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番外·林沐雪（1）穿越了
第946章 番外·林沐雪（1）穿越了
林沐雪是被一陣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弄醒的。
若有若無，混著室內濕潤的水汽，直往鼻腔里鑽。
沒有立刻睜開眼，她本能地動了動手指。
指尖觸到的是一層柔軟的織物。
下面是微微發燙的理療床，熱力正順著脊背一點點往四肢蔓延。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SPA。
她是在做SPA的時候睡著了。
腦子還有些發懵，意識浮浮沉沉。
等等—
不對勁啊。
她最近一直在新加坡的唐金家族辦公室總部。
正式接管了唐宋所有私人享樂資產與非公開事務。
面對那一攤龐大又錯綜複雜的帳目與權限，她好不容易才理清一整套清單和應急預案，也順利完成了唐宋此前交代她獨立處理的關鍵事務。
正式成為聯席助理。
人生走到了新的高度。
昨天晚上，開完一場長達四個小時的跨國視頻會議，回到唐金位於濱海灣的私人俱樂部。
原本只想泡個澡，倒頭睡死。
誰知道推開套房門，就看到了那個偷偷趕來的男人。
不僅人來了，還帶著一堆禮物。
再然後————
自然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纏綿。
林沐雪最後留存的記憶，是套房裡那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鏡。
鏡子裡，她臉頰潮紅，長發凌亂，被唐宋從身後緊緊抱著。
鏡面上落滿了凌亂的痕跡，模糊了兩人的輪廓。
後來實在太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可她怎麼會突然跑來做SPA？
難道是唐宋見她最近太辛苦，特意叫了俱樂部的水療技師？
想到這裡，林沐雪的唇角剛剛翹起一點，又慢慢落了下去。
不對。
精油的味道不對。
俱樂部用的精油，都是根據客人當天的身體狀態現調，氣味有明顯的層次。
可空氣里這股薰衣草香，單一、平直，還混著一點基礎油的廉價味道。
明顯是美容院統一採購，從大桶里分裝出來的基礎款。
理療床也不對。
床身偏窄，她稍微動一下，手臂就碰到了邊緣。
熱度只集中在腰背，像是從床墊底下硬烘出來的，肩頸處反而有些涼。
臉下面那個面枕的弧度也不貼合。
心裡那股異樣感越來越強烈。
她雙手撐住床沿，緩緩坐了起來。
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床腳旁放著一隻統一款式的藤編籃，裡面疊著公用拖鞋。
旁邊的小推車上，擺著幾隻透明的分裝瓶，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籤。
這是一間獨立美容室。
房間不算大，整體環境乾淨精緻，燈光調成了漫射的暖黃，綠植擺在角落裡，適合拍照。
是那種開在商圈寫字樓里的中高端美容院。
可這裡，根本不是唐金的私人俱樂部。
兩者之間，簡直是雲泥之別。
我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林沐雪的心跳漸漸加快。
「手機————」
她喃喃了一句，從理療床上下來，赤腳踩上地面，一陣冷意順著腳心竄了上來。
視線落向門邊。
那裡嵌著一排淺灰色儲物櫃，其中一扇櫃門裝著一面全身鏡。
她的衣服整齊地掛在裡面，手提包放在下層的獨立格子裡。
林沐雪彎腰拿包，餘光無意間掃過那面鏡子，動作驟然停住。
鏡子裡，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臉型精緻，鼻樑高挺，長發披在肩頭。
可仔細看，又處處透著陌生。
皮膚少了長期頂級護理養出來的那種通透感，像是失去了某種底層的光澤。
肩頸和腰線的線條也沒有那麼緊緻，少了幾分精雕細琢後特有的性張力。
頭髮不是她熟悉的蜜糖色挑染，而是自然的純黑。
髮型也不一樣。
中分，發尾統一燙成鬆散大卷，乍看精緻，細看卻少了幾分層次感。
這是她以前最喜歡的髮型。
好打理，上鏡，也容易營造出一種溫柔知性的名媛感。
林沐雪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鏡面。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鏡子裡的人，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不是夢？
她猛地收回手，低頭從儲物格里拿起手提包。
那是一隻黑色的香奈兒流浪包，價值三萬三千元。
是2023年過完年，她咬牙買下來撐場面的，也是她曾經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可自從跟在唐宋身邊，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摸過這個包了。
她拉開包鏈。
粉餅、口紅、手機————
看到手機的瞬間，她再次僵住。
iPhone 15 Pro Ma。
這不是她的手機。
她現在用的應該是華為MateX5。
唐宋用華為，作為他的親生助理，她自然也換成了同一品牌。
更重要的是，那部手機接入了唐金家族辦公室的內部系統，裝有加密通信、權限驗證和資產管理程序，涉及大量非公開事務。
林沐雪拿起眼前這部陌生的iPhone。
屏幕隨之亮起。
【8月26日，星期一，下午15：07】
天氣組件下面，還顯示著當前城市。
杭城。
林沐雪瞳孔驟縮。
時間日期都對得上。
可問題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杭城？！
她明明應該在新加坡啊！
「咔」
FaceID識別成功，屏幕解鎖。
最上方堆著幾條未讀消息。
【啟瀾資本·機構運營部】
【Luna品牌合作】
隨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關鍵詞湧入視野，大量碎片化的記憶也跟著洶湧而來，劈頭蓋臉的灌進了她腦子裡。
林沐雪靠在櫃門上，胸口劇烈起伏，瞳孔里寫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
她穿越了。
一個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
在這裡，她的人生軌跡和遇到唐宋前幾乎一模一樣。
高中畢業，在燕城讀的空乘專業，做過平面模特兼職，和許凝鬧，進入融信創投當前台行政。
只是在這個世界，她沒有在2023年4月遇到唐宋。
沒有那場改變命運的刷卡遊戲，沒有他，沒有那一切。
她一直都是那個假名媛。
靠著融信創投的光鮮環境，打理著自己的自媒體帳號，靠包裝換來一點點流量，虛張聲勢地活著。
2023年7月，她自考的燕城經貿大學本科文憑到手。
心思便活泛了起來。
加上公司市場部經理徐德勝的騷擾，為了保住人設，也為了更好地經營自己、多積攢一點籌碼，她果斷從融信創投離了職，南下來到了杭城。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裡，根本沒有任何與「唐金「相關的企業。
沒有微笑控股，沒有唐儀精密。
沒有金董事、蘇漁、莫向晚、鄭秋冬————
燕城失去了唐儀精密的華北產業鏈布局，整座城市的氣勁也差了一大截。
二線中不溜，GDP不到一萬億，死氣沉沉，遠沒有她記憶中那般日新月異的繁華。
反倒是杭城，作為網紅城市，這幾年發展得風風火火，穩居新一線前列。
為了自己的自媒體事業，為了更好地包裝人設、精進裝逼的水準，她最終選擇了杭城。
靠著在融信創投積累下來的工作經驗、出眾的外貌、得體的儀態，以及那張自考本科文憑，她順利進入了一家規模不大、辦公環境卻十分漂亮的精品股權投資機構。
【啟瀾資本】
擔任機構運營部—高級行政專員。
說是高級，實際負責的仍然是會議安排、客戶接待、活動統籌、資料整理和供應商對接。
月薪九千。
加上餐補和交通補貼，扣掉五險一金，每月到手大概八千。
對於普通行政崗位來說，已經算不錯了。
畢竟長得漂亮本身就是一種生產力。
金融公司最需要門面，也最講究牌面。
工作地點在錢江世紀城的一棟甲級寫字樓里。
工牌上印著「啟瀾資本」，平日穿著高級職業套裝，日常接觸的是創業者、投資經理和各類金融機構代表，出入酒店、路演中心和各種行業酒會。
會議室、金融書籍、路演PPT、西裝革履的人。
隨手一拍，都是很好的自媒體素材。
至於她的真正職位和工作內容，並沒有多少人關心。
她只需要對外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自己在一家私募做機構運營。
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替她腦補一切。
靠著新的工作環境和杭城豐富的品牌資源，她的帳號經營得越來越好。
穿搭、美妝、五星級酒店下午茶、金融女高知的精緻日常。
小紅書粉絲剛突破四萬，抖音接近五十萬，已經算是個標準的中腰部精緻生活博主了。
因為人設的關係，她幾乎不開直播，也不帶貨。
收入主要靠品牌軟廣、探店合作和商務置換。
