗎?」小姑娘歪著頭,大眼睛裡滿是探究,「還是……被打傻了?」

  他終於喝完了那碗米湯,一股微弱的暖流在冰冷的胃裡散開,讓他有了一點真實活著的力氣。他抬起頭,看著小姑娘,沙啞地、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水。」

  這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個字。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難聽至極。

  「哦哦!你等等!」小姑娘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眼睛一亮,高興地跑了出去,很快又端來一碗清水。

  喝完水,他感覺腦子裡的混沌消散了一些。他開始嘗試梳理現狀。

  一,我還活著。

  二,我失去了記憶和力量。

  三,這裡不是我熟悉的環境,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世界。

  他打量著自己的身體。很年輕,大概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身上纏著粗糙的麻布繃帶,能聞到草藥的味道。皮膚下,肌肉的輪廓還在,但已經有些鬆弛,顯然是虛弱所致。最關鍵的是,這具身體裡感受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痕存。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你叫什麼名字呀?」小姑娘看他精神了些,又湊過來不知疲倦地問道。

  他沉默。

  「沒有名字嗎?」小姑娘想了想,眼睛一亮,自告奮勇地說,「要不,我給你起一個?你是在溪邊被發現的,當時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躺在那兒……就叫你……石溪?」

  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一種本能的抗拒。

  「不好聽嗎?」小姑娘又想,「那……阿石?」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哎呀,真難伺候。」小姑娘嘟囔著,「那你自己說嘛。」

  他張了張嘴,腦海深處的混沌迷霧中,似乎有一個名字在激烈地迴蕩,像遙遠的星辰在呼喚,卻怎麼也抓不住。最終,在無數破碎的光影中,他只模糊地捕捉到了一個清晰的音節。

  「……辰。」

  「辰?哪個辰?是星辰的辰嗎?」小姑娘的眼睛更亮了。

  他點了點頭。這似乎是一種本能的確認,說出這個字時,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阿辰哥!」小姑娘立刻脆生生地叫了一聲,顯得很是親近,「我叫阿梨,梨花的梨。這裡是下溪村,你放心,我爺爺是村里最好的郎中,你的傷很快就能好。」

  接下來的幾天,「阿辰」就在這間簡陋的木屋裡養傷。

  他知道了阿梨的爺爺叫黎爺,是個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人。黎爺每天會來給他換藥,檢查傷勢,但很少說話,只是用一種審視、探究的目光,一遍遍地打量他,宛如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阿辰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快到讓黎爺都感到驚訝。那些足以讓壯漢躺上一個月的恐怖傷口,在他身上不過十天就開始癒合結痂。他開始能下地行走,在小小的院子裡活動。

  這個過程,充滿了新奇與……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第一次嘗試自己走路時,大腦下達了「行走」的指令,身體卻像一堆不聽使喚的零件,軟綿綿地差點一頭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阿梨扶住。

  他第一次嘗試拿起劈柴的斧頭時,那在他眼中輕如鴻毛的鐵器,卻讓他的手臂陣陣發酸,僅僅劈了三五下,便虎口發麻,氣喘吁吁。

  他第一次吃阿梨做的飯菜,那種混著野菜的、粗糙的窩頭,差點把他噎得翻白眼。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割裂感。他的本能告訴他,他應該能輕易劈開山峰,而不是被一把斧頭難住;他應該能餐風飲露、辟穀不食,而不是被一個窩頭折磨得狼狽不堪。

  這種割裂感,讓他愈發沉默,也讓他眼中的冰冷愈發濃重。

  這天,阿梨去山裡採藥,黎爺在裡屋搗藥,阿辰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掌心和指腹因為這幾天的笨拙勞作磨出了一些薄繭,但更多的是一種天生的、宛如就是為了握住某種東西而生的形態。

  握住……劍?

  為什麼會冒出這個詞?

  他鬼使神差地並起食指和中指,對著前方空處,隨意地向前一划。

  一個最簡單、最基礎的劍招起手式。

  然而,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整個身體,都在一瞬間被一種沉睡的本能所支配,瞬間繃緊,形成了一個無比完美的、協調至極的發力整體。一股無形的、鋒銳無匹的氣息,似乎在他指尖一閃而逝!

  「啪!」

  一聲輕響。院子另一頭用來晾曬草藥的粗麻繩,應聲而斷。

  切口平滑如鏡。

  阿辰自己都愣住了。他緩緩放下手,看著自己的手指,又難以置信地看向那斷開的繩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之外的情緒——極致的驚愕。

  他沒有動用任何力量,僅僅是一個動作。

  這是……肌肉記憶?還是某種他已經遺忘的、卻早已深刻入靈魂深處的法則?

  「咳。」

  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咳嗽從屋裡傳來。

  阿辰猛地回頭,看見黎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的陰影里,正幽幽地看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審視,而是充滿了複雜難明的震驚和一絲……忌憚。

  黎爺緩緩走出陰影,沒有去看阿辰,而是走到那斷裂的草繩前,撿起一頭,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光滑如鏡的切口。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良久,黎爺才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阿辰的雙眼,聲音沙啞而低沉:

  「劈柴、挑水,這些都不是你這種人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究竟是誰?」

  ……

  他的人生,似乎真的像一塊被溪水沖刷到岸邊的石頭,過去的一切都被磨平,只剩下最堅硬的內核。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先生存下去。

  就在他打滿一桶水,準備換另一隻桶時,一陣喧譁聲從村口的方向傳來。

  「這個月的『供奉』怎麼才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

  「仙師,實在……實在是對不住,前陣子山里鬧野獸,收成不好……」村長蒼老而謙卑的聲音在求饒。

  「少廢話!收成不好是你們的事!青雲宗的規矩不能破!交不出靈米,就拿東西抵!我看你孫女身上那根簪子就不錯!」

  阿辰挑水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望向村口。

  幾個穿著統一青色短衫、腰間配著長劍的年輕人,正圍著村長和幾個村民,為首一人滿臉橫肉,正伸手去抓一個女孩頭上的銀簪。

  阿——梨。

  阿辰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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