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吾願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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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2章 吾願赴死

  負山神龜一動,整個乾元宗自也應之而動。

  這數十年來,它一直停留此地,有不少乾元宗的修士走出島嶼,前往周圍海域之中尋找機緣,獵殺海獸。

  乾元島上鐘聲響起,附近外出之修士紛紛感覺手中令牌微微顫鳴,便知是負山神龜甦醒過來,又要趕路了。

  對這件事情,大家早已是習慣了,畢竟不少乾元宗弟子在這島上都已待了數百年,此等事情經歷過無數次。

  他們紛紛完結手中之事,向著乾元島中趕回。

  就見得一道道身影劃破天際而回。

  其實真要說來,這些弟子走的都不算太遠,大多都在三千里之內,而且負山神龜開始之時行動緩慢,就仿佛依舊睡眼朦朧,所以他們得到消息後也來得及從容而歸。

  兩日過去,乾元宗弟子已是盡數回歸,有執事和長老,再三清查,沒有任何遺漏。

  隨後秦無涯飛出,來到負山神龜頭顱前方,躬身抱拳道:「前輩,宗門弟子已盡數回歸,有勞久等了。」

  負山神龜這才加快了速度。

  再往前行,便是徹底進入了虛空海中。

  負山神龜身上亮起符文線條,化為屏障,籠罩周圍。

  空間裂縫開始出現,並不斷變多,可落在負山神龜周圍,便忽然消散無形。

  看到負山神龜繼續前行,一些乾元宗的修士已是微微色變。

  「再往前行,可就是要直接觸碰劍痕了,這是要從劍痕下方穿過嗎?」

  現在的乾元宗修士,已和以往有些不同了,與修行界也是接觸了多次,對虛空海、以及將一方世界直接分隔為靈界和修行界的上古劍痕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其可怕!

  「大家寬心,神龜前輩乃是混天不死之上的大妖,豈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再說了,有顧山主在,還怕出什麼問題?」一位乾元宗天人長老大聲道。

  「那倒也是!」眾人聞言頓時心寬。

  再說了,他們的根本也並非是在乾元島,大不了進入清平洞天,或者回到北泉山中,也無性命之憂,便放心感受著虛空海展現出來的奇景。

  這裡已快到虛空海深處,以他們之修為,若依靠自己根本無人能夠來到這裡。

  虛天修為便開始接觸空間之道,觀悟虛空海空間之變化,對他們日後修行自有好處。

  就連顧元清的本尊也站在山巔,透過北泉洞天看向虛空海深處。

  此時,負山玄龜所護的屏障之外,已非熟悉的青冥蒼穹,而是一片又一片光怪陸離、動盪不息的空間暗流。

  那些來自龜殼之上的先天符文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急促的亮起,都意味著一次足以撕裂山嶽的空間褶皺被悄然撫平。

  島上的光線變得詭異,稀薄而扭曲的各色彩暈,像是被打翻後混合又無法交融的顏料,讓整個島嶼都變得色彩斑斕。

  顧元清負手看著遠處,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遠處的劍痕之上。

  虛空海,他的分身也曾來過,只為感受空間之道,完善空間道則印記,只是當初未曾走得這麼深罷了。

  對於精通空間之道,成為虛仙的他來說,虛空海已經不那麼可怕,而這道劍痕卻是不同,劃斷兩界,亘古長存,所謂的虛空海,只是外在天地力量與此劍痕中的力量交感而成。

  他雙目之中,星辰之光凝視劍痕,有八卦九宮圖案在其身軀周圍顯現,忽然皺眉一皺,閉上了眼睛,過了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果然,以我現在實力,想要真正觸碰這等力量,還是差了旭東,若非是身在北泉洞天之中,只怕剛才已是受傷了。」

  剛才顧元清意圖以洞虛天瞳解析劍痕中的力量,可識海之中忽有一道劍光出現,這一道劍光竟似要一劍將識海斬開。

  對此顧元清其實也不太意外,即便成就虛仙,掌控洞天之力,但與這道劍痕相比,自己的力量依舊算不得什麼。

  不過,這道力量就在眼前,又怎忍得住不去觸碰?