小紅書每月能接幾個商單，實際到手一萬五六。
抖音粉絲更多，商業轉化卻一般，每月大概一萬出頭。
再算上美容院、高檔餐廳、健身房和酒店提供的免費體驗與置換，每個月還能省下不少維持人設的固定開支。
加上啟瀾資本的工資，她現在每月的總收入大概三萬多。
行情好的時候能超過四萬。
這樣的收入，當然算不上真正的有錢人。
卻已經足夠讓她在杭城過得極為體面。
也足夠支撐她繼續扮演那個光鮮亮麗的「名媛Luna」。
只是，和曾經一樣，她真實的生活，遠沒有朋友圈裡那麼光彩。
餘額寶和銀行卡里只有十多萬元存款，背著幾萬塊的信用卡帳單。
偶爾開出去的保時捷是租的。
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是和別人拼的。
所謂的海外旅行，有時候只是一次品牌置換，把幾十張照片拆成半年的素材，細水長流地發。
同事以為她家境優渥，來金融公司上班只為體驗生活。
粉絲以為她住豪宅、開豪車，身邊都是金融精英。
就連啟瀾資本不少人，也默認她是個有錢、有背景、只是喜歡低調的富家女。
可她依舊是那個愛慕虛榮的假名媛。
只是比當年更會包裝，也攢下了更多奢侈品而已。
今天這次SPA護理，也是品牌合作內容的一部分。
美容院為她提供價值兩千多元的定製護理套餐、私人房間和精緻下午茶，作為交換，她要在三天內發布一條圖文筆記和一條短視頻，內容需要提前交品牌方審核。
兩份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此刻在腦子裡重疊，擠壓，彼此滲透。
一份灰撲撲的，卻被精心包裝得很光鮮。
另一份璀璨到不真實。
唐金家辦聯席助理、帝國理工GlobalMBA、黑曜石信用卡、私人飛機、頂級酒店、海外莊園、私人遊艇————
她曾穿著高定禮服走進最頂級的宴會廳，也曾僅憑一個眼神、一句話，讓整個執行團隊按照她的意志高速運轉。
她已經從一隻拼命把自己偽裝成白天鵝的醜小鴨，真正飛進了曾經只能仰望的世界。
可現在，她又變回來了。
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這樣的生活或許足以讓她心滿意足、洋洋自得。
可如今再看，她只覺得恐懼。
身份、地位、財富————像一場燒得極亮的炭火，被人悄無聲息地整個端走了。
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林沐雪坐回理療床上，自光空洞地盯著正前方。
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從意識深處冒出來，瞬間穿透了所有的恐慌與慌亂，直直扎進心□。
唐宋呢？！
他從未出現在她的人生里。
她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個名字。
她抓起手機，按照記憶撥打了他的手機號。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一」
林沐雪心尖一顫，掛斷，又重新撥。
還是空號。
通訊錄里，沒有這個名字。
朋友圈裡，沒有這個人。
她甚至不死心地打開微博和抖音，一條一條地搜「唐宋「「璇璣光界「「唐縱娛樂」
0
什麼都沒有。
這個世界，仿佛抹去了一切她記憶中耀眼的痕跡。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畢竟不是當年那個假名媛了。
走到今天，她成為了唐金家族辦公室的聯席助理，拿到了帝國理工的GIobaIMBA，接觸過真正頂級的機構和場面。
經歷、能力、素養，早已今非昔比。
睜開眼時，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情況。
燕城那邊，其實還有很多熟悉的東西和人。
唐宋也未必就消失了。
她重新拿起手機。
在搜索欄輸入「唐宋「，隨即加上「燕城「「燕城科技大學「「計算機「等關鍵詞，逐一組合，一頁一頁地翻。
大量無關的詞條從屏幕上涌過去。
林沐雪眼神專注，拇指沒有停。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條消息停在了她的視線里。
是一個燕城科技大學官方公眾號發布的舊推文，發布時間是五年前，標題是《你一個月需要花多少生活費？》。
一篇採訪了十幾位在校學生的校園推文，閱讀量只有寥寥幾千。
她立刻點了進去。
文章里有一段話：「16級計算機系軟體工程專業的唐宋同學說，自己業餘時間在校外餐廳打工，包兩頓工作餐，每個月只要四百塊生活費，打工的收入還能往家裡補貼一點。」
文章末尾，公眾號編輯還特意對這位唐宋同學表達了感慨與鼓勵。
沒有照片。
但林沐雪的心臟卻開始加速跳動。
16級，計算機系，軟體工程專業。
名字，年級，專業。
和她記憶里的唐宋分毫不差。
他大概率，還是在的。
只是在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裡，唐宋的命運似乎也和她記憶中不同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
先查學校，再查公開履歷、工商信息和可能留下痕跡的社交帳號。
如果公開渠道查不到，就去聯繫燕城科技大學的校友，查計算機系2020屆畢業生。
還有錦繡商貿、清馨家園，以及他以前那些同學和朋友。
總能找到線索。
「咚咚咚——」敲門聲忽然響起。
「Luna老師，您的下午茶準備好了，護理也全部做完了，您方便的話可以起身換衣服~」
門外傳來美容師的聲音。
林沐雪回過神，聲音平穩地回道：「好的，謝謝，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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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口氣，打開衣櫃。
換回衣服，簡單補了妝，又將長發整理了一下。
等她拎著香奈兒走出護理房時，已經完全恢復了那副優雅精緻的模樣。
休息區擺著簡單的下午茶。
一壺顏色澄透的花果茶，幾塊低糖甜點，還有切盤精緻的水果，擺在淺色的木質托盤上，適合拍照。
一名穿著淺色制服的年輕美容師靠近，看到林沐雪，腳步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Luna和剛才躺在理療床上的那個人好像不一樣了。
站姿挺拔，神色沉靜，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她說不清楚的冷艷氣場，讓人不敢隨意靠近。
美容師下意識放輕了聲音：「Luna老師，您請坐，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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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林沐雪輕輕頷首，優雅落座，雙腿自然側傾，儀態無可挑剔，語氣從容道：「今天的體驗項目、產品資料和內容要求，麻煩整理一份發到我的微信。需要補拍的環境和產品素材，也請你們提前準備好，注意避開其他客人。」
「好的，我馬上和品牌對接人確認。「美容師連聲應下，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
林沐雪沒什麼胃口。
一邊在手機上繼續搜索關於唐宋的隻言片語，一邊隨意吃了幾口甜點，順手拍了幾張角度合適的照片留作素材。
沒坐多久，便找了個臨時有事的理由，起身告別。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八月末的熱浪撲面而來。
杭城的街頭被陽光曬得白花花的，黏膩，燥熱。
林沐雪在門口站了片刻，打開滴滴。
習慣性地劃到專車那一欄，又退了回去，重新選了快車。
她現在的錢不多，能省則省，要花也要花在刀刃上。
很快，一輛白色的比亞迪新能源接了單。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報了手機尾號，確認上車。
看到林沐雪時，他眼前一亮，往後視鏡里瞄了瞄，隨手摸了摸頭髮。
「美女，你是住世紀之光啊？「他一邊併入車道，一邊搭話，「那裡房子可不便宜，你是自己買的，還是租的？」
後視鏡里，他的自光帶著幾分油膩的打量。
林沐雪正低頭看手機，聞聲緩緩抬起眼。
目光冷冽，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和後視鏡里那雙眼睛對上，靜靜地停留了兩秒鐘。
司機身體一僵，訕訕地收回視線，乾咳一聲，自言自語道：「————那什麼，空調溫度要是不合適，您說一聲啊。」
林沐雪沒有答話，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嗡嗡嗡一」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跳了出來。
【管楠：「Luna，今天晚上七點，康萊德酒店，別忘了，我在一樓大堂等你。」】
