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飄向北方
第721章 飄向北方
下午4點鐘。
深城，前海自貿區。
【唐儀精密】創新中心。
冬日的陽光斜照進來，把寬敞沉穩的空間染上一層金色。
歐陽弦月伏案而坐，寬大的桌面上散落著【璇璣光界】的技術路線圖、全球供應鏈合規報告，以及一份董事會備忘要點。
然而此刻，她並未看向屏幕，而是垂眸，在A4紙上用鋼筆寫下一行行雲流水的草字。
「——彩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
寫到末句，她的手腕輕輕一頓。
身後，仿佛又有那個溫熱寬厚的胸膛從背後貼了上來。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在宣紙上肆意遊走——
心跳微微加速。
貴婦人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莞爾笑意。
竟有幾分壓抑不住的少女懷春之態。
但下一刻，她便立刻回過神，笑意瞬間隱去，恢復了平日的雍容。
她微微蹙眉，意識到自己今天走神得有些過於頻繁了。
自從昨晚在蘇漁面前被迫攤牌後，她便借著鄭秋冬那張無孔不入的嘴，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決定下場的信號，精準地傳遞了出去。
金微笑、莫向晚、吳恪之————
他們大概都已經知道了。
現在，那些人肯定都在瘋狂揣測她的動機，緊急評估這場權力變局可能帶來的連鎖影響。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先手，已落。
接下來，就看金微笑會如何接招了。
反正目前看來，她是已經接受了。
這就意味著，自己可以明目張胆地做一些以前不方便做的事情了。
「叮」
桌上的固定電話響起，切斷了她的思緒。
按下接聽鍵。
秘書陳靜沉穩的聲音傳來：「歐陽女士，【微笑控股】的秦映雪和【凱特信託】的安妮·凱特女士到了，正在樓下貴賓會客室等候。」
歐陽弦月輕輕合上文件，聲音平穩道：「請她們上來吧。
」
幾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陳秘書引領著兩道氣場截然不同的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妮·凱特。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淺灰色職業裝，內搭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卻依舊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豐碩飽滿，令人炫目的雪白溝壑。
一頭耀眼的金髮如海藻般披散，碧綠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秦映雪緊隨其後，步伐沉靜，神情溫和。
「歐陽。」安妮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性感，「我可算是見到你了，你可真是個大忙人。昨天想約你喝一杯，你都沒空。」
「抱歉。」歐陽弦月起身相迎，臉上帶著雍容的微笑，「峰會期間，瑣事纏身，實在抱歉，安妮。」
「歐陽女士，下午好。」秦映雪禮貌頷首。
「下午好，映雪。坐。」
三人寒暄過後，在待客區的沙發上落座。
陳秘書親自為三人奉上頂級的正山小種紅茶，隨即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安妮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卻並未喝下。
銳利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的貴婦人，仿佛要看穿她的衣服。
「怎麼了？」歐陽弦月輕笑道，「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No。」安妮放下茶杯，身體前傾，「我只是突然聽說，因為蘇漁，你找到了你的第二春（SecondSpring）？我以前一直以為，你這種東方貴婦，早已經對男女感情沒興趣了。」
聽到她如此直白粗魯的話語，歐陽弦月裹著絲襪的小腿微微緊繃了一下，但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
淡淡笑道：「有時候，人總是會身不由己。」
「呵呵。」安妮發出一聲輕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意味，直指對方骨子裡的虛偽。
畢竟那麼多次的接觸，歐陽弦月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聖女模樣，讓人以為她絕不會動凡心。
結果，唐宋一說要去【璇璣光界】，她馬上就露出了狐狸尾巴，開始搶人了。
對於性格張揚、從不掩飾欲望的安妮·凱特來說。
她真的非常看不慣這種東方式的含蓄與虛偽。
不過，她也是知道大局的，並不會真的把事情挑明。
歐陽弦月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沒有理會安妮的挑釁，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真正傳遞信息的人。
「映雪，金董事讓你特意跑一趟，應該是有什麼要事吧？直說即可，我待會兒還有一個跨國的線上會議。」
安妮身體向後一靠，一雙包裹在西裝褲下的驚人大長腿隨意交疊。
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看向身旁的秦映雪。
秦映雪見狀，打開隨身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輕輕放到了茶几上。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歐陽女士，我今天來，是代表金董事，向您同步一項關於【青檸科技】股權的處置意向。」
「哦？【青檸科技】的股權？」歐陽弦月揚了揚眉頭，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秦映雪繼續陳述道：「金董事決定將她個人名下持有的全部7%【青檸科技】
的股權，無償注入由她發起的一個專項信託基金。這個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柳青檸小姐。她希望能在正式執行前，聽取一下您作為重要股東的意見。」
聽到這話，歐陽弦月的瞳孔微微一縮。
要知道，如今的【青檸科技】可不是初創企業了，它已經是全球AI領域估值最高的超級獨角獸之一。
【唐儀精密】最近兩年的發展戰略，也都是圍繞著AI科技產業深度展開的。
這7%的股權，代表的利益絕對是個天文數字，甚至可以說極其的龐大。
金美笑竟然肯主動放手？
而且是給她的情敵柳青檸？
這和她印象中那個掌控欲極強的金美笑，可完全不一樣。
歐陽弦月的心念電轉，瞬間便猜到了對方的一部分用意。
但她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金董事這麼做，倒是很讓我意外。映雪，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秦映雪坦然回答道：「金董事認為，關於曾經的一些舉措，尤其是蘇漁小姐在金董事的刺激下，對柳小姐做出的那些錯事，金董事深感愧疚。如今，柳小姐已經逐步開始掌控【青檸科技】的運營實權，最近動作很多，想必歐陽女士也聽說了。所以，金董事決定乾脆成人之美，這也算是對柳小姐的一些彌補。」
歐陽弦月的指尖在溫熱的茶盞上輕輕轉動，目光微閃。
好一個「蘇漁的錯事」！
這句話，直接把所有的「惡」都推給了蘇漁，而金美笑自己，則成了一個「因受刺激而用錯方法」，如今「深感愧疚」的形象。