  當年天劍老人虛空海邊緣練劍,最終劍道大成,其中便有遠遠感悟這道劍痕,最終鎮劫四相劍大成,從而成就虛仙。

  顧元清在劍道方面本就是與天劍老人一脈相承,即便是經過道衍,融合百家諸道,但其劍道根本還是以鎮劫四相劍為基。

  所以,顧元清觀悟這劍痕之時,甚至便可感覺到其中某些熟悉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以自身意志解析劍痕,換成他人,想要遙遙觸碰劍意,也根本做不到。

  負山神龜頭顱之旁,顧元清的身影忽然凝聚,輕笑道:「前輩該不會是打算就這麼闖過去吧?」

  負山神龜微微側過頭顱,瞥了顧元清一眼,似乎在說,我有這麼傻嗎?

  過了片刻,它才聲音沉悶的道:「前方虛空海下,有一道上古通道。」

  距離劍痕已是越來越近,虛空海更顯狂暴。

  負山神龜身上符文越來越亮,屏障的範圍不斷縮小,在亂流的衝擊下,不斷盪起漣漪。

  虛天境界之上的修士,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其中變化。

  劍痕所帶來的壓力也逐漸傳來,無形壓力沉重如山嶽,讓金色屏障表面激起劇烈且密集的漣漪,光芒明滅不定。

  似乎其軀體都縮小了許多!

  而這也看出其力量強大之處,要知道,如此龐然大物,行於虛空海中,可與顧元清當年完全不同,每時每刻都需得抵禦數不清的空間亂流襲擊。

  顧元清可以提前躲避,可負山神龜卻只有抵擋和化解。

  顧元清眼神中微微露出驚訝之色,不由得對其實力的預估再上一個檔次。

  四個時辰之後。

  負山神龜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龐大身軀猛地向下一沉!

  整個島嶼也隨之沒入虛空海下。

  顧元清已是看到了那深入虛空海中的上古通道。

  「借劍痕餘威鎮壓虛空,又以古通道貫穿其力最薄弱處,開闢此路者,心思與手段皆是不凡。」

  負山神龜沿著通道而去。

  狂暴的空間亂流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幽暗、平靜道路,偶爾泛起的亂流,則激盪起一縷縷隱隱浮現的古老符文。

  一日之後。

  眾人眼睛又漸漸恢復了光芒。

  依舊還是虛空海,只是這片天地與之前已是不同。

  「穿過劍痕,我們……這是到了靈界?」乾元宗的修士們雙目之中忽然一亮。

  ……

  九黎山脈位於北荒之地。

  也是顧元清了結恩怨的第一站。

  數十年過去,眼下靈界之局勢與當年已是大不相同。

  虛仙威脅讓眾多邪道宗門勢力極致回縮,正道勢力則極速擴張。

  正邪平衡被打破,正邪之盟被撕裂,曾經積累下來的恩怨頓時爆發開來。

  也許是為仇恨,也許是為利益,靈界之中、修行界內,幾乎每一座大洲之中皆見廝殺。

  不過,真正的邪道大宗門所統領的地域,卻又顯得平靜了不少,或許暗流洶湧卻沒有誰徹底撕破臉皮交戰。

  而九黎山,身為邪道之首,根本沒有哪個宗門敢於前來招惹。

  修行界便是如此,實力才是根本。

  就算邪道頂尖宗門各自高手實力大損,但依舊底蘊尚存,就算靈寶聖地,在沒有極致利益衝突之下,也不會與其做生死存亡之戰!