看到這個名字，林沐雪的眸光恍了片刻。
更多的記憶隨之浮現出來。
管楠是她來杭城後，費了不少心思才結交到的真白富美。
管楠家早年做服裝外貿，後來又布局跨境電商、供應鏈和海外倉，家裡資產上億。
管楠的存在，可以讓她的人設顯得更加真實。
更重要的是，對方能夠帶她進入許多普通博主根本接觸不到的場合。
今晚要參加的，是一場出海品牌與跨境投資酒會。
地點就在錢江新城的杭城柏悅酒店。
活動規模不大，受邀的主要是投資機構、跨境品牌創始人、供應鏈企業負責人，以及一些創業團隊。
管楠心思比較單純，以為她也是個家境優渥、出來工作只是為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
兩人的關係還算不錯。
平時偶爾一起逛街、吃飯、做美容，也會參加一些品牌活動和商務酒會。
林沐雪能參加，則完全是沾了她的光。
只是這種關係，維持起來同樣需要成本。
和真正的白富美逛街，不可能每次都只看不買。
吃飯也不能總讓對方結帳。
生日、節日、旅行、品牌活動，同樣需要拿得出手的衣服、包包和禮物。
管楠隨手買下一隻新款包，可能連價格都懶得多看一眼。
林沐雪卻要提前計算這個月的商單收入，再考慮買完之後，會不會影響下一季度的房租和生活費。
哪怕她現在每個月能賺三四萬元，也經不起這種長期消耗。
林沐雪看著管楠發來的消息，沉默片刻。
回復道：「記得呢，晚上見，親愛的。」
作為一個真正站到過高處的聯席助理，她如今的認知和眼界早已不是從前可比。
一場高質量的酒會，就是一張信息網。
拍照打卡、維持人設，只是最淺的一層。
真正有價值的，是酒會背後的主辦方、投資機構、企業負責人，以及那些引薦和交談。
過去的林沐雪並不明白這些。
她沒有足夠的專業能力，也缺乏進入高層圈子的底氣。
面對管楠這種性格直接又不會刨根問底的年輕白富美，她還能憑藉穿搭、談吐和生活方式取得信任。
可一旦面對那些真正掌握資本和資源的人，多聊幾句就很容易露餡。
所以以前參加酒會，她向來只待在邊緣。
跟著管楠認識幾個人，喝一杯香檳，挑幾個顯得高級的角度拍照。
等素材夠了，便找個理由離開。
從來不主動談項目，更不敢真正參與那些人的話題。
可現在不同。
她完成過帝國理工GlobalMBA的全部課程，接觸過全球頂級機構，也處理過投資、資產、法律和跨國協同事務，擁有了超高的社交能力。
這個世界，她失去了背景和身份，卻唯獨沒有失去認知和能力。
既然暫時找不到唐宋，那就先穩住局面。
摸清這個世界。
重新建立信息渠道。
再藉助能夠接觸到的一切人脈，尋找他的下落。
林沐雪靠在椅背上，望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眼神越來越亮。
不就是被迫回到新手村嗎？
裝備清空了，等級可還在。
她甚至接觸過國內外頂級的私募、家辦、律所，談笑風生。
區區一個杭城酒會，難道還能難住本大帝？
以前的Luna只敢站在角落裡拍照。
今晚，她要坐上牌桌。
沐雪大帝，重新上線！
半個多小時後，網約車駛入蕭山區錢江世紀城。
前方是一片排列整齊的高層住宅。
萬科大家世紀之光。
林沐雪刷卡進入單元大堂，乘電梯來到十六層。
她租的是一套89平方米的三居室，月租五千三，包含物業費。
小區交付沒幾年，環境整潔，距離啟瀾資本所在的寫字樓也不遠。
對於月入三四萬元的她來說，這個價格不算便宜，卻也完全能夠承擔。
推開房門。
玄關感應燈隨之亮起。
奶油色布藝沙發、淺紋岩板茶几、弧形落地燈，再加上精心挑選的地毯、綠植和裝飾畫，看上去精緻又高級。
這些軟裝，大部分都是她自己添置的。
價格不貴，卻很上鏡。
客廳連接著封閉的南向陽台。
只要拉開紗簾，調整好鏡頭，就能把整潔的客廳、遠處樓群和大片天光一起收進畫面0
非常適合拍攝通勤穿搭、獨居日常和精緻生活類視頻。
林沐雪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這裡的每個角落，都帶著假名媛小雪的生活痕跡。
虛榮，精緻。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她自嘲地笑了笑，脫掉高跟鞋，換上拖鞋，一間一間地走。
冰箱裡。氣泡水、酸奶、藍莓、即食沙拉、幾瓶拍攝時會出鏡的進口果汁，整齊地碼著。
咖啡機旁邊放著啟瀾資本的工牌，帶子上沾了一小點咖啡漬。
書房的桌面上，相機、補光燈、正在導出視頻的筆記本電腦，排成一排。
隨著她在房間裡慢慢走動，屬於這個世界的瑣碎記憶也一點點和腦海里的認知對上號。
哪個抽屜里放著備用鑰匙，哪個夾子裡夾著合同和票據，物業管家姓什麼，樓下哪家咖啡店最好拍。
這些信息一點一點清晰起來，心裡的陌生感也淡了下去。
一個人住。
主臥留作日常起居。
最小的房間被改成拍攝和剪輯室。
剩下的次臥則成了衣帽間。
兩側掛滿了按照顏色和季節分類的衣服。
下方整齊碼放著鞋盒。
靠牆的玻璃櫃裡，則擺著她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包包、首飾和腕錶。
黑色小號戴妃、Celine凱旋門，還有那隻跟了她許多年的Dior鏈條包。
卡地亞Tank、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鍊，還有幾對適合商務場合的耳飾。
數量不算多，卻都是真東西。
林沐雪抱著手臂，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本大帝的眼光還是這麼好。
雖然沒多少錢，買東西卻足夠謹慎。
包包優先選擇經典款、熱門尺寸和基礎色。
腕錶、首飾則看重品牌認知度與二手流通性。
那些溢價嚴重、過季就沒人要的限定款，她碰都不碰。
柜子里完整保留著包裝、票據和防塵袋，幾隻包的五金保護膜甚至還沒完全撕掉。
每次用完，都要仔細擦一遍，塞好填充物，再放回原位。
有些昂貴的衣服和鞋子，買回來只穿過一兩次。
將來真到了用錢的時候，二手也能多回一點血。
真正的名媛買奢侈品，是為了消費。
而她這樣的假名媛，要考慮的就多了。
傍晚五點半。
林沐雪坐到梳妝檯前，認認真真地化了個妝。
底妝輕薄幹淨，眉形稍微往上挑了一點，眼妝壓低色彩，口紅換成更壓得住場的紅棕色。
她起身翻了一圈，從衣架上取下一條黑色連衣裙，搭配黑色尖頭高跟鞋、卡地亞腕錶和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最後把長發挽成利落的低髻。
站在全身鏡前，肩背舒展，下巴微抬。
「還不錯，勉強配得上本大帝的氣質。」
她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時間。
屏幕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條未讀消息。
【葉承宇：明天晚上有時間嗎？西湖邊那家法餐廳訂到位置了，一起吃頓飯？】
【邵嘉恆：上次看你好像挺喜歡這隻手鐲，我今天剛好路過，就買下來了。什麼時間合適，我給你送過去？】
下面附著一張卡地亞手鐲的照片。
林沐雪眉梢輕輕跳了一下，記憶隨之浮上來。
葉承宇，杭城一家電商公司的副總，名校碩士。
她是在一場行業沙龍上認識葉承宇的。
邵嘉恆，28歲，家裡經營著一家高端家居出口企業，算是個條件不錯的富二代，通過管楠在聚會上加的她。
好在，為了維持高冷白富美的人設，她始終沒怎麼跟他們接觸。
沒接過貴重禮物，也很少單獨出去吃飯。
最多在聚會上聊幾句，偶爾喝杯咖啡。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林沐雪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自己雖然愛慕虛榮，但底線還是有的。
不然真要是冒出幾個亂七八糟的暖昧對象或者前男友，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唐宋交代。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屏幕。
眼神漸漸嫌棄起來。
什麼副總。
什么小富二代。
也敢打本大帝的主意？
誰給你們的勇氣！梁靜茹嗎？
刪！
18：10。
林沐雪拎著小號戴妃走出小區。
黑色長裙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材，腳步優雅。
一路走來，不少人都下意識朝她多看了幾眼。
小區門口，一輛提前預約好的黑色奔馳E級專車已經停在那裡。
司機看到她，立刻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林女士，晚上好。」
林沐雪微微頷首，彎腰坐進車內。
看著裡面的環境，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真夠貴的啊！十公里的距離，打車就要120塊。
真是心疼啊。
可今晚是商務酒會，該花的錢還是得花。
車輛駛出錢江世紀城，穿過慶春隧道，朝錢江新城方向駛去。
窗外天色漸暗。
錢塘江兩岸的燈光陸續亮起，高樓玻璃幕牆映著晚霞。
林沐雪靠在後排，低頭翻看著今晚的活動資料。
酒會由越海資本和杭城出海產業聯盟聯合舉辦，規模不大。
主題是「新周期下的品牌出海與全球增長」。
參加者主要來自投資機構、跨境品牌、供應鏈企業和出海創業團隊。
