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法林辯佛,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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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法林辯佛,啞口無言

  卻說取經人一行往西天去,行上二三日,但見前路有座莊子人家,唐僧只說肚中飢餓,遂與一眾徒弟上前化齋。

  唐僧打馬行至莊子人家門首,長老下馬,拄著九環錫杖上前叩門,孫行者跟在身後,八戒與悟淨挑著行李擔子在遠邊。

  不消多時,那門內一老者走出,細細一看唐僧模樣,丰姿英偉,相貌軒昂,乃是個有道聖僧,他不敢托大,遂拜禮道:「長老,這廂有禮,有禮!」

  唐僧扶起,說道:「施主,不必多禮,貧僧乃是東土大唐的和尚,奉聖旨,上西天大雷音寺求經,適才飢餓難耐,意尋檀府討碗茶飯,萬祈方便。此為貧僧大弟子孫悟空,亦同貧僧西天取經。」

  老者道:「西天取經?去不得,去不得!長老既是飢餓,在此處用些茶飯,飽腹了,往回走去。」

  唐僧沉吟良久,道:「實不瞞施主,貧僧西行,乃有聖旨在身,亦有菩薩指明,怎地退去。」

  老者道:「長老卻去不得西天。」

  那孫行者聞說,心中凶頑,上前叫道:「老兒,你若不曾有心奉上茶飯,只管說個無字,我等另出化齋去,怎個在此說些唬人的話。」

  老者細細一看,笑道:「長老怎收這麼個別頦腮,雷公嘴的徒弟。」

  唐僧合掌拜禮道:「施主,我徒弟相貌丑些,卻也有些本事,不知施主為何言說去不得西天。」

  老者道:「長老可知,前方為何處?」

  唐僧道:「貧僧不識地利,卻是不知。」

  老者答道:「那前方乃是個法林是也。」

  唐僧聞說恍然,說道:「早有聞我徒言說此處,乃說有個妖魔不吃人,不害人,在那與人辯法。」

  老者點頭道:「正是哩。那妖魔本事高強,法理深通,無人能過,再者,有人曾見那灌洲顯聖爺爺現身,特去相求,怎知那顯聖爺爺見了那法林妖魔,轉身就走,那妖魔手段通天,惹不得,惹不得!」

