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風起青萍,殺機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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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宗,刑堂。

  陰冷潮濕的石殿內,一盞盞用妖獸油脂煉製的長明燈,將四壁的刑具照得寒光閃閃。

  陳默跪在大殿中央,頭深深地埋在冰冷的石板上,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怕,而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跌落的、徹底的虛無與絕望。

  他的丹田,那個他耗費了二十年光陰,用無數汗水與資源才辛苦開闢出來的氣海,如今空空如也。經脈寸寸斷裂,卻又被一股死寂的力量包裹著,連自愈都做不到。他現在,只是一個比尋常壯漢還要虛弱的廢人。

  殿堂上方,端坐著一位面容枯槁的黑袍長老。他便是刑堂長老,劉慶的師父,趙無極。

  趙無極沒有看地上的陳默,他的目光落在一柄斷裂的青鋒劍上。那柄劍就擺在他手邊的案几上,斷口處平滑如切,卻又帶著一種被蠻力硬生生「碾碎」的詭異質感。

  「神識被吞,靈劍被毀,修為被廢。」趙無極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陳默,你告訴我,一個凡人村落里的『魔頭』,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陳默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弟子……弟子不知。那人……那人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但他周身三尺之內,宛如自成一域。弟子的神識、劍氣,一旦進入,便如石沉大海,瞬間湮滅。他……他不是魔修,弟子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那是一種……一種法則層面的抹除!」

  「法則?」趙無極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敲在陳默的心上,讓他幾欲窒息。

  一個連金丹期都不到的外事堂弟子,也配談法則?

  但趙無極沒有斥責。因為他從那柄斷劍上,也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那不是靈力,不是魔氣,也不是妖力,而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終結」之力。似乎這柄劍的「存在」,在斷裂的那個瞬間,被強行抹去了一部分。

  這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長老!」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一名刑堂弟子快步走進,躬身道:「長老,陸師兄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月白長衫的青年便走入殿中。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間掛著一支碧玉長笛,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陰森刑堂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此人名為陸問心,乃是宗主親傳弟子,年紀輕輕已是金丹中期修為,在宗內地位超然。

  「趙長老。」陸問心微微躬身,算是行禮。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陳默,又落在那柄斷劍上,眉宇間掠過一抹思索。

  「陸師侄不在靜室清修,來我這刑堂作甚?」趙無極的語氣依舊冰冷。他與宗主一脈素來不睦,對這宗主眼前的紅人,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

  「為下溪村之事而來。」陸問心直截了當,「此事,恐怕並非一個『魔頭』那麼簡單。陳師弟,你將當時的情形,一字不漏,再複述一遍。尤其是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陳默不敢怠慢,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與屈辱,將院中的一幕幕,從辰那平靜的眼神,到他側頭躲開第一劍,再到他兩指夾住劍身,最後到那柄斷劍如何悄無聲息地廢掉自己,詳詳細細地又說了一遍。

  他說的很慢,很仔細,因為那些畫面已經成了他的心魔,在他的腦海里反覆重播了無數遍。

  陸問心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笛。

  當聽到辰伸出兩指夾住青鋒劍時,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當聽到辰只是輕輕一彈,斷劍便自行追上,無聲無息沒入後心時,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當聽到最後那句警告——「下溪村,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再有下次,來的就不是一柄斷劍了」時,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有意思。」陸問心輕聲自語。

  「有意思?」趙無極冷笑一聲,「我徒兒劉慶被人廢了手臂,丹田受損!我刑堂弟子被人廢了全部修為,淪為廢人!青雲宗的臉面被人踩在腳下,你居然說有意思?」

  一股狂暴的靈壓自趙無極體內轟然爆發,整個石殿的空氣都為之凝固,長明燈的火焰被壓得縮成了一團。

  陸問心卻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身前三尺,自有一股柔和的氣場,將那霸道的靈壓化解於無形。

  「趙長老息怒。」陸問心語氣平靜,「我的意思是,此事透著蹊蹺。一個能輕易廢掉築基後期修士,能無聲湮滅神識與劍氣,還能御使斷劍精準破壞丹田經脈之人,為何會屈居於一個凡人村落?他若真是魔道巨擘,為何不直接殺了陳師弟滅口,反而要他帶回一句話?」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這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是一種驅趕。他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怕麻煩。他的目的,似乎只是想安安穩穩地待在那個村子裡。」

  趙無極的臉色陰晴不定。他雖然暴躁,卻不是蠢貨。陸問心的話,他聽進去了。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陸問心道,「此事,宗主已經知曉。宗主的意思是,派人再去一趟下溪村。但這次,不是去問罪,而是去『問道』。」