對於跨境電商具體怎麼運營，林沐雪確實不算了解。
但這並不重要。
她在容流資本和唐金家族辦公室接觸過真正的投資決策，也見過那些站在行業頂層的人如何判斷趨勢、篩選項目、調配資源。
有時候，認知足夠高，具體懂得不多，反而更容易裝。
二十分鐘後，奔馳E級緩緩停在康萊德酒店門前。
酒店工作人員快步上前，替她拉開車門。
林沐雪彎腰下車，隨手整理了一下裙擺。
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起從容得體的笑容。
沐雪大帝，駕到。
穿過旋轉門，管楠已經等在大堂休息區。
她穿著一條香檳色連衣裙，肩上搭著白色小外套，手裡拎著愛馬仕Constance。
「親愛的！」看到林沐雪，她立刻快步迎了上來，「哇，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我哪天不漂亮？」林沐雪唇角微揚，自然地抱了她一下。
管楠鬆開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好啦，別看了。」林沐雪挽住她的手臂，「先進去吧。」
「嗯，酒會馬上開始了。」
兩人乘坐電梯，來到酒會所在的江景會客廳。
門口設有簽到台。
出示邀請函後，兩人並肩走進會場。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錢塘江兩岸璀璨的燈火。
三三兩兩的賓客端著香檳低聲交談，幾名服務生托著酒水穿行其間。
靠近牆邊的位置，還擺著幾張創業團隊的展示桌。
林沐雪的出現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高挑曼妙的身材，長期養成的優越儀態，在這種需要氣質撐場面的場合，格外顯眼。
黑色連衣裙沒有誇張的設計。
低髻、腕錶、鑽石耳釘，也都恰到好處。
那種從容、鬆弛，又帶著距離感的氣質，讓人本能地想探究她是誰。
林沐雪從侍者托盤上取下一杯香檳，輕輕碰了碰管楠的手臂，「你不是要帶我認識幾個人嗎？」
管楠愣了愣，「不先拍照嗎？」
「背景又不會跑，人比較重要。」
「那我們先去裡面。」管楠挽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抱怨道：「這場酒會是我爸非讓我來的，還說什麼不能整天只知道逛街，讓我多認識幾個人。我最討厭應付這種場面了，待會兒你別把我一個人扔下。」
「放心。」林沐雪眉眼彎了彎，「今晚我罩著你。」
管楠沒忍住笑出聲，「行啊，靠你了。」
兩人很快在一處沙發區停下腳步。
「杜叔叔、程哥、王總、彬哥，晚上好。」
「小楠來了。」
「楠楠，好久不見。」
「小管總今天很漂亮啊。」
坐在沙發區的幾個人紛紛笑著回應。
管楠拉著林沐雪，依次介紹道：「這是我朋友林沐雪，在一家私募機構工作，負責機構運營。」
「這位是杜叔叔，和我爸認識很多年了，主要做戶外家居出口。」
「程哥是越海的投資副總裁。」
「王總做跨境家居品牌。」
「周彬哥是做歐洲財稅和合規服務的。」
「杜總，程總，王總，周總。」林沐雪隨著介紹逐一頷首。
沒有年輕女孩面對長輩和投資人的拘謹，也沒有刻意套近乎。
姿態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幾人相互碰杯，簡單寒暄了幾句。
管楠便拉著她在旁邊坐了下來。
短暫的客套過後，幾人的話題重新回到了生意上。
「歐洲站越來越難做了。」王總嘆了口氣，「合規成本高，價格又打不過Temu和Shein，我最近正考慮把歐洲團隊砍掉。」
「資本現在也不太喜歡聽歐洲故事。周期長，政策多，投入大，短期還看不到結果。」
「現在最麻煩的是方向不明，TikTokShop原本說要擴歐洲，後來又沒動靜，有人說是延期，也有人說整個計劃都停了。」
「我聽到的消息也是暫停，美利堅那邊壓力太大，TikTok現在自身都難保，哪還有精力開新市場。」
幾個人漸漸沉默下來。
管楠聽得一知半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香檳杯。
她側過臉，正想和林沐雪聊點別的，卻忽然愣了一下。
以往最熱衷拍照的小雪，今晚竟然連手機都沒有拿出來。
反而坐在旁邊，安靜聽著幾人的交談。
她側過身，剛要說些什麼。
林沐雪忽然開口道：「沒有停，只是延期。」
聲音不大，卻格外篤定。
沙發區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林沐雪端著香檳，神色從容，嘴角帶著淡淡笑意，「如果計劃沒有再次調整，今年第四季度，會先開放西班牙和愛爾蘭。」
周總皺起眉頭，「林女士，這個消息你從哪裡聽來的？我們都沒收到風聲。」
「消息來源不能說。」林沐雪輕輕晃了晃酒杯，目光轉向王總，「不過你要是真準備砍歐洲團隊，我建議再等四個月。別繼續鋪貨，也別和低價平台硬拼。留下最適合短視頻展示的幾個核心產品，把西班牙和愛爾蘭的合規、本地倉和達人資源準備好。」
王總臉上的隨意漸漸消失，「你確定？」
林沐雪抿了口香檳，淡淡道：「美利堅那邊影響的是時間，不是歐洲擴張的方向。」
程總重新打量著她，「林女士看來知道不少內部消息。」
「偶爾能聽到一些。」
林沐雪笑了笑，沒有繼續解釋。
她當然不是在瞎吹牛。
在原來的世界裡，唐金旗下的產業遍布全球。對國際局勢和幾大平台的市場布局，都有專門的團隊持續跟蹤。
她作為聯席助理，那些內部簡報和會議紀要，也看過不少。
具體的運營細節，她確實記不全。
可這種能在社交場合壓人一頭的消息，她向來記得格外牢。
此刻看著面前幾張或震驚、或審視的臉，林沐雪心裡爽得不行。
桌子下面，腳趾已經忍不住在鞋裡蜷了起來。
合該我沐雪大帝，給你們上一課啊！
王總主動舉杯，笑呵呵道：「看來林女士不只是做機構運營這麼簡單。」
「家裡以前希望我多接觸一些這方面的東西。」林沐雪和他輕輕碰杯，笑容謙遜，姿態卻一點都不低調，「不過我自己興趣一般。現在做機構運營，也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幾人對視一眼，再看向她時，明顯帶上了鄭重。
接下來，他們又試探著問了幾句。
林沐雪始終點到為止，能說的說一點，不能說的便笑而不語。
她越是這樣，幾人反而越覺得她深不可測。
有人主動遞來名片，有人拿出手機添加微信。
管楠坐在旁邊，嘴巴微微張著。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朋友。
時間臨近晚上7點。
酒會人越來越多。
投資機構、產業嘉賓和創業團隊陸續到場，會客廳里的交談聲越來越嘈雜。
落地窗外的錢塘江夜景，也被室內明亮的燈光壓成了一層模糊的背景。
林沐雪本就屬於這種場合。
——
高挑、精緻，儀態優越。
每一次轉身、舉杯、寒暄，都自然得恰到好處。
哪怕什麼都不說，也會成為目光的落點。
簡單認識過幾撥人後，林沐雪沒有繼續主動攀談。
她獨自坐到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雙腿交疊，端著香檳，安靜地欣賞江景。
不主動靠近誰，也不刻意迴避誰。
偶爾有人過來打招呼，她便禮貌舉杯，聊上幾句。
更多的時候，只是姿態從容地坐在那裡。
漂亮，疏離，又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易打擾的距離感。
宛如一朵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
正在這時，入口處又走進來三名年輕男女。
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朝創業團隊的展示區走去。
林沐雪隨意掃了眼，端著酒杯的手驟然一顫。
耳邊所有嘈雜的聲音，仿佛都在此刻遠去。
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怔怔地看向入口。
確切地說，是看向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男人。
藍色襯衫。
黑色電腦包。
非常普通的打扮。
臉上帶著禮貌而略顯拘謹的笑容，安靜地跟在另外兩人身後。
和她記憶里那個站在世界舞台中央、被無數媒體追逐的男人，判若兩人。
管楠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怎麼了，Luna？碰到熟人了？」
林沐雪沒有回答，目光死死落在那個身影上，「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啊————」管楠想了想，「好像是今晚受邀的創業團隊，就是過來露露臉、找找投資機會的。」
旁邊的程總聞言，也朝入口看了一眼，「海橙科技，做海外社媒矩陣分發和數據工具的，團隊總共也沒幾個人。走在前面的叫任航，銷售出身，挺能跑業務。中間那個女生叫王惠，負責運營。」
說到這裡，程總抬了抬下巴。
「後面那個拎包的，是他們的技術合伙人，好像叫————唐宋。」
林沐雪的眼眶瞬間紅了。
唐總！
我親愛的唐總啊！