  顧元清一路行來,這九黎山治下之地,也算有所了解。

  作為邪道之首,所勢力籠罩之疆域,橫跨百萬里。

  險峻的山嶺、廣闊的平原、交錯的河流與星羅棋布的湖泊。

  靈氣略顯得沉厚,帶著獨特的、源於古老巫道的生命韻律。

  天空之中,偶爾可見巨大的、形似蜈蚣或飛蛾的奇異生靈緩緩飛過,其上有修士盤坐,那多是九黎山門下或有資格的附庸宗門弟子在巡弋或往來。

  更高遠的雲層深處,隱約有龐大的陰影輪廓緩緩移動,那是山門禁地巡遊的異獸。

  整個大洲有著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氣韻。

  這裡,九黎山的意志,便是籠罩這數百萬里山河的無形天律。

  行走其間,顧元清能清晰感覺到,腳下這片大地本身,就像一頭沉睡的、呼吸緩慢的巨獸,而九黎山,便是其心臟與頭腦。

  而這座大洲本身便是一個邪道大宗門經營了無數歲月的底蘊,早已將其氣息與這片天地完全融為一體。

  「難怪當年天劍老人成就虛仙之後,這些邪道宗門依舊長存!」

  當真正來到此地之時,顧元清才清晰感覺到其底蘊。

  「在這裡,得這片天地加持,混天不死的邪尊其實與虛仙已經沒有了太大的區別。」

  不過,顧元清依舊神情平淡,對他來說,或許這才有點意思。

  否則抬手一掌就徹底鎮殺,單純的以大欺小,未免顯得有些無趣。

  即便來到九黎山治下之地,他也未曾急於前去了結因果。

  而是頗有興致的體驗著這裡與他地不同的人文景致。

  不過,顧元清未急於去尋九黎山主,九黎山主卻自己尋上了門來。

  這日清晨,顧元清登上天雲國中,最為出名的問天峰。

  站在山巔之上俯瞰著遠處景象。

  忽然兩人從後面濃霧之中走出,

  前者人瘦如枯柴,身上猩紅血魄袍卻換成了舊麻衣,唯一不變的是皮膚上爬滿暗金色的巫文。

  此刻的他氣息如同垂暮老者,沒有半點邪道至尊的氣象。

  後者是一個年輕男子,陰陽周天之修為,身上也滿是暗金巫文。

  九黎山主走上前來,與顧元清並肩而站,這才以沙啞的聲音平靜的說道:「顧道兄,你終於來了。」

  顧元清回頭看了一眼,微笑道:「看來邪尊已是等候我多時了,就是不知可有準備好上路?」

  那年輕男子聽聞此話眉頭一挑,看向顧元清的眼神充滿怒意。

  九黎山主斜瞥了一眼,年輕修士連忙低頭。

  九黎山主神情平靜:「邪尊早已是過去,道友何必再提,至於上路……吾之道途已斷,再無前路可言,身死道消不過早晚的事情。

  當年吾去阻你道途,其實結果便早已註定,要麼成功,正邪二道繼續共治天下,要麼失敗,吾等以身殉道。」

  顧元清輕笑一聲:「九黎道友看得倒是挺通透。那不如今日就在此地請道友上路吧。」

  九黎山主卻平靜說道:「顧道兄成就虛仙,我不是對手,不過,要在九黎山的地界之上殺我也不是那麼簡單。」

  「是嗎?要不試試?」顧元清道。

  九黎山主一聲輕嘆道:「虛仙之道,若能請教,自是求之不得,不過,顧道兄何必如此著急。」

  顧元清笑了起來:「難道不是九黎道友自己送上門來的嗎?這著急的可不是我。」

  九黎山主聞言沉默了下來。

  過了片刻,他緩緩說道:「聽聞道兄並非此界之人?」

  顧元清點頭道:「確實是從小世界而來。」

  九黎山主又道:「那道友對正邪二道又是如何看待?」

  顧元清目光掠過遠處大地,平靜道:「正如何?邪又如何?所見正道,亦不乏虛偽苟且、掠奪傾軋之事;所聞邪道,也非儘是滅絕人性之徒。大道三千,無非路徑不同罷了。」

  說到這裡,顧元清略微停頓,轉頭看向九黎山主,說道:「當年你等阻我,或是因正邪之道。但阻人道途,如殺人父母,所以,吾今日尋來,與正邪無關,只與生死有關。」

  九黎山主神情複雜,他就在顧元清身旁,自然知道顧元清話語之中並無虛假,若是早與之相交,或許當年便不會做如此之事。

  也不會有現在之憂!

  又過了片刻,他又道:「那道友覺得我九黎山治下如何?」

  顧元清點頭:「尚可!至少比起幽冥宗和聖天宗治下看著順眼多了。」

  九黎山主聞言露出笑容:「既是如此,若吾願赴死,道兄可否放過九黎山?」

  九黎山主身後的男子臉色頓時一變,拳頭緊握,卻不敢說話。

  顧元清聞言眉頭一挑,淡淡道:「可,人死債消,公平!」

  「好!」九黎山主大笑起來,仿佛因心中執念放下,聲音雖依舊沙啞,卻顯得十分暢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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