要說虧欠，蘇漁當年對柳青檸做的，確實首當其衝。
但金美笑絕對一點都不少，比如那個王暢教授，還有柳青檸大學時的一些校友，背後都有她的影子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蘇漁上次和柳青檸見面，特意把金美笑渲染成了幕後黑手。
如果這次金美笑高調地成立彌補信託，那麼等到將來一切真相爆發，蘇漁就會自食其果，徹底失去道義。
而自己——昨天才剛剛和蘇漁達成了「同盟」。
這一下，自己和蘇漁，豈不是都要被歸到虧欠者的行列？
至少在柳青檸的情感天平上，金美笑已經搶占了先機。
歐陽弦月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雍容的微笑：「我明白了。金董有心了，這對青檸來說是好事，我當然沒有意見。」
一直沒說話的安妮·凱特，將她臉上那幾秒鐘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適時補充道：「下面，我來介紹一下這家信託機構吧。」
「我們【凱特信託】，將會是這個專項基金的獨家管理人。這家信託註冊在根西島，採用了最複雜的VISTA結構，確保受益權和管理權的絕對分離與保密。」
「我甚至已經為它想好了一個非常貼切的名字——「MoonlightTrust「（月光信託）。」
她看向歐陽弦月，笑得像只金毛狐狸：「怎麼樣？名字是不是很棒？畢竟，青檸（Lime）和月光（Moonlight）聽起來就很配，不是嗎？」
「如果，其他人也有這份彌補虧欠的心，我們凱特信託，也非常樂意為你提供同樣的、打包優惠的服務。」
歐陽弦月輕笑一聲，端起茶杯，看著她道：「哦？安妮，那麼你呢？你手上那3%的【青檸科技】股權，要不要也一起裝進去？」
安妮眼角微動，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可不覺得我有什麼虧欠。我從來沒有產生過什麼無趣的愛情，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生意人。」
「是嗎？」歐陽弦月的語氣意味深長。
「當然。」安妮回答得很坦然，但交疊的雙腿卻不自覺地換了個姿勢，目光也失去了一些銳利。
歐陽弦月沒有再繼續逼問她，低頭翻閱著那份文件。
動作很慢，慢到足以讓她壓下心頭所有的波瀾。
金美笑這明擺著就是在逼迫自己和蘇漁，必須跟著她一起彌補虧欠。
尤其是蘇漁。
要知道，2018年初【青檸科技】成立之初，蘇漁正是最受寵的狀態。
唐宋不僅贈送了她個人4%的股權，還允許她通過【聚星薈萃】占股3%，累計7%，已經相當於金美笑持有的份額。
而即便是歐陽弦月自己，也只是個人持股5%。
甚至，唐宋在【唐縱娛樂】上市前，還讓蘇漁代持了18%的股份，除此之外，其他零零散散的產業，蘇漁也代替唐宋持股許多。
蘇漁的真實身價，其實遠超表面的50億。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蘇漁只是一個明星藝人，在核心圈層的身份卻格外超然。
至於跟不跟，對於歐陽弦月來說，根本別無選擇。
因為她本身對外的形象，就是講規矩、重信義、最體面的女士。
金美笑做了，她既然昨天剛剛承認自己也對唐宋有感情，那這份虧欠，她就必須得認。
而蘇漁，她或許內心會抗拒，但最後也肯定會跟上。
這等於是變相削弱了自己和蘇漁在家辦體系內對AI產業的影響力，同時極大地增強了柳青檸的實力。
這是純粹的陽謀。
煌煌大氣，倒是頗有幾分她自己的行事風格。
看來這位微笑小姐，還是很了解自己的。
好一招以退為進。
過了一陣，她抬起頭：「這家【MoonlightTrust】看起來非常不錯。映雪，你回去轉告金董事，我個人持有的那5%，也一併轉入吧。至於蘇漁那邊，我會親自跟她溝通的，但也僅限她個人的那4%，【聚星薈萃】持有的3%不在此列，那是公司資產。」
「當然。」秦映雪點頭應下。
安妮則立刻興奮地接口，開始以信託管理人的身份，與歐陽弦月商議起複雜的資產注入流程。
足足半個小時後，細節敲定，會面似乎已近尾聲。
就在秦映雪準備收起文件時。
歐陽弦月卻主動開啟了新的話題：「既然金董事對過去的布局做了梳理，那我也正好有一件事，想請你轉告她」
0
秦映雪心頭一跳，立刻坐直身子，神情專註：「歐陽女士請講。」
「【星雲國際集團】即將在【泛娛樂基金】的支持下，啟動新一輪的海外擴張和上市流程。」
「為了配合上市，集團需要對股權結構進行一次徹底的梳理和歸集。你也知道，早年為了規避風險，星雲國際的股權分散在很多個人和機構手裡，非常不利於現代企業的管理和未來的資本運作。」
秦映雪點頭道：「明白。」
歐陽弦月笑了笑，繼續道：「溫軟如今已經正式進入【唐金家辦】的核心序列，未來必然要有更重要的安排。
我的意思是，與其讓這些股權零散地分布在外面，不如趁著上市前，將它們全部歸集起來，轉移到她的名下。
我本人已經啟動了收購程序，將我控制的5.1%轉了過去。
蘇漁那邊，也同意將她控制的8%進行轉讓。
這樣一來，股權結構才夠清晰，也更利於未來的市值管理和全球化發展，不是嗎？」
秦映雪的腦子飛速運轉。
意識到，歐陽女士這是在把金董事的觸手，踢出星雲國際集團。
誰都知道，【星雲國際】本質上是【唐縱娛樂】的下游產業，是屬於蘇漁的勢力範圍。
金董事這些年一直想方設法地滲透其中，就是為了從側翼壓制和監控蘇漁。
據她所知，金董事通過個人基金和代持手段，累計掌控著超過11%的星雲國際股權。
而歐陽女士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溫軟鋪路這麼簡單。
接下來，恐怕就要對剛剛才成立的【泛娛樂基金】下手了。
而那個基金，是金董事與蘇漁、溫軟等人利益交錯最深的地方。
本意，大概還是要讓蘇漁進入家辦。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雍容華貴的美婦人，點頭道：「好的歐陽女士，這件事我會立刻通知金董事的。
「嗯。」歐陽弦月點頭。
燕城，盛源佳境，聯排別墅。
地下一層健身區，剛剛結束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力量訓練。
空氣中還瀰漫著汗水蒸發後的荷爾蒙氣息。
溫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
純白色的緊身T恤搭配著一條灰色的高腰運動褲，將她那經過千錘百鍊的沙漏型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的無糖電解質水，「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然後「啊——」的一聲，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
整個人都癱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隨即，她拿起筋膜槍，打開開關，開始在自己那線條緊緻的肌肉上遊走。
「嗡嗡嗡——
—」
她半眯著眼，從肩膀滑到手臂，又漫無目的地落在渾圓緊緻的大腿內側。
緩慢地挪動著。
訓練後的酸麻被舒緩，混合著多巴胺飆升的愉悅，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正在這時。
「叮鈴鈴」
扔在沙發另一頭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溫軟連忙放下筋膜槍，豐碩的身子探過去，拿起手機。
【蘇漁】
連忙接通電話，「餵？蘇漁。」
「晚上好，溫軟，沒打擾你休息吧？」聽筒里傳來蘇漁性感而慵懶嗓音。
「沒有沒有，能聽到你的聲音，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享受。」溫軟笑道：」對了大明星，房間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床單被套全都換了你喜歡的那款真絲款，隨時恭候大駕光臨哦~」