可算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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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雪是被一陣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弄醒的。
若有若無，混著室內濕潤的水汽，直往鼻腔里鑽。
沒有立刻睜開眼，她本能地動了動手指。
指尖觸到的是一層柔軟的織物。
下面是微微發燙的理療床，熱力正順著脊背一點點往四肢蔓延。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SPA。
她是在做SPA的時候睡著了。
腦子還有些發懵，意識浮浮沉沉。
等等—
不對勁啊。
她最近一直在新加坡的唐金家族辦公室總部。
正式接管了唐宋所有私人享樂資產與非公開事務。
面對那一攤龐大又錯綜複雜的帳目與權限，她好不容易才理清一整套清單和應急預案，也順利完成了唐宋此前交代她獨立處理的關鍵事務。
正式成為聯席助理。
人生走到了新的高度。
昨天晚上，開完一場長達四個小時的跨國視頻會議，回到唐金位於濱海灣的私人俱樂部。
原本只想泡個澡，倒頭睡死。
誰知道推開套房門，就看到了那個偷偷趕來的男人。
不僅人來了，還帶著一堆禮物。
再然後————
自然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纏綿。
林沐雪最後留存的記憶，是套房裡那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鏡。
鏡子裡，她臉頰潮紅，長發凌亂，被唐宋從身後緊緊抱著。
鏡面上落滿了凌亂的痕跡，模糊了兩人的輪廓。
後來實在太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可她怎麼會突然跑來做SPA？
難道是唐宋見她最近太辛苦，特意叫了俱樂部的水療技師？
想到這裡，林沐雪的唇角剛剛翹起一點，又慢慢落了下去。
不對。
精油的味道不對。
俱樂部用的精油，都是根據客人當天的身體狀態現調，氣味有明顯的層次。
可空氣里這股薰衣草香，單一、平直，還混著一點基礎油的廉價味道。
明顯是美容院統一採購，從大桶里分裝出來的基礎款。
理療床也不對。
床身偏窄，她稍微動一下，手臂就碰到了邊緣。
熱度只集中在腰背，像是從床墊底下硬烘出來的，肩頸處反而有些涼。
臉下面那個面枕的弧度也不貼合。
心裡那股異樣感越來越強烈。
她雙手撐住床沿，緩緩坐了起來。
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床腳旁放著一隻統一款式的藤編籃，裡面疊著公用拖鞋。
旁邊的小推車上，擺著幾隻透明的分裝瓶，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籤。
這是一間獨立美容室。
房間不算大，整體環境乾淨精緻，燈光調成了漫射的暖黃，綠植擺在角落裡，適合拍照。
是那種開在商圈寫字樓里的中高端美容院。
可這裡，根本不是唐金的私人俱樂部。
兩者之間，簡直是雲泥之別。
我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林沐雪的心跳漸漸加快。
「手機————」
她喃喃了一句，從理療床上下來，赤腳踩上地面，一陣冷意順著腳心竄了上來。
視線落向門邊。
那裡嵌著一排淺灰色儲物櫃，其中一扇櫃門裝著一面全身鏡。
她的衣服整齊地掛在裡面，手提包放在下層的獨立格子裡。
林沐雪彎腰拿包，餘光無意間掃過那面鏡子，動作驟然停住。
鏡子裡，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臉型精緻，鼻樑高挺，長發披在肩頭。
可仔細看，又處處透著陌生。
皮膚少了長期頂級護理養出來的那種通透感，像是失去了某種底層的光澤。
肩頸和腰線的線條也沒有那麼緊緻，少了幾分精雕細琢後特有的性張力。
頭髮不是她熟悉的蜜糖色挑染，而是自然的純黑。
髮型也不一樣。
中分，發尾統一燙成鬆散大卷，乍看精緻，細看卻少了幾分層次感。
這是她以前最喜歡的髮型。
好打理，上鏡，也容易營造出一種溫柔知性的名媛感。
林沐雪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鏡面。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鏡子裡的人，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不是夢？
她猛地收回手，低頭從儲物格里拿起手提包。
那是一隻黑色的香奈兒流浪包，價值三萬三千元。
是2023年過完年，她咬牙買下來撐場面的，也是她曾經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可自從跟在唐宋身邊，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摸過這個包了。
她拉開包鏈。
粉餅、口紅、手機————
看到手機的瞬間，她再次僵住。
iPhone 15 Pro Ma。
這不是她的手機。
她現在用的應該是華為MateX5。
唐宋用華為，作為他的親生助理，她自然也換成了同一品牌。
更重要的是，那部手機接入了唐金家族辦公室的內部系統，裝有加密通信、權限驗證和資產管理程序，涉及大量非公開事務。
林沐雪拿起眼前這部陌生的iPhone。
屏幕隨之亮起。
【8月26日，星期一，下午15：07】
天氣組件下面，還顯示著當前城市。
杭城。
林沐雪瞳孔驟縮。
時間日期都對得上。
可問題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杭城？！
她明明應該在新加坡啊！
「咔」
FaceID識別成功，屏幕解鎖。
最上方堆著幾條未讀消息。
【啟瀾資本·機構運營部】
【Luna品牌合作】
隨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關鍵詞湧入視野，大量碎片化的記憶也跟著洶湧而來，劈頭蓋臉的灌進了她腦子裡。
林沐雪靠在櫃門上，胸口劇烈起伏，瞳孔里寫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
她穿越了。
一個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
在這裡，她的人生軌跡和遇到唐宋前幾乎一模一樣。
高中畢業，在燕城讀的空乘專業，做過平面模特兼職，和許凝鬧，進入融信創投當前台行政。
只是在這個世界，她沒有在2023年4月遇到唐宋。
沒有那場改變命運的刷卡遊戲，沒有他，沒有那一切。
她一直都是那個假名媛。
靠著融信創投的光鮮環境，打理著自己的自媒體帳號，靠包裝換來一點點流量，虛張聲勢地活著。
2023年7月，她自考的燕城經貿大學本科文憑到手。
心思便活泛了起來。
加上公司市場部經理徐德勝的騷擾，為了保住人設，也為了更好地經營自己、多積攢一點籌碼，她果斷從融信創投離了職，南下來到了杭城。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裡，根本沒有任何與「唐金「相關的企業。
沒有微笑控股，沒有唐儀精密。
沒有金董事、蘇漁、莫向晚、鄭秋冬————
燕城失去了唐儀精密的華北產業鏈布局，整座城市的氣勁也差了一大截。
二線中不溜，GDP不到一萬億，死氣沉沉，遠沒有她記憶中那般日新月異的繁華。
反倒是杭城，作為網紅城市，這幾年發展得風風火火，穩居新一線前列。
為了自己的自媒體事業，為了更好地包裝人設、精進裝逼的水準，她最終選擇了杭城。
靠著在融信創投積累下來的工作經驗、出眾的外貌、得體的儀態，以及那張自考本科文憑，她順利進入了一家規模不大、辦公環境卻十分漂亮的精品股權投資機構。
【啟瀾資本】
擔任機構運營部—高級行政專員。
說是高級，實際負責的仍然是會議安排、客戶接待、活動統籌、資料整理和供應商對接。
月薪九千。
加上餐補和交通補貼，扣掉五險一金，每月到手大概八千。
對於普通行政崗位來說，已經算不錯了。
畢竟長得漂亮本身就是一種生產力。
金融公司最需要門面，也最講究牌面。
工作地點在錢江世紀城的一棟甲級寫字樓里。
工牌上印著「啟瀾資本」，平日穿著高級職業套裝，日常接觸的是創業者、投資經理和各類金融機構代表，出入酒店、路演中心和各種行業酒會。
會議室、金融書籍、路演PPT、西裝革履的人。
隨手一拍，都是很好的自媒體素材。
至於她的真正職位和工作內容，並沒有多少人關心。
她只需要對外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自己在一家私募做機構運營。
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替她腦補一切。
靠著新的工作環境和杭城豐富的品牌資源，她的帳號經營得越來越好。
穿搭、美妝、五星級酒店下午茶、金融女高知的精緻日常。
小紅書粉絲剛突破四萬，抖音接近五十萬，已經算是個標準的中腰部精緻生活博主了。
因為人設的關係，她幾乎不開直播，也不帶貨。
收入主要靠品牌軟廣、探店合作和商務置換。
小紅書每月能接幾個商單，實際到手一萬五六。