  唐僧半晌不答,有口難言。

  孫行者叫道:「他手段通天,老孫亦有伏虎擒龍,捉怪降魔的本事,且待我將之降伏就是,諒他無甚法力。」

  老者指定孫行者,笑道:「是個熟嘴的丑和尚。」

  孫行者惱怒,罵道:「你兒子方是熟嘴的。我手上本事多著哩,怎個熟嘴,若非我師父肚中飢餓,我懶得與你說道。」

  老者笑道:「若你果真有這等手段,去法林走一遭就是。長老飢餓,且入茅舍,我奉上茶飯,請得長老在此處安宿一二日,我好聽得佛法。」

  唐僧合掌道:「多蒙施主恩情,我一行有四眾一馬,請施主少待。」

  老者道:「你今二人,尚有二眾一馬在何處?」

  唐僧道:「正在不遠,悟空,將悟能,悟淨喚來。」

  孫行者聽言即去,不消多時,將豬八戒與沙悟淨喊來,三者牽馬而來。

  老者見了豬八戒嘴臉,唬得魂飛魄散,往裡就逃,叫道:「妖怪,妖怪!」

  孫行者上前扯住,說道:「你莫怕,莫怕!他不是什麼妖怪,乃是我師弟,取經人哩。」

  老者適才抬頭細看,驚叫:「好個丑和尚,本以為你這雷公嘴的,便夠丑了,怎料強中更有強中手。」

  八戒不忿,上前道:「你這老兒,怎地以貌取人,我老豬丑自丑,卻有把力氣,你家中兒子十個耕田耙地,勝不得我哩。」

  老者賠笑,將一眾迎入莊裡,有老夫人帶幾個兒子來,見了豬八戒的尊容,唬得東倒西歪,興是唐僧相說,方才止住。

  老者一家將唐僧一眾迎入中堂,請老夫人準備茶飯,留唐僧一眾在此等候,吃些時果。

  唐僧埋怨道:「徒弟呀,你等相貌醜陋,卻平添許多事端。」

  豬八戒道:「師父,怨不得我哩,這些時日跟隨師父修行,相貌俊了些,如若不然,那些人見了,得教嚇殺。」

  行者笑道:「你教這呆子,將那個耙子嘴揣在懷裡,那個蒲扇耳貼在後面,這就嚇不得人哩。」

  八戒聞說,叫道:「此相貌乃是生成的,怎這般說,閻浮世界常言『夫妻相』,若是給我尋個佳人同我西行,時日久了,師父定沒我俊俏。」

  唐僧道:「八戒,你乃是出家人,萬萬說不得這等。」

  八戒唱了個喏。

  少頃間,老者與老夫人奉上茶飯來,奉畢,唐僧合掌誦經,念的乃是一篇揭齋之咒,待是念畢,方是用茶飯。

  但見這豬八戒食腸大,三兩下吃完,唬得老者夫婦險些跌逃。

  飯畢,唐僧再三拜謝老者,與其攀談。

  唐僧問道:「不知施主高姓?」

  老者笑道:「姓李。」

  唐僧再問:「府中有幾位令嗣?年壽幾何?」

  老者道:「三個兒子,兩個孫子,今年五十有三。」

  唐僧笑道:「恭喜,恭喜。」

  老者問道:「有何可喜?」

  唐僧答道:「福壽雙全,子孫滿堂,自是可喜。」

  老者喜笑顏開,與唐僧聊了許久。

  唐僧又問:「先聞施主言說法林,須是辯法方過,不知這妖魔,辯的是個什麼法?」

  老者答道:「那法林中,妖魔所辯之法,非是妖魔鬼怪法,亦非是魑魅魍魎法,乃是個佛法也。」

  唐僧聞說,道:「若是佛法,有何辯不得?」

  老者道:「那妖魔深諳佛法,近來亦有許多得道高僧,常與之一辯,俱是敗陣,辯不得,辯不得!」

  唐僧聽了,說道:「徒弟們,此妖魔竟是深諳佛法的,明日待我等過往,與之辯論。」

  孫行者叫道:「師父,怎有那等麻煩,待老孫過去,與之相鬥,教他將路放開就是。」

  唐僧道:「既是個信佛的,料是善妖善怪,不得無禮。」

  孫行者只得作罷。

  ……

  翌日,孫行者牽馬來,八戒挑擔起,沙悟淨侍唐僧上馬,李老者一家相送下,往法林去。

  臨去前,李老者拉住唐僧,說道:「長老乃是個良善的,若是過不去法林,但歸此處,自有茶飯奉上。」

  唐僧婉拒道:「施主,既是奉旨西行,絕無迴路可言,他年再見,定是取經歸來。」

  李老者拜禮道:「如此,只願長老功成。」

  唐僧方才打馬,往前行去。

  不上半日,取經人一眾果見前路有一林,唐僧勒馬停韁,朝前觀看,但見此林秀麗,綠的槐,斑的竹,青的松,一應俱全,又見那白的李,紅的桃,翠的柳,灼灼三春隨處見,全無妖邪氣。