「真好，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也是，嘿嘿，」溫軟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色色的味道，「畢竟能抱著你這個大明星睡覺，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幾個人有這種福氣。」
不過說實話，蘇漁身上確實有種能穿透性別的頂級魅惑，即便是她這種「直女」，也很難不動心。
可惜自己也是個妹子，不然晚上一起睡覺，肯定直接就用強了。
蘇漁輕笑道：「謝謝你讓我去你家住，為了回報你這份慷慨，我也準備了一件禮物送給你。」
「哦？什麼禮物？」溫軟來了興趣，開玩笑道：「先說好啊，太便宜的我可不要啊。」
「放心，絕對夠分量。我打算把我個人持有的那8%的【星雲國際集團】股權，全部轉到你名下。」
溫軟正準備往嘴裡送水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眨了眨風情萬種的桃花眼，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嬉笑聲：「哈哈！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按星雲現在的估值，這8%少說也值十個億了吧？謝謝大明星賞飯吃，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去他妹的小宋子，我跟你過！」
她壓根沒當真，還以為蘇漁是在跟她開玩笑，畢竟這數額太誇張了。
然而，電話那頭的蘇漁卻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溫軟，我是認真的。這件事，羅檳律師會親自安排和你對接。不止是我，歐陽女士那邊，也會把她暗中持有的5.1%一併轉給你。你回頭，記得打電話跟她道聲謝。如果可以，親自去見見她，當面感謝更好。」
蘇漁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至於金美笑，她手裡也有不少呢，差不多11%吧。我猜，為了體面，她肯定也會主動給你的。」
—」
溫軟手裡的飲料瓶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喂喂喂！大明星，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嗎？！」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是真的。」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讓我緩緩——不是——為啥啊？」溫軟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你們——你們不會是要讓我背什麼天大的黑鍋吧？」
「大鍋？」蘇漁性感的嗓音有些疑惑，轉而解釋道：「【星雲國際集團】的國際化戰略即將啟動，為了應對海外更嚴格的合規審查和資本市場要求，歐陽女士提議，必須要梳理股權，將零散的股份向核心管理層歸集，這有利於公司治理————」
蘇漁的聲音還在繼續，而溫軟，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她當然知道【星雲國際】即將啟動上市流程，也知道要理清股權。
可她萬萬沒想到，蘇漁和歐陽弦月竟然要把股份白送給她。
8%——5.1%——再加上金董事的11%
如果這些股權真的全部集中到她手裡，那她持有的股份將超過40%。
即便後續為了併購海外業務、引進戰投，股權會被稀釋，那她也妥妥地是這家准上市公司的絕對控股大股東。
一家市值預估數百億的泛娛樂傳媒集團的大股東。
溫軟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豐碩的胸脯劇烈起伏。
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量，而陷入了一片空白和混亂。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掛斷電話的。
只依稀記得，蘇漁最後在聽筒里，給了她一個飛吻。
不知過去了多久，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金董事】
「臥槽！！！」
（ΩAΩ）
當看清屏幕上跳動的那兩個字時，她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O
她的眼皮子開始瘋狂亂跳，深吸了好幾口氣，又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才接通了電話。
「餵？金董事，晚上好。」
「晚上好，溫軟。」金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吃飯了嗎？
」
「沒、沒呢，我剛健身完。」
「呵呵，怪不得你的身材那麼好，很自律。」
「您過獎了，就是習慣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
金秘書淡淡道：「關於【星雲國際集團】股權歸集的事，有人聯繫你了嗎？」
溫軟的心提了起來，「額——是的，蘇漁剛給我打過電話」
「呵呵，她還是那么小心眼，動作倒是快。」金秘書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隨即說道：「不過，歐陽這次說的對。既然唐宋有意將你往傳媒領域的核心位置上培養，股權自然要更加集中一些，這樣才好做事。」
「金董事——這不用的！我——」
「好了，這件事已經確定了。」金秘書直接打斷了她，隨即語氣一轉，「對了，還有一件事，算是唐宋提前給你的一個驚喜。」
「什、什麼驚喜？」溫軟的心又提了起來。
「作為星雲國際集團未來的實控人，你的履歷上還是單薄了一些，所以，他給你安排了一個新身份，名校的訪問學者。
聽到這，溫軟心頭一跳，腦子有些熱。
訪問學者，對普通人來說，也許只是個學術稱謂。
但溫軟很清楚，它的含金量和象徵意義。
尤其是當它掛在類世界名校的名頭下時。
那意味著。
她的名字，從此將出現在全球頂級學府的資料庫里；
意味著無論在媒體報導、項目簡歷還是公司年報上，都會多出那一行閃閃發光的頭銜；
意味著無論她出席哪個國際會議、接受哪家財經雜誌專訪，都能以「訪問學者」自我介紹。
金秘書的聲音繼續傳來：「我這次打電話，也是想問問你的意見。是牛津還是劍橋？哈佛商學院的話，痕跡會重一些，不太推薦。我個人建議是牛津大學的賽德商學院。
我們唐金旗下的教育基金會，去年剛為他們的亞洲研究中心捐贈了一棟樓。
用中歐商業文化交流的名義，安排一個訪問學者的頭銜，名正言順，而且很快就能辦好。」
「這——好，好的，謝謝金董事——」
「不用客氣，還有——」金秘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負責這個項目的學院主任，是我父親的老朋友。我會讓他為你配備一個博士生團隊，專門負責學術支持」。確保你在訪學期間，至少能在《哈佛商業評論》或者《經濟學人》上，以個人名義，發表兩篇有分量的署名文章。」
溫軟已經被這接二三的「超級大禮包」搞得心跳加速，大腦徹底宕機。
她甚至無法思考這背後的深意，只能呆呆地應了一聲：「謝謝金董事。」
掛斷電話。
溫軟呼吸急促，豐碩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純白色的緊身T恤下，曲線更加誇張。
她緩緩坐回沙發，拿起旁邊的筋膜槍，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嗡嗡嗡—
」
高頻、強勁的震動順著肌肉傳入神經末梢。
她用力併攏雙腿，感受著那股酥麻的刺激感，臉色漸漸變得潮紅。