抖音粉絲更多，商業轉化卻一般，每月大概一萬出頭。
再算上美容院、高檔餐廳、健身房和酒店提供的免費體驗與置換，每個月還能省下不少維持人設的固定開支。
加上啟瀾資本的工資，她現在每月的總收入大概三萬多。
行情好的時候能超過四萬。
這樣的收入，當然算不上真正的有錢人。
卻已經足夠讓她在杭城過得極為體面。
也足夠支撐她繼續扮演那個光鮮亮麗的「名媛Luna」。
只是，和曾經一樣，她真實的生活，遠沒有朋友圈裡那麼光彩。
餘額寶和銀行卡里只有十多萬元存款，背著幾萬塊的信用卡帳單。
偶爾開出去的保時捷是租的。
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是和別人拼的。
所謂的海外旅行，有時候只是一次品牌置換，把幾十張照片拆成半年的素材，細水長流地發。
同事以為她家境優渥，來金融公司上班只為體驗生活。
粉絲以為她住豪宅、開豪車，身邊都是金融精英。
就連啟瀾資本不少人，也默認她是個有錢、有背景、只是喜歡低調的富家女。
可她依舊是那個愛慕虛榮的假名媛。
只是比當年更會包裝，也攢下了更多奢侈品而已。
今天這次SPA護理，也是品牌合作內容的一部分。
美容院為她提供價值兩千多元的定製護理套餐、私人房間和精緻下午茶，作為交換，她要在三天內發布一條圖文筆記和一條短視頻，內容需要提前交品牌方審核。
兩份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此刻在腦子裡重疊，擠壓，彼此滲透。
一份灰撲撲的，卻被精心包裝得很光鮮。
另一份璀璨到不真實。
唐金家辦聯席助理、帝國理工GlobalMBA、黑曜石信用卡、私人飛機、頂級酒店、海外莊園、私人遊艇————
她曾穿著高定禮服走進最頂級的宴會廳，也曾僅憑一個眼神、一句話，讓整個執行團隊按照她的意志高速運轉。
她已經從一隻拼命把自己偽裝成白天鵝的醜小鴨，真正飛進了曾經只能仰望的世界。
可現在，她又變回來了。
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這樣的生活或許足以讓她心滿意足、洋洋自得。
可如今再看，她只覺得恐懼。
身份、地位、財富————像一場燒得極亮的炭火，被人悄無聲息地整個端走了。
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林沐雪坐回理療床上，自光空洞地盯著正前方。
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從意識深處冒出來，瞬間穿透了所有的恐慌與慌亂，直直扎進心□。
唐宋呢？！
他從未出現在她的人生里。
她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個名字。
她抓起手機，按照記憶撥打了他的手機號。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一」
林沐雪心尖一顫，掛斷，又重新撥。
還是空號。
通訊錄里，沒有這個名字。
朋友圈裡，沒有這個人。
她甚至不死心地打開微博和抖音，一條一條地搜「唐宋「「璇璣光界「「唐縱娛樂」
0
什麼都沒有。
這個世界，仿佛抹去了一切她記憶中耀眼的痕跡。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畢竟不是當年那個假名媛了。
走到今天，她成為了唐金家族辦公室的聯席助理，拿到了帝國理工的GIobaIMBA，接觸過真正頂級的機構和場面。
經歷、能力、素養，早已今非昔比。
睜開眼時，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情況。
燕城那邊，其實還有很多熟悉的東西和人。
唐宋也未必就消失了。
她重新拿起手機。
在搜索欄輸入「唐宋「，隨即加上「燕城「「燕城科技大學「「計算機「等關鍵詞，逐一組合，一頁一頁地翻。
大量無關的詞條從屏幕上涌過去。
林沐雪眼神專注，拇指沒有停。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條消息停在了她的視線里。
是一個燕城科技大學官方公眾號發布的舊推文，發布時間是五年前，標題是《你一個月需要花多少生活費？》。
一篇採訪了十幾位在校學生的校園推文，閱讀量只有寥寥幾千。
她立刻點了進去。
文章里有一段話：「16級計算機系軟體工程專業的唐宋同學說，自己業餘時間在校外餐廳打工，包兩頓工作餐，每個月只要四百塊生活費，打工的收入還能往家裡補貼一點。」
文章末尾，公眾號編輯還特意對這位唐宋同學表達了感慨與鼓勵。
沒有照片。
但林沐雪的心臟卻開始加速跳動。
16級，計算機系，軟體工程專業。
名字，年級，專業。
和她記憶里的唐宋分毫不差。
他大概率，還是在的。
只是在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裡，唐宋的命運似乎也和她記憶中不同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
先查學校，再查公開履歷、工商信息和可能留下痕跡的社交帳號。
如果公開渠道查不到，就去聯繫燕城科技大學的校友，查計算機系2020屆畢業生。
還有錦繡商貿、清馨家園，以及他以前那些同學和朋友。
總能找到線索。
「咚咚咚——」敲門聲忽然響起。
「Luna老師，您的下午茶準備好了，護理也全部做完了，您方便的話可以起身換衣服~」
門外傳來美容師的聲音。
林沐雪回過神，聲音平穩地回道：「好的，謝謝，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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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口氣，打開衣櫃。
換回衣服，簡單補了妝，又將長發整理了一下。
等她拎著香奈兒走出護理房時，已經完全恢復了那副優雅精緻的模樣。
休息區擺著簡單的下午茶。
一壺顏色澄透的花果茶，幾塊低糖甜點，還有切盤精緻的水果，擺在淺色的木質托盤上，適合拍照。
一名穿著淺色制服的年輕美容師靠近，看到林沐雪，腳步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Luna和剛才躺在理療床上的那個人好像不一樣了。
站姿挺拔，神色沉靜，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她說不清楚的冷艷氣場，讓人不敢隨意靠近。
美容師下意識放輕了聲音：「Luna老師，您請坐，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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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林沐雪輕輕頷首，優雅落座，雙腿自然側傾，儀態無可挑剔，語氣從容道：「今天的體驗項目、產品資料和內容要求，麻煩整理一份發到我的微信。需要補拍的環境和產品素材，也請你們提前準備好，注意避開其他客人。」
「好的，我馬上和品牌對接人確認。「美容師連聲應下，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
林沐雪沒什麼胃口。
一邊在手機上繼續搜索關於唐宋的隻言片語，一邊隨意吃了幾口甜點，順手拍了幾張角度合適的照片留作素材。
沒坐多久，便找了個臨時有事的理由，起身告別。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八月末的熱浪撲面而來。
杭城的街頭被陽光曬得白花花的，黏膩，燥熱。
林沐雪在門口站了片刻，打開滴滴。
習慣性地劃到專車那一欄，又退了回去，重新選了快車。
她現在的錢不多，能省則省，要花也要花在刀刃上。
很快，一輛白色的比亞迪新能源接了單。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報了手機尾號，確認上車。
看到林沐雪時，他眼前一亮，往後視鏡里瞄了瞄，隨手摸了摸頭髮。
「美女，你是住世紀之光啊？「他一邊併入車道，一邊搭話，「那裡房子可不便宜，你是自己買的，還是租的？」
後視鏡里，他的自光帶著幾分油膩的打量。
林沐雪正低頭看手機，聞聲緩緩抬起眼。
目光冷冽，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和後視鏡里那雙眼睛對上，靜靜地停留了兩秒鐘。
司機身體一僵，訕訕地收回視線，乾咳一聲，自言自語道：「————那什麼，空調溫度要是不合適，您說一聲啊。」
林沐雪沒有答話，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嗡嗡嗡一」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跳了出來。
【管楠：「Luna，今天晚上七點，康萊德酒店，別忘了，我在一樓大堂等你。」】
看到這個名字，林沐雪的眸光恍了片刻。
更多的記憶隨之浮現出來。