  唐僧道:「此真乃個好去處。」

  豬八戒笑道:「師父若是覺此處乃是好地,不若在此安居,住上些許時日。」

  孫行者即是罵道:「你這呆子,此處有些門道,定是那說的法林,你在此處安居,身命無存!」

  八戒恍然,道:「此林是個良地,那妖魔果是會挑地。」

  唐僧道:「既此處是法林,徒弟們,隨我進去就是。」

  說罷。

  唐僧下了白馬,在一眾護持下,往法林中走入,走入深處,見著松篁交翠,桃李爭妍,叢叢花發,簇簇蘭香,一眾戲玩一陣,再是向前。

  但見行不久,前路道上有一白石,白石上坐著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假合雙眼。

  正是那廣心真人坐騎白鹿化成的道人,承了觀世音菩薩與真人的命令,在此作劫數,阻攔取經人。

  孫行者睜圓火眼金晴,運起望氣的本事,細細一看,但見此人外相如人,身中卻無人氣,裝人有九成似,卻有一成乃是個妖魔相,瞞不得他。

  孫行者道:「師父,那坐著的,乃是個妖怪。」

  八戒道:「不早有所言,此乃是個法林,有妖魔在其中?此定是那妖魔也。」

  唐僧道:「徒弟們,有言須辯法,方能過此林,此乃是個信佛的,不可傷之,且與他分說,辯法過去就是。」

  行者聞言上前,叫道:「你可是那辯法的妖魔?」

  那老道聽了言說,睜眼望來,問道:「你等可是要過此林的?」

  唐僧合掌當胸,說道:「正是。大王,貧僧乃是東土大唐奉聖旨去西天取經的和尚,當過此林,往西天去,但請大王放我等過去。」

  老道說道:「既你知我,當知我的規矩?」

  唐僧道:「大王乃要辯法,辯過了,方能出此林。」

  白鹿笑道:「既如此,你且坐我前來,我與你辯法,如你辯勝,使我啞口無言,我自當放你等過去,若是你辯輸,請往東走,此路不通,再去修個十年八年,再歸來與我辯法。」

  唐僧道:「我幼年遇高僧指點,有三四分佛法在身,若大王辯個佛法,我卻論得。」

  白鹿道:「自是論佛法,若你不懼,且上前來。」

  唐僧聞說在行者的扶持下,坐到那白石前不遠。

  留八戒挑擔,悟淨牽馬,在原地等候。

  唐僧行至白石前,尋了個淨地,安然落座。

  白鹿道:「既你言說,修得佛法,你修的,乃是個什麼佛法?」

  唐僧合掌道:「不瞞大王,貧僧修些寂滅,亦修些坐禪,俱有所修。」

  白鹿再道:「既你二法俱修,你覺何等作是真佛法?」

  唐僧沉吟良久,答道:「任是坐禪,寂滅,俱為佛法。再者引人向善者,皆可稱佛法,佛法無有細分,無有高低。」

  白鹿笑道:「果是個有修行的,與那常等不同。那常等想過我處,與我辯法,我問寂滅或禪誰高低,常人只說一種,如此哄我,教過此道便是,絕不提法有無高低,你與常人不同。」

  唐僧拜禮道:「不敢得大王稱讚,卻因自幼修持,方有一二分法在身中。」

  白鹿道:「既如此,我料常等之說,難不得你,我且說真言,你若說不出較我更勝之言,便作你輸,若你能說出勝我之言,便作你贏,如何?」

  唐僧聽之,道:「請大王言說。」

  那在旁護持的孫行者心中暗笑,道:「此怪果是愚笨,這老和尚學佛多年,根源乃是那金蟬子,些許佛理怎會不識,竟與老和尚論法,若是打鬥,尚要三分力氣,這般卻是省事。」

  白鹿自白石上站起,笑道:「如此,我方言說?」

  唐僧相請。

  白鹿道:「我方道寂滅真言,你且聽好,較我看來,寂滅法,無外一言道盡,正是個『大智閒閒,淡泊在不生之內,真機默默,逍遙於寂滅之中』,此謂之真寂滅也。」

  唐僧聞聽,慌了慌,喜了喜,慌的是他恐無勝此等真言之說。喜的是,他深感此等佛家真言,聞之亦喜說,一點靈光隱現,教他透徹。

  卻說,此白鹿昔年在真人衣袖中,窺聽真人論法佛祖不敗,言說入耳,教他記切,今時說出,怎是唐僧能辯的。

  孫行者心有不妙,近前問道:「師父,辯得過否?」

  唐僧暗自搖頭,有些失神。

  孫行者有數,往前叫道:「那潑怪,你既知佛有寂滅,有禪。你今說寂滅,未曾說禪,縱我師父答不出,亦算不得輸,你須將禪機道明。」

  白鹿望行者,笑道:「好一猴頭,既如此,我與你分說,禪機真言,為無也。」

  孫行者道:「你豈非哄我?」

  白鹿道:「不曾哄你,禪者,不立文字,直指本心,見性成佛也。」

  唐僧聞聽,倒身下拜,只道『輸了』,絕不敢與之辯法。

  行者不甘,上前說道一二,卻教唐僧叫退,不敢再犯,與一眾退得遠些,離了林中。

  白鹿見狀,笑意不止,昔年他隨真人參法會,聽聞真言何止一句兩句,數不盡的真言記他心中,若教辯法,非有大智慧者,辯不過他。

  ……

  話表那取經人一眾狼狽離了法林,唐僧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豬八戒問道:「怎是這般走了,不過林了?怎說師父辯不過一妖魔不成?若師父辯佛法,辯不過一妖魔,不若早早分行李散夥,你回你的花果山,我回我的高老莊作罷。」

  唐僧聽了八戒所言,沉默難言。

  行者罵道:「呆子,莫要胡說!」

  八戒見唐僧,慌了道:「娘咧,師父莫非真沒辯勝一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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