強烈的物理刺激，終於讓她那因巨大信息量而宕機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好傢夥，這是宮斗升級了？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溫軟的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不過話說回來，我壯壯背了這麼多鍋，可算是吃了波大的！
（^ ∇））
正在這時。
「叮鈴鈴——」手機第三次響起。
溫軟嚇得一哆嗦，以為又是哪路大神，定睛一看。
【張妍】。
她鬆了口氣，關掉筋膜槍，接通電話。
聲音瞬間恢復了那位知心大姐姐特有的慵懶與風情。
「餵？妍妍，怎麼啦？想姐姐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張妍羞澀又帶著緊張的聲音：「溫、溫軟姐——那個——我、我想問一下，我們這次去燕城，住宿是公司統一安排的，還是——還是我自己訂酒店？」
「嗯？你的住處？「溫軟眨了眨風情萬種的桃花眼，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是回燕城找唐宋的嗎？這也要公司給你報銷？」
「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張妍慌亂的解釋道：「我——我就是問問，我自己訂酒店，不用公司報銷的！」
「好啦好啦，別緊張，姐姐就是開個玩笑。」溫軟笑道：「訂什麼酒店啊，浪費那個錢。你直接給唐宋打電話，他肯定會幫你安排好的，如果他不管，姐姐給你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張妍的聲音更小了：「我——我明白了，謝謝溫軟姐。」
溫軟俏皮地笑道：「說謝謝就見外了，以後姐姐要是遇到什麼難事，你可得幫幫我就好。」
張妍立刻認真地說道：「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溫軟姐儘管開口。」
「呵呵，好啊，一言為定。」溫軟的語氣放輕，「明天的飛機，今天記得早點睡，養足精神。等從燕城去帝都的時候，我親自陪著你。」
「嗯。
「」
羊城，荔灣區，蘭馨苑小區。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張妍忐忑地放下了電話。
溫軟姐那帶著笑意的調侃聲似乎還迴響在耳邊，讓她清秀的臉頰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出發去燕城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忙碌的準備著。
行李箱已經被她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了好幾次。
那件她最喜歡的唐制襦裙被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最上層。
旁邊是幾套適合職場穿著的冬裝。
最底下，還偷偷藏了一套她網購的，帶點蕾絲花邊的純棉睡衣。
除了衣服，她還準備了很多禮物。
有給唐宋的：兩本她精心挑選，裝幀精美的詩集，扉頁上還抄著她最喜歡的小詩。
有給溫軟姐的：一盒最地道的廣式茶點，是她特意去老字號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
甚至，她還給那隻素未謀面，名叫雪球的貓，準備了進口的貓零食。
「喵嗚一—」
橘子似乎聞到了罐頭的味道，在她腳邊不停地蹭來蹭去，發出不滿的抗議聲。
張妍安撫了兩聲，邁步走入了彌散著濃郁的醬香味的廚房裡。
母親周慧正站在灶台前，守著一口砂鍋，裡面是她用秘制醬料滷製的廣式燒臘，油光鋥亮。
「媽，我來吧，油煙大。」
張妍走過去，想接過母親手中的鍋鏟。
「不用不用，快好了。」周慧笑著把她推開，「你去把那邊的保鮮盒拿出來，待會兒裝上。」
張妍低著頭，從櫥櫃裡拿出大小不一的保鮮盒。
都是仔細用開水燙過、擦乾的。
母親一邊教她滷製燒臘的訣竅，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她說，男孩子都喜歡吃肉，以後要是有機會，就經常給唐宋做。
她紅著臉，默默地聽著，認真學習，也不反駁。
收拾好明天的行李，吃完晚飯。
陪著母親看了一會兒家長里短的電視劇，時間悄然越過了晚上八點。
「噗通——噗通一」」
張妍的心裡像是藏了一隻小兔子，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她跟母親說了一聲，拎起家裡的垃圾袋，下了樓。
初冬的羊城，夜晚帶著一絲涼意。
小區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路邊桂花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個人沿著小區里蜿蜒的小路，一圈又一圈地慢慢走著。
她用力地抿著嘴唇。臉頰一會兒因為想到即將的見面而變得滾燙，一會兒又因為內心的自卑與不確定而微微發白。
許久之後，晚風吹散了她臉上的燥熱。
她長長吐了口氣，轉身回到了出租屋。
沒有再和母親看電視。
而是來到了客廳那張破舊的書桌前。
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疊素雅的信紙，和那支她最常用的筆。
昏黃的檯燈光暈下，她擰開筆帽，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寫下了她對明天的期待，對唐宋的思念，對燕城的懷念。
她還期待著燕城的雪，期待那種只有在嚴冬的空氣里才能聞到的，清冽的雪的味道。
在濕熱的羊城待久了，她的舌尖還是會固執地懷念起北方燒餅粗糲的麥香。
而明天，她就要啟程了。
這不是一趟背井離鄉的漂泊，而更像是一次歸途。
寫完這篇有些亂的散文。
張妍將信紙小心地折好，塞進了抽屜深處的日記本里，並沒有發給唐宋的意思。
這是她的習慣。
除了QQ上，其實她也寫過很多信，只是都沒發出去而已。
她也不敢在微信上，明目張胆地跟唐宋說「我想你」，「我喜歡你」。
她甚至都不敢問他，他知不知道自己明天幾點的飛機，會不會來接她。
夜色一點點深沉。
張妍洗漱完畢，抱著橘子，趴在了床上。
打開手機，點開了唐宋的聊天框。
總感覺，要是不說些什麼，今天晚上肯定會失眠。
而明天要坐飛機，她必須早點睡。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不決。
敲擊、刪除、輸入、再刪除————
最後，只留下了一句最簡單，也最期盼的話：【明天你會接我嗎？】
她看著那個綠色的「發送」鍵，內心充滿了掙扎和猶豫。
「喵~」
懷裡的橘子似乎被她壓得有些難受，不滿地動了動，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她手機屏幕上拍了一下。
「嗖——」消息，直接出去了。
「啊！」張妍低呼一聲，腦子「嗡」的一下，臉蛋滾燙。
就在這時。
「嗡嗡嗡——」微信秒回。
【唐宋：「當然。明天上午11點30分，我在燕城國際機場T3航站樓等你。」】
【唐宋：[一個親親抱抱的表情包]】
看著他發的消息和表情包。
張妍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也慌亂地在表情包里找了半天，回了一個【貓貓乖巧點頭】的表情包。
隨後，她「砰」的一下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埋進了橘子的毛髮里。
「都怪你！臭橘子——」
橘子委屈「喵」一聲，扭動著胖乎乎的身體想要逃跑，卻被主人抱得更緊了。
張妍拉過薄被，將自己連同那顆滾燙的心，一同藏進了柔軟的黑暗裡。
她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是南國溫柔遣綣的夜色。
而她的心卻飄向了北方。
她似乎——已經聽到了雪花落地的「簌簌」聲。