管楠是她來杭城後，費了不少心思才結交到的真白富美。
管楠家早年做服裝外貿，後來又布局跨境電商、供應鏈和海外倉，家裡資產上億。
管楠的存在，可以讓她的人設顯得更加真實。
更重要的是，對方能夠帶她進入許多普通博主根本接觸不到的場合。
今晚要參加的，是一場出海品牌與跨境投資酒會。
地點就在錢江新城的杭城柏悅酒店。
活動規模不大，受邀的主要是投資機構、跨境品牌創始人、供應鏈企業負責人，以及一些創業團隊。
管楠心思比較單純，以為她也是個家境優渥、出來工作只是為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
兩人的關係還算不錯。
平時偶爾一起逛街、吃飯、做美容，也會參加一些品牌活動和商務酒會。
林沐雪能參加，則完全是沾了她的光。
只是這種關係，維持起來同樣需要成本。
和真正的白富美逛街，不可能每次都只看不買。
吃飯也不能總讓對方結帳。
生日、節日、旅行、品牌活動，同樣需要拿得出手的衣服、包包和禮物。
管楠隨手買下一隻新款包，可能連價格都懶得多看一眼。
林沐雪卻要提前計算這個月的商單收入，再考慮買完之後，會不會影響下一季度的房租和生活費。
哪怕她現在每個月能賺三四萬元，也經不起這種長期消耗。
林沐雪看著管楠發來的消息，沉默片刻。
回復道：「記得呢，晚上見，親愛的。」
作為一個真正站到過高處的聯席助理，她如今的認知和眼界早已不是從前可比。
一場高質量的酒會，就是一張信息網。
拍照打卡、維持人設，只是最淺的一層。
真正有價值的，是酒會背後的主辦方、投資機構、企業負責人，以及那些引薦和交談。
過去的林沐雪並不明白這些。
她沒有足夠的專業能力，也缺乏進入高層圈子的底氣。
面對管楠這種性格直接又不會刨根問底的年輕白富美，她還能憑藉穿搭、談吐和生活方式取得信任。
可一旦面對那些真正掌握資本和資源的人，多聊幾句就很容易露餡。
所以以前參加酒會，她向來只待在邊緣。
跟著管楠認識幾個人，喝一杯香檳，挑幾個顯得高級的角度拍照。
等素材夠了，便找個理由離開。
從來不主動談項目，更不敢真正參與那些人的話題。
可現在不同。
她完成過帝國理工GlobalMBA的全部課程，接觸過全球頂級機構，也處理過投資、資產、法律和跨國協同事務，擁有了超高的社交能力。
這個世界，她失去了背景和身份，卻唯獨沒有失去認知和能力。
既然暫時找不到唐宋，那就先穩住局面。
摸清這個世界。
重新建立信息渠道。
再藉助能夠接觸到的一切人脈，尋找他的下落。
林沐雪靠在椅背上，望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眼神越來越亮。
不就是被迫回到新手村嗎？
裝備清空了，等級可還在。
她甚至接觸過國內外頂級的私募、家辦、律所，談笑風生。
區區一個杭城酒會，難道還能難住本大帝？
以前的Luna只敢站在角落裡拍照。
今晚，她要坐上牌桌。
沐雪大帝，重新上線！
半個多小時後，網約車駛入蕭山區錢江世紀城。
前方是一片排列整齊的高層住宅。
萬科大家世紀之光。
林沐雪刷卡進入單元大堂，乘電梯來到十六層。
她租的是一套89平方米的三居室，月租五千三，包含物業費。
小區交付沒幾年，環境整潔，距離啟瀾資本所在的寫字樓也不遠。
對於月入三四萬元的她來說，這個價格不算便宜，卻也完全能夠承擔。
推開房門。
玄關感應燈隨之亮起。
奶油色布藝沙發、淺紋岩板茶几、弧形落地燈，再加上精心挑選的地毯、綠植和裝飾畫，看上去精緻又高級。
這些軟裝，大部分都是她自己添置的。
價格不貴，卻很上鏡。
客廳連接著封閉的南向陽台。
只要拉開紗簾，調整好鏡頭，就能把整潔的客廳、遠處樓群和大片天光一起收進畫面0
非常適合拍攝通勤穿搭、獨居日常和精緻生活類視頻。
林沐雪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這裡的每個角落，都帶著假名媛小雪的生活痕跡。
虛榮，精緻。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她自嘲地笑了笑，脫掉高跟鞋，換上拖鞋，一間一間地走。
冰箱裡。氣泡水、酸奶、藍莓、即食沙拉、幾瓶拍攝時會出鏡的進口果汁，整齊地碼著。
咖啡機旁邊放著啟瀾資本的工牌，帶子上沾了一小點咖啡漬。
書房的桌面上，相機、補光燈、正在導出視頻的筆記本電腦，排成一排。
隨著她在房間裡慢慢走動，屬於這個世界的瑣碎記憶也一點點和腦海里的認知對上號。
哪個抽屜里放著備用鑰匙，哪個夾子裡夾著合同和票據，物業管家姓什麼，樓下哪家咖啡店最好拍。
這些信息一點一點清晰起來，心裡的陌生感也淡了下去。
一個人住。
主臥留作日常起居。
最小的房間被改成拍攝和剪輯室。
剩下的次臥則成了衣帽間。
兩側掛滿了按照顏色和季節分類的衣服。
下方整齊碼放著鞋盒。
靠牆的玻璃櫃裡，則擺著她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包包、首飾和腕錶。
黑色小號戴妃、Celine凱旋門，還有那隻跟了她許多年的Dior鏈條包。
卡地亞Tank、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鍊，還有幾對適合商務場合的耳飾。
數量不算多，卻都是真東西。
林沐雪抱著手臂，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本大帝的眼光還是這麼好。
雖然沒多少錢，買東西卻足夠謹慎。
包包優先選擇經典款、熱門尺寸和基礎色。
腕錶、首飾則看重品牌認知度與二手流通性。
那些溢價嚴重、過季就沒人要的限定款，她碰都不碰。
柜子里完整保留著包裝、票據和防塵袋，幾隻包的五金保護膜甚至還沒完全撕掉。
每次用完，都要仔細擦一遍，塞好填充物，再放回原位。
有些昂貴的衣服和鞋子，買回來只穿過一兩次。
將來真到了用錢的時候，二手也能多回一點血。
真正的名媛買奢侈品，是為了消費。
而她這樣的假名媛，要考慮的就多了。
傍晚五點半。
林沐雪坐到梳妝檯前，認認真真地化了個妝。
底妝輕薄幹淨，眉形稍微往上挑了一點，眼妝壓低色彩，口紅換成更壓得住場的紅棕色。
她起身翻了一圈，從衣架上取下一條黑色連衣裙，搭配黑色尖頭高跟鞋、卡地亞腕錶和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最後把長發挽成利落的低髻。
站在全身鏡前，肩背舒展，下巴微抬。
「還不錯，勉強配得上本大帝的氣質。」
她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時間。
屏幕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條未讀消息。
【葉承宇：明天晚上有時間嗎？西湖邊那家法餐廳訂到位置了，一起吃頓飯？】
【邵嘉恆：上次看你好像挺喜歡這隻手鐲，我今天剛好路過，就買下來了。什麼時間合適，我給你送過去？】
下面附著一張卡地亞手鐲的照片。
林沐雪眉梢輕輕跳了一下，記憶隨之浮上來。
葉承宇，杭城一家電商公司的副總，名校碩士。
她是在一場行業沙龍上認識葉承宇的。
邵嘉恆，28歲，家裡經營著一家高端家居出口企業，算是個條件不錯的富二代，通過管楠在聚會上加的她。
好在，為了維持高冷白富美的人設，她始終沒怎麼跟他們接觸。
沒接過貴重禮物，也很少單獨出去吃飯。
最多在聚會上聊幾句，偶爾喝杯咖啡。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林沐雪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自己雖然愛慕虛榮，但底線還是有的。
不然真要是冒出幾個亂七八糟的暖昧對象或者前男友，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唐宋交代。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屏幕。
眼神漸漸嫌棄起來。
什麼副總。
什么小富二代。
也敢打本大帝的主意？
誰給你們的勇氣！梁靜茹嗎？
刪！
18：10。
林沐雪拎著小號戴妃走出小區。
黑色長裙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材，腳步優雅。
一路走來，不少人都下意識朝她多看了幾眼。
小區門口，一輛提前預約好的黑色奔馳E級專車已經停在那裡。
司機看到她，立刻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林女士，晚上好。」
林沐雪微微頷首，彎腰坐進車內。
看著裡面的環境，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真夠貴的啊！十公里的距離，打車就要120塊。
真是心疼啊。
可今晚是商務酒會，該花的錢還是得花。
車輛駛出錢江世紀城，穿過慶春隧道，朝錢江新城方向駛去。
窗外天色漸暗。
錢塘江兩岸的燈光陸續亮起，高樓玻璃幕牆映著晚霞。
林沐雪靠在後排，低頭翻看著今晚的活動資料。
酒會由越海資本和杭城出海產業聯盟聯合舉辦，規模不大。
主題是「新周期下的品牌出海與全球增長」。
參加者主要來自投資機構、跨境品牌、供應鏈企業和出海創業團隊。
對於跨境電商具體怎麼運營，林沐雪確實不算了解。