  「問道?」

  「對。」陸問心微微一笑,「去問一問,這位『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要與我青雲宗為難。如果能化干戈為玉帛,自然最好。如果不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底的寒意,比這刑堂的石板還要冰冷。

  「哼,說得好聽。」趙無極冷哼,「誰去?讓你去,還是讓我去?」

  「晚輩不才,願為宗門分憂。」陸問心主動請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請趙長老借一人與我同行。」

  「誰?」

  「石泰師兄。」

  趙無極眼神一凝。石泰,是他座下大弟子,金丹初期修為,天生蠻力,主修《盤石功》,肉身強橫無比,在同階之中罕有敵手。

  「好。」趙無極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我便讓石泰跟你走一趟。但你記住,陸問心,劉慶是我徒兒,陳默是我刑堂的人。這個場子,我刑堂必須找回來!」

  「晚輩明白。」陸問心再次躬身,轉身離開了刑堂。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趙無極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

  下溪村。

  辰並不知道,青雲宗發生的事情。

  這幾日,他的生活恢復了往昔的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充實」。

  黎爺似乎是默認了他的存在,也默認了他那身詭異的力量。院子裡那堆劈好的柴火旁邊,又多了一塊一人多高的青岡岩,那是黎爺準備用來砌新灶台的。

  按照村里人的做法,這種石頭得用鋼釺和鐵錘,叮叮噹噹地敲上好幾天才能分開。

  辰只是走過去,伸出食指,在那堅硬的岩石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對著圈內,屈指一彈。

  「啵。」

  一聲比氣泡破裂還要輕微的聲響。

  那塊堅硬的青岡岩,畫圈的部分,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簌簌落下。剩下的部分,則完好無損地分離開來,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正在曬草藥的黎爺眼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轉過頭,假裝沒看見。

  阿梨倒是跑了過來,圍著那塊石頭嘖嘖稱奇,然後撿起一捧石粉,獻寶似的跑到辰面前:「辰哥哥,這個粉好細啊,能不能拿來和面?」

  辰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難得地有些無言以對。那是物質被湮滅後剩下的最基本粒子,別說和面了,一陣風吹來就散了。

  他搖了搖頭,走到水缸前,提起兩個空桶,準備去溪邊挑水。

  「哎,辰哥哥,等等!」阿梨叫住他,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塞到他手裡,「爺爺說了,那半截斷劍,是好鋼,讓鐵匠鋪的王大錘給化了,打了兩把新菜刀,還剩下這幾個錢。給你的!」

  辰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幾枚銅板,上面還帶著女孩的體溫。

  這是他……賺的第一筆錢?

  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他心中升起。這幾枚銅板,比他曾經執掌過的任何神兵利器,似乎都要來得……有分量。

  「拿著呀,這是你憑本事掰斷的!」阿梨看他發呆,理直氣壯地說道。

  辰又吃了快船比分,隨後默默地收起了銅板。

  他挑著水桶,走在村間的小路上。村民們見到他,眼神依舊有些躲閃和敬畏,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恐懼。畢竟,這個沉默的年輕人雖然手段駭人,卻並未傷害過村里人,反而把青雲宗的仙師給趕跑了。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辰將水缸擔滿,坐在院子的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創生之火的能量在他體內緩緩流轉,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力量每時每刻都在恢復。

  他能感覺到,在東方那片連綿的山脈深處,有幾股氣息正在躁動。其中一股,陰冷而暴戾,另一股,則圓融而內斂,但隱藏在內斂之下的,是更加危險的算計。

  它們的目標,是這裡。

  辰的眼神,穿過裊裊的炊煙,望向遠山。

  平靜的日子,要結束了。

  也好。

  他不喜歡逃避。有些麻煩,終究是要解決的。

  他站起身,走進廚房。阿梨正在灶台前,踮著腳費力地生火。

  「我來。」他走了過去,很自然地接過阿梨手中的火摺子。

  他沒有用火摺子,只是將一根乾草遞到灶膛里,指尖在乾草的另一頭輕輕一碰。

  一縷微不可見的金色火星跳躍而出。

  「呼——」

  整個灶膛的柴火,瞬間被點燃,升騰起溫暖的火焰,映紅了阿梨驚訝的小臉。

  「哇!辰哥哥,你真的會法術!」

  「不是法術。」辰平靜地回答,「一點小技巧。」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小孩子不要學」。因為他知道,從明天起,阿梨需要看到的,或許就不再是這些「小技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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