>
下午4點鐘。
深城，前海自貿區。
【唐儀精密】創新中心。
冬日的陽光斜照進來，把寬敞沉穩的空間染上一層金色。
歐陽弦月伏案而坐，寬大的桌面上散落著【璇璣光界】的技術路線圖、全球供應鏈合規報告，以及一份董事會備忘要點。
然而此刻，她並未看向屏幕，而是垂眸，在A4紙上用鋼筆寫下一行行雲流水的草字。
「——彩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
寫到末句，她的手腕輕輕一頓。
身後，仿佛又有那個溫熱寬厚的胸膛從背後貼了上來。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在宣紙上肆意遊走——
心跳微微加速。
貴婦人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莞爾笑意。
竟有幾分壓抑不住的少女懷春之態。
但下一刻，她便立刻回過神，笑意瞬間隱去，恢復了平日的雍容。
她微微蹙眉，意識到自己今天走神得有些過於頻繁了。
自從昨晚在蘇漁面前被迫攤牌後，她便借著鄭秋冬那張無孔不入的嘴，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決定下場的信號，精準地傳遞了出去。
金微笑、莫向晚、吳恪之————
他們大概都已經知道了。
現在，那些人肯定都在瘋狂揣測她的動機，緊急評估這場權力變局可能帶來的連鎖影響。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先手，已落。
接下來，就看金微笑會如何接招了。
反正目前看來，她是已經接受了。
這就意味著，自己可以明目張胆地做一些以前不方便做的事情了。
「叮」
桌上的固定電話響起，切斷了她的思緒。
按下接聽鍵。
秘書陳靜沉穩的聲音傳來：「歐陽女士，【微笑控股】的秦映雪和【凱特信託】的安妮·凱特女士到了，正在樓下貴賓會客室等候。」
歐陽弦月輕輕合上文件，聲音平穩道：「請她們上來吧。
」
幾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陳秘書引領著兩道氣場截然不同的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妮·凱特。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淺灰色職業裝，內搭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卻依舊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豐碩飽滿，令人炫目的雪白溝壑。
一頭耀眼的金髮如海藻般披散，碧綠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秦映雪緊隨其後，步伐沉靜，神情溫和。
「歐陽。」安妮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性感，「我可算是見到你了，你可真是個大忙人。昨天想約你喝一杯，你都沒空。」
「抱歉。」歐陽弦月起身相迎，臉上帶著雍容的微笑，「峰會期間，瑣事纏身，實在抱歉，安妮。」
「歐陽女士，下午好。」秦映雪禮貌頷首。
「下午好，映雪。坐。」
三人寒暄過後，在待客區的沙發上落座。
陳秘書親自為三人奉上頂級的正山小種紅茶，隨即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安妮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卻並未喝下。
銳利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的貴婦人，仿佛要看穿她的衣服。
「怎麼了？」歐陽弦月輕笑道，「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No。」安妮放下茶杯，身體前傾，「我只是突然聽說，因為蘇漁，你找到了你的第二春（SecondSpring）？我以前一直以為，你這種東方貴婦，早已經對男女感情沒興趣了。」
聽到她如此直白粗魯的話語，歐陽弦月裹著絲襪的小腿微微緊繃了一下，但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
淡淡笑道：「有時候，人總是會身不由己。」
「呵呵。」安妮發出一聲輕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意味，直指對方骨子裡的虛偽。
畢竟那麼多次的接觸，歐陽弦月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聖女模樣，讓人以為她絕不會動凡心。
結果，唐宋一說要去【璇璣光界】，她馬上就露出了狐狸尾巴，開始搶人了。
對於性格張揚、從不掩飾欲望的安妮·凱特來說。
她真的非常看不慣這種東方式的含蓄與虛偽。
不過，她也是知道大局的，並不會真的把事情挑明。
歐陽弦月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沒有理會安妮的挑釁，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真正傳遞信息的人。
「映雪，金董事讓你特意跑一趟，應該是有什麼要事吧？直說即可，我待會兒還有一個跨國的線上會議。」
安妮身體向後一靠，一雙包裹在西裝褲下的驚人大長腿隨意交疊。
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看向身旁的秦映雪。
秦映雪見狀，打開隨身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輕輕放到了茶几上。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歐陽女士，我今天來，是代表金董事，向您同步一項關於【青檸科技】股權的處置意向。」
「哦？【青檸科技】的股權？」歐陽弦月揚了揚眉頭，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秦映雪繼續陳述道：「金董事決定將她個人名下持有的全部7%【青檸科技】
的股權，無償注入由她發起的一個專項信託基金。這個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柳青檸小姐。她希望能在正式執行前，聽取一下您作為重要股東的意見。」
聽到這話，歐陽弦月的瞳孔微微一縮。
要知道，如今的【青檸科技】可不是初創企業了，它已經是全球AI領域估值最高的超級獨角獸之一。
【唐儀精密】最近兩年的發展戰略，也都是圍繞著AI科技產業深度展開的。
這7%的股權，代表的利益絕對是個天文數字，甚至可以說極其的龐大。
金美笑竟然肯主動放手？
而且是給她的情敵柳青檸？
這和她印象中那個掌控欲極強的金美笑，可完全不一樣。
歐陽弦月的心念電轉，瞬間便猜到了對方的一部分用意。
但她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金董事這麼做，倒是很讓我意外。映雪，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秦映雪坦然回答道：「金董事認為，關於曾經的一些舉措，尤其是蘇漁小姐在金董事的刺激下，對柳小姐做出的那些錯事，金董事深感愧疚。如今，柳小姐已經逐步開始掌控【青檸科技】的運營實權，最近動作很多，想必歐陽女士也聽說了。所以，金董事決定乾脆成人之美，這也算是對柳小姐的一些彌補。」
歐陽弦月的指尖在溫熱的茶盞上輕輕轉動，目光微閃。
好一個「蘇漁的錯事」！
這句話，直接把所有的「惡」都推給了蘇漁，而金美笑自己，則成了一個「因受刺激而用錯方法」，如今「深感愧疚」的形象。
要說虧欠，蘇漁當年對柳青檸做的，確實首當其衝。