但這並不重要。
她在容流資本和唐金家族辦公室接觸過真正的投資決策，也見過那些站在行業頂層的人如何判斷趨勢、篩選項目、調配資源。
有時候，認知足夠高，具體懂得不多，反而更容易裝。
二十分鐘後，奔馳E級緩緩停在康萊德酒店門前。
酒店工作人員快步上前，替她拉開車門。
林沐雪彎腰下車，隨手整理了一下裙擺。
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起從容得體的笑容。
沐雪大帝，駕到。
穿過旋轉門，管楠已經等在大堂休息區。
她穿著一條香檳色連衣裙，肩上搭著白色小外套，手裡拎著愛馬仕Constance。
「親愛的！」看到林沐雪，她立刻快步迎了上來，「哇，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我哪天不漂亮？」林沐雪唇角微揚，自然地抱了她一下。
管楠鬆開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好啦，別看了。」林沐雪挽住她的手臂，「先進去吧。」
「嗯，酒會馬上開始了。」
兩人乘坐電梯，來到酒會所在的江景會客廳。
門口設有簽到台。
出示邀請函後，兩人並肩走進會場。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錢塘江兩岸璀璨的燈火。
三三兩兩的賓客端著香檳低聲交談，幾名服務生托著酒水穿行其間。
靠近牆邊的位置，還擺著幾張創業團隊的展示桌。
林沐雪的出現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高挑曼妙的身材，長期養成的優越儀態，在這種需要氣質撐場面的場合，格外顯眼。
黑色連衣裙沒有誇張的設計。
低髻、腕錶、鑽石耳釘，也都恰到好處。
那種從容、鬆弛，又帶著距離感的氣質，讓人本能地想探究她是誰。
林沐雪從侍者托盤上取下一杯香檳，輕輕碰了碰管楠的手臂，「你不是要帶我認識幾個人嗎？」
管楠愣了愣，「不先拍照嗎？」
「背景又不會跑，人比較重要。」
「那我們先去裡面。」管楠挽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抱怨道：「這場酒會是我爸非讓我來的，還說什麼不能整天只知道逛街，讓我多認識幾個人。我最討厭應付這種場面了，待會兒你別把我一個人扔下。」
「放心。」林沐雪眉眼彎了彎，「今晚我罩著你。」
管楠沒忍住笑出聲，「行啊，靠你了。」
兩人很快在一處沙發區停下腳步。
「杜叔叔、程哥、王總、彬哥，晚上好。」
「小楠來了。」
「楠楠，好久不見。」
「小管總今天很漂亮啊。」
坐在沙發區的幾個人紛紛笑著回應。
管楠拉著林沐雪，依次介紹道：「這是我朋友林沐雪，在一家私募機構工作，負責機構運營。」
「這位是杜叔叔，和我爸認識很多年了，主要做戶外家居出口。」
「程哥是越海的投資副總裁。」
「王總做跨境家居品牌。」
「周彬哥是做歐洲財稅和合規服務的。」
「杜總，程總，王總，周總。」林沐雪隨著介紹逐一頷首。
沒有年輕女孩面對長輩和投資人的拘謹，也沒有刻意套近乎。
姿態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幾人相互碰杯，簡單寒暄了幾句。
管楠便拉著她在旁邊坐了下來。
短暫的客套過後，幾人的話題重新回到了生意上。
「歐洲站越來越難做了。」王總嘆了口氣，「合規成本高，價格又打不過Temu和Shein，我最近正考慮把歐洲團隊砍掉。」
「資本現在也不太喜歡聽歐洲故事。周期長，政策多，投入大，短期還看不到結果。」
「現在最麻煩的是方向不明，TikTokShop原本說要擴歐洲，後來又沒動靜，有人說是延期，也有人說整個計劃都停了。」
「我聽到的消息也是暫停，美利堅那邊壓力太大，TikTok現在自身都難保，哪還有精力開新市場。」
幾個人漸漸沉默下來。
管楠聽得一知半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香檳杯。
她側過臉，正想和林沐雪聊點別的，卻忽然愣了一下。
以往最熱衷拍照的小雪，今晚竟然連手機都沒有拿出來。
反而坐在旁邊，安靜聽著幾人的交談。
她側過身，剛要說些什麼。
林沐雪忽然開口道：「沒有停，只是延期。」
聲音不大，卻格外篤定。
沙發區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林沐雪端著香檳，神色從容，嘴角帶著淡淡笑意，「如果計劃沒有再次調整，今年第四季度，會先開放西班牙和愛爾蘭。」
周總皺起眉頭，「林女士，這個消息你從哪裡聽來的？我們都沒收到風聲。」
「消息來源不能說。」林沐雪輕輕晃了晃酒杯，目光轉向王總，「不過你要是真準備砍歐洲團隊，我建議再等四個月。別繼續鋪貨，也別和低價平台硬拼。留下最適合短視頻展示的幾個核心產品，把西班牙和愛爾蘭的合規、本地倉和達人資源準備好。」
王總臉上的隨意漸漸消失，「你確定？」
林沐雪抿了口香檳，淡淡道：「美利堅那邊影響的是時間，不是歐洲擴張的方向。」
程總重新打量著她，「林女士看來知道不少內部消息。」
「偶爾能聽到一些。」
林沐雪笑了笑，沒有繼續解釋。
她當然不是在瞎吹牛。
在原來的世界裡，唐金旗下的產業遍布全球。對國際局勢和幾大平台的市場布局，都有專門的團隊持續跟蹤。
她作為聯席助理，那些內部簡報和會議紀要，也看過不少。
具體的運營細節，她確實記不全。
可這種能在社交場合壓人一頭的消息，她向來記得格外牢。
此刻看著面前幾張或震驚、或審視的臉，林沐雪心裡爽得不行。
桌子下面，腳趾已經忍不住在鞋裡蜷了起來。
合該我沐雪大帝，給你們上一課啊！
王總主動舉杯，笑呵呵道：「看來林女士不只是做機構運營這麼簡單。」
「家裡以前希望我多接觸一些這方面的東西。」林沐雪和他輕輕碰杯，笑容謙遜，姿態卻一點都不低調，「不過我自己興趣一般。現在做機構運營，也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幾人對視一眼，再看向她時，明顯帶上了鄭重。
接下來，他們又試探著問了幾句。
林沐雪始終點到為止，能說的說一點，不能說的便笑而不語。
她越是這樣，幾人反而越覺得她深不可測。
有人主動遞來名片，有人拿出手機添加微信。
管楠坐在旁邊，嘴巴微微張著。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朋友。
時間臨近晚上7點。
酒會人越來越多。
投資機構、產業嘉賓和創業團隊陸續到場，會客廳里的交談聲越來越嘈雜。
落地窗外的錢塘江夜景，也被室內明亮的燈光壓成了一層模糊的背景。
林沐雪本就屬於這種場合。
——
高挑、精緻，儀態優越。
每一次轉身、舉杯、寒暄，都自然得恰到好處。
哪怕什麼都不說，也會成為目光的落點。
簡單認識過幾撥人後，林沐雪沒有繼續主動攀談。
她獨自坐到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雙腿交疊，端著香檳，安靜地欣賞江景。
不主動靠近誰，也不刻意迴避誰。
偶爾有人過來打招呼，她便禮貌舉杯，聊上幾句。
更多的時候，只是姿態從容地坐在那裡。
漂亮，疏離，又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易打擾的距離感。
宛如一朵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
正在這時，入口處又走進來三名年輕男女。
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朝創業團隊的展示區走去。
林沐雪隨意掃了眼，端著酒杯的手驟然一顫。
耳邊所有嘈雜的聲音，仿佛都在此刻遠去。
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怔怔地看向入口。
確切地說，是看向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男人。
藍色襯衫。
黑色電腦包。
非常普通的打扮。
臉上帶著禮貌而略顯拘謹的笑容，安靜地跟在另外兩人身後。
和她記憶里那個站在世界舞台中央、被無數媒體追逐的男人，判若兩人。
管楠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怎麼了，Luna？碰到熟人了？」
林沐雪沒有回答，目光死死落在那個身影上，「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啊————」管楠想了想，「好像是今晚受邀的創業團隊，就是過來露露臉、找找投資機會的。」
旁邊的程總聞言，也朝入口看了一眼，「海橙科技，做海外社媒矩陣分發和數據工具的，團隊總共也沒幾個人。走在前面的叫任航，銷售出身，挺能跑業務。中間那個女生叫王惠，負責運營。」
說到這裡，程總抬了抬下巴。
「後面那個拎包的，是他們的技術合伙人，好像叫————唐宋。」
林沐雪的眼眶瞬間紅了。
唐總！
我親愛的唐總啊！
可算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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