但金美笑絕對一點都不少，比如那個王暢教授，還有柳青檸大學時的一些校友，背後都有她的影子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蘇漁上次和柳青檸見面，特意把金美笑渲染成了幕後黑手。
如果這次金美笑高調地成立彌補信託，那麼等到將來一切真相爆發，蘇漁就會自食其果，徹底失去道義。
而自己——昨天才剛剛和蘇漁達成了「同盟」。
這一下，自己和蘇漁，豈不是都要被歸到虧欠者的行列？
至少在柳青檸的情感天平上，金美笑已經搶占了先機。
歐陽弦月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雍容的微笑：「我明白了。金董有心了，這對青檸來說是好事，我當然沒有意見。」
一直沒說話的安妮·凱特，將她臉上那幾秒鐘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適時補充道：「下面，我來介紹一下這家信託機構吧。」
「我們【凱特信託】，將會是這個專項基金的獨家管理人。這家信託註冊在根西島，採用了最複雜的VISTA結構，確保受益權和管理權的絕對分離與保密。」
「我甚至已經為它想好了一個非常貼切的名字——「MoonlightTrust「（月光信託）。」
她看向歐陽弦月，笑得像只金毛狐狸：「怎麼樣？名字是不是很棒？畢竟，青檸（Lime）和月光（Moonlight）聽起來就很配，不是嗎？」
「如果，其他人也有這份彌補虧欠的心，我們凱特信託，也非常樂意為你提供同樣的、打包優惠的服務。」
歐陽弦月輕笑一聲，端起茶杯，看著她道：「哦？安妮，那麼你呢？你手上那3%的【青檸科技】股權，要不要也一起裝進去？」
安妮眼角微動，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可不覺得我有什麼虧欠。我從來沒有產生過什麼無趣的愛情，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生意人。」
「是嗎？」歐陽弦月的語氣意味深長。
「當然。」安妮回答得很坦然，但交疊的雙腿卻不自覺地換了個姿勢，目光也失去了一些銳利。
歐陽弦月沒有再繼續逼問她，低頭翻閱著那份文件。
動作很慢，慢到足以讓她壓下心頭所有的波瀾。
金美笑這明擺著就是在逼迫自己和蘇漁，必須跟著她一起彌補虧欠。
尤其是蘇漁。
要知道，2018年初【青檸科技】成立之初，蘇漁正是最受寵的狀態。
唐宋不僅贈送了她個人4%的股權，還允許她通過【聚星薈萃】占股3%，累計7%，已經相當於金美笑持有的份額。
而即便是歐陽弦月自己，也只是個人持股5%。
甚至，唐宋在【唐縱娛樂】上市前，還讓蘇漁代持了18%的股份，除此之外，其他零零散散的產業，蘇漁也代替唐宋持股許多。
蘇漁的真實身價，其實遠超表面的50億。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蘇漁只是一個明星藝人，在核心圈層的身份卻格外超然。
至於跟不跟，對於歐陽弦月來說，根本別無選擇。
因為她本身對外的形象，就是講規矩、重信義、最體面的女士。
金美笑做了，她既然昨天剛剛承認自己也對唐宋有感情，那這份虧欠，她就必須得認。
而蘇漁，她或許內心會抗拒，但最後也肯定會跟上。
這等於是變相削弱了自己和蘇漁在家辦體系內對AI產業的影響力，同時極大地增強了柳青檸的實力。
這是純粹的陽謀。
煌煌大氣，倒是頗有幾分她自己的行事風格。
看來這位微笑小姐，還是很了解自己的。
好一招以退為進。
過了一陣，她抬起頭：「這家【MoonlightTrust】看起來非常不錯。映雪，你回去轉告金董事，我個人持有的那5%，也一併轉入吧。至於蘇漁那邊，我會親自跟她溝通的，但也僅限她個人的那4%，【聚星薈萃】持有的3%不在此列，那是公司資產。」
「當然。」秦映雪點頭應下。
安妮則立刻興奮地接口，開始以信託管理人的身份，與歐陽弦月商議起複雜的資產注入流程。
足足半個小時後，細節敲定，會面似乎已近尾聲。
就在秦映雪準備收起文件時。
歐陽弦月卻主動開啟了新的話題：「既然金董事對過去的布局做了梳理，那我也正好有一件事，想請你轉告她」
0
秦映雪心頭一跳，立刻坐直身子，神情專註：「歐陽女士請講。」
「【星雲國際集團】即將在【泛娛樂基金】的支持下，啟動新一輪的海外擴張和上市流程。」
「為了配合上市，集團需要對股權結構進行一次徹底的梳理和歸集。你也知道，早年為了規避風險，星雲國際的股權分散在很多個人和機構手裡，非常不利於現代企業的管理和未來的資本運作。」
秦映雪點頭道：「明白。」
歐陽弦月笑了笑，繼續道：「溫軟如今已經正式進入【唐金家辦】的核心序列，未來必然要有更重要的安排。
我的意思是，與其讓這些股權零散地分布在外面，不如趁著上市前，將它們全部歸集起來，轉移到她的名下。
我本人已經啟動了收購程序，將我控制的5.1%轉了過去。
蘇漁那邊，也同意將她控制的8%進行轉讓。
這樣一來，股權結構才夠清晰，也更利於未來的市值管理和全球化發展，不是嗎？」
秦映雪的腦子飛速運轉。
意識到，歐陽女士這是在把金董事的觸手，踢出星雲國際集團。
誰都知道，【星雲國際】本質上是【唐縱娛樂】的下游產業，是屬於蘇漁的勢力範圍。
金董事這些年一直想方設法地滲透其中，就是為了從側翼壓制和監控蘇漁。
據她所知，金董事通過個人基金和代持手段，累計掌控著超過11%的星雲國際股權。
而歐陽女士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溫軟鋪路這麼簡單。
接下來，恐怕就要對剛剛才成立的【泛娛樂基金】下手了。
而那個基金，是金董事與蘇漁、溫軟等人利益交錯最深的地方。
本意，大概還是要讓蘇漁進入家辦。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雍容華貴的美婦人，點頭道：「好的歐陽女士，這件事我會立刻通知金董事的。
「嗯。」歐陽弦月點頭。
燕城，盛源佳境，聯排別墅。
地下一層健身區，剛剛結束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力量訓練。
空氣中還瀰漫著汗水蒸發後的荷爾蒙氣息。
溫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
純白色的緊身T恤搭配著一條灰色的高腰運動褲，將她那經過千錘百鍊的沙漏型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的無糖電解質水，「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然後「啊——」的一聲，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
整個人都癱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隨即，她拿起筋膜槍，打開開關，開始在自己那線條緊緻的肌肉上遊走。
「嗡嗡嗡——
—」
她半眯著眼，從肩膀滑到手臂，又漫無目的地落在渾圓緊緻的大腿內側。
緩慢地挪動著。
訓練後的酸麻被舒緩，混合著多巴胺飆升的愉悅，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正在這時。
「叮鈴鈴」
扔在沙發另一頭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溫軟連忙放下筋膜槍，豐碩的身子探過去，拿起手機。
【蘇漁】
連忙接通電話，「餵？蘇漁。」
「晚上好，溫軟，沒打擾你休息吧？」聽筒里傳來蘇漁性感而慵懶嗓音。
「沒有沒有，能聽到你的聲音，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享受。」溫軟笑道：」對了大明星，房間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床單被套全都換了你喜歡的那款真絲款，隨時恭候大駕光臨哦~」
「真好，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也是，嘿嘿，」溫軟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色色的味道，「畢竟能抱著你這個大明星睡覺，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幾個人有這種福氣。」
不過說實話，蘇漁身上確實有種能穿透性別的頂級魅惑，即便是她這種「直女」，也很難不動心。
可惜自己也是個妹子，不然晚上一起睡覺，肯定直接就用強了。
蘇漁輕笑道：「謝謝你讓我去你家住，為了回報你這份慷慨，我也準備了一件禮物送給你。」
「哦？什麼禮物？」溫軟來了興趣，開玩笑道：「先說好啊，太便宜的我可不要啊。」
「放心，絕對夠分量。我打算把我個人持有的那8%的【星雲國際集團】股權，全部轉到你名下。」
溫軟正準備往嘴裡送水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眨了眨風情萬種的桃花眼，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嬉笑聲：「哈哈！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按星雲現在的估值，這8%少說也值十個億了吧？謝謝大明星賞飯吃，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去他妹的小宋子，我跟你過！」
她壓根沒當真，還以為蘇漁是在跟她開玩笑，畢竟這數額太誇張了。
然而，電話那頭的蘇漁卻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溫軟，我是認真的。這件事，羅檳律師會親自安排和你對接。不止是我，歐陽女士那邊，也會把她暗中持有的5.1%一併轉給你。你回頭，記得打電話跟她道聲謝。如果可以，親自去見見她，當面感謝更好。」
蘇漁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至於金美笑，她手裡也有不少呢，差不多11%吧。我猜，為了體面，她肯定也會主動給你的。」
—」
溫軟手裡的飲料瓶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喂喂喂！大明星，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嗎？！」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是真的。」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讓我緩緩——不是——為啥啊？」溫軟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你們——你們不會是要讓我背什麼天大的黑鍋吧？」
「大鍋？」蘇漁性感的嗓音有些疑惑，轉而解釋道：「【星雲國際集團】的國際化戰略即將啟動，為了應對海外更嚴格的合規審查和資本市場要求，歐陽女士提議，必須要梳理股權，將零散的股份向核心管理層歸集，這有利於公司治理————」
蘇漁的聲音還在繼續，而溫軟，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她當然知道【星雲國際】即將啟動上市流程，也知道要理清股權。
可她萬萬沒想到，蘇漁和歐陽弦月竟然要把股份白送給她。
8%——5.1%——再加上金董事的11%
如果這些股權真的全部集中到她手裡，那她持有的股份將超過40%。
即便後續為了併購海外業務、引進戰投，股權會被稀釋，那她也妥妥地是這家准上市公司的絕對控股大股東。
一家市值預估數百億的泛娛樂傳媒集團的大股東。
溫軟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豐碩的胸脯劇烈起伏。
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量，而陷入了一片空白和混亂。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掛斷電話的。
只依稀記得，蘇漁最後在聽筒里，給了她一個飛吻。
不知過去了多久，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金董事】
「臥槽！！！」
（ΩAΩ）
當看清屏幕上跳動的那兩個字時，她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O
她的眼皮子開始瘋狂亂跳，深吸了好幾口氣，又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才接通了電話。
「餵？金董事，晚上好。」
「晚上好，溫軟。」金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吃飯了嗎？
」
「沒、沒呢，我剛健身完。」
「呵呵，怪不得你的身材那麼好，很自律。」
「您過獎了，就是習慣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
金秘書淡淡道：「關於【星雲國際集團】股權歸集的事，有人聯繫你了嗎？」
溫軟的心提了起來，「額——是的，蘇漁剛給我打過電話」
「呵呵，她還是那么小心眼，動作倒是快。」金秘書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隨即說道：「不過，歐陽這次說的對。既然唐宋有意將你往傳媒領域的核心位置上培養，股權自然要更加集中一些，這樣才好做事。」
「金董事——這不用的！我——」
「好了，這件事已經確定了。」金秘書直接打斷了她，隨即語氣一轉，「對了，還有一件事，算是唐宋提前給你的一個驚喜。」
「什、什麼驚喜？」溫軟的心又提了起來。
「作為星雲國際集團未來的實控人，你的履歷上還是單薄了一些，所以，他給你安排了一個新身份，名校的訪問學者。
聽到這，溫軟心頭一跳，腦子有些熱。
訪問學者，對普通人來說，也許只是個學術稱謂。
但溫軟很清楚，它的含金量和象徵意義。
尤其是當它掛在類世界名校的名頭下時。
那意味著。
她的名字，從此將出現在全球頂級學府的資料庫里；
意味著無論在媒體報導、項目簡歷還是公司年報上，都會多出那一行閃閃發光的頭銜；
意味著無論她出席哪個國際會議、接受哪家財經雜誌專訪，都能以「訪問學者」自我介紹。
金秘書的聲音繼續傳來：「我這次打電話，也是想問問你的意見。是牛津還是劍橋？哈佛商學院的話，痕跡會重一些，不太推薦。我個人建議是牛津大學的賽德商學院。
我們唐金旗下的教育基金會，去年剛為他們的亞洲研究中心捐贈了一棟樓。
用中歐商業文化交流的名義，安排一個訪問學者的頭銜，名正言順，而且很快就能辦好。」
「這——好，好的，謝謝金董事——」
「不用客氣，還有——」金秘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負責這個項目的學院主任，是我父親的老朋友。我會讓他為你配備一個博士生團隊，專門負責學術支持」。確保你在訪學期間，至少能在《哈佛商業評論》或者《經濟學人》上，以個人名義，發表兩篇有分量的署名文章。」
溫軟已經被這接二三的「超級大禮包」搞得心跳加速，大腦徹底宕機。
她甚至無法思考這背後的深意，只能呆呆地應了一聲：「謝謝金董事。」
掛斷電話。
溫軟呼吸急促，豐碩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純白色的緊身T恤下，曲線更加誇張。
她緩緩坐回沙發，拿起旁邊的筋膜槍，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嗡嗡嗡—
」
高頻、強勁的震動順著肌肉傳入神經末梢。
她用力併攏雙腿，感受著那股酥麻的刺激感，臉色漸漸變得潮紅。
強烈的物理刺激，終於讓她那因巨大信息量而宕機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好傢夥，這是宮斗升級了？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溫軟的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不過話說回來，我壯壯背了這麼多鍋，可算是吃了波大的！
（^ ∇））
正在這時。
「叮鈴鈴——」手機第三次響起。
溫軟嚇得一哆嗦，以為又是哪路大神，定睛一看。
【張妍】。
她鬆了口氣，關掉筋膜槍，接通電話。
聲音瞬間恢復了那位知心大姐姐特有的慵懶與風情。
「餵？妍妍，怎麼啦？想姐姐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張妍羞澀又帶著緊張的聲音：「溫、溫軟姐——那個——我、我想問一下，我們這次去燕城，住宿是公司統一安排的，還是——還是我自己訂酒店？」
「嗯？你的住處？「溫軟眨了眨風情萬種的桃花眼，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是回燕城找唐宋的嗎？這也要公司給你報銷？」
「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張妍慌亂的解釋道：「我——我就是問問，我自己訂酒店，不用公司報銷的！」
「好啦好啦，別緊張，姐姐就是開個玩笑。」溫軟笑道：「訂什麼酒店啊，浪費那個錢。你直接給唐宋打電話，他肯定會幫你安排好的，如果他不管，姐姐給你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張妍的聲音更小了：「我——我明白了，謝謝溫軟姐。」
溫軟俏皮地笑道：「說謝謝就見外了，以後姐姐要是遇到什麼難事，你可得幫幫我就好。」
張妍立刻認真地說道：「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溫軟姐儘管開口。」
「呵呵，好啊，一言為定。」溫軟的語氣放輕，「明天的飛機，今天記得早點睡，養足精神。等從燕城去帝都的時候，我親自陪著你。」
「嗯。
「」
羊城，荔灣區，蘭馨苑小區。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張妍忐忑地放下了電話。
溫軟姐那帶著笑意的調侃聲似乎還迴響在耳邊，讓她清秀的臉頰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出發去燕城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忙碌的準備著。
行李箱已經被她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了好幾次。
那件她最喜歡的唐制襦裙被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最上層。
旁邊是幾套適合職場穿著的冬裝。
最底下，還偷偷藏了一套她網購的，帶點蕾絲花邊的純棉睡衣。
除了衣服，她還準備了很多禮物。
有給唐宋的：兩本她精心挑選，裝幀精美的詩集，扉頁上還抄著她最喜歡的小詩。
有給溫軟姐的：一盒最地道的廣式茶點，是她特意去老字號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
甚至，她還給那隻素未謀面，名叫雪球的貓，準備了進口的貓零食。
「喵嗚一—」
橘子似乎聞到了罐頭的味道，在她腳邊不停地蹭來蹭去，發出不滿的抗議聲。
張妍安撫了兩聲，邁步走入了彌散著濃郁的醬香味的廚房裡。
母親周慧正站在灶台前，守著一口砂鍋，裡面是她用秘制醬料滷製的廣式燒臘，油光鋥亮。
「媽，我來吧，油煙大。」
張妍走過去，想接過母親手中的鍋鏟。
「不用不用，快好了。」周慧笑著把她推開，「你去把那邊的保鮮盒拿出來，待會兒裝上。」
張妍低著頭，從櫥櫃裡拿出大小不一的保鮮盒。
都是仔細用開水燙過、擦乾的。
母親一邊教她滷製燒臘的訣竅，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她說，男孩子都喜歡吃肉，以後要是有機會，就經常給唐宋做。
她紅著臉，默默地聽著，認真學習，也不反駁。
收拾好明天的行李，吃完晚飯。
陪著母親看了一會兒家長里短的電視劇，時間悄然越過了晚上八點。
「噗通——噗通一」」
張妍的心裡像是藏了一隻小兔子，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她跟母親說了一聲，拎起家裡的垃圾袋，下了樓。
初冬的羊城，夜晚帶著一絲涼意。
小區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路邊桂花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個人沿著小區里蜿蜒的小路，一圈又一圈地慢慢走著。
她用力地抿著嘴唇。臉頰一會兒因為想到即將的見面而變得滾燙，一會兒又因為內心的自卑與不確定而微微發白。
許久之後，晚風吹散了她臉上的燥熱。
她長長吐了口氣，轉身回到了出租屋。
沒有再和母親看電視。
而是來到了客廳那張破舊的書桌前。
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疊素雅的信紙，和那支她最常用的筆。
昏黃的檯燈光暈下，她擰開筆帽，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寫下了她對明天的期待，對唐宋的思念，對燕城的懷念。
她還期待著燕城的雪，期待那種只有在嚴冬的空氣里才能聞到的，清冽的雪的味道。
在濕熱的羊城待久了，她的舌尖還是會固執地懷念起北方燒餅粗糲的麥香。
而明天，她就要啟程了。
這不是一趟背井離鄉的漂泊，而更像是一次歸途。
寫完這篇有些亂的散文。
張妍將信紙小心地折好，塞進了抽屜深處的日記本里，並沒有發給唐宋的意思。
這是她的習慣。
除了QQ上，其實她也寫過很多信，只是都沒發出去而已。
她也不敢在微信上，明目張胆地跟唐宋說「我想你」，「我喜歡你」。
她甚至都不敢問他，他知不知道自己明天幾點的飛機，會不會來接她。
夜色一點點深沉。
張妍洗漱完畢，抱著橘子，趴在了床上。
打開手機，點開了唐宋的聊天框。
總感覺，要是不說些什麼，今天晚上肯定會失眠。
而明天要坐飛機，她必須早點睡。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不決。
敲擊、刪除、輸入、再刪除————
最後，只留下了一句最簡單，也最期盼的話：【明天你會接我嗎？】
她看著那個綠色的「發送」鍵，內心充滿了掙扎和猶豫。
「喵~」
懷裡的橘子似乎被她壓得有些難受，不滿地動了動，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她手機屏幕上拍了一下。
「嗖——」消息，直接出去了。
「啊！」張妍低呼一聲，腦子「嗡」的一下，臉蛋滾燙。
就在這時。
「嗡嗡嗡——」微信秒回。
【唐宋：「當然。明天上午11點30分，我在燕城國際機場T3航站樓等你。」】
【唐宋：[一個親親抱抱的表情包]】
看著他發的消息和表情包。
張妍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也慌亂地在表情包里找了半天，回了一個【貓貓乖巧點頭】的表情包。
隨後，她「砰」的一下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埋進了橘子的毛髮里。
「都怪你！臭橘子——」
橘子委屈「喵」一聲，扭動著胖乎乎的身體想要逃跑，卻被主人抱得更緊了。
張妍拉過薄被，將自己連同那顆滾燙的心，一同藏進了柔軟的黑暗裡。
她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是南國溫柔遣綣的夜色。
而她的心卻飄向了北方。
她似乎——已經聽到了雪花落地的「簌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