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所見即苦海,三災氣將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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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 所見即苦海,三災氣將消

  話表希夷山洞府之中,王重陽在述說三家學說時,忽是回味而起,姜緣法號廣心,而佛祖之法號,亦是廣心。

  王重陽戛然而止,竟不知該如何言說。

  真人正在聞聽王重陽講說三家學說,忽見其止住話頭,說道:「你如何停歇,莫非有所不明,故難以道出?」

  王重陽驚起,問道:「仙人乃佛祖乎?」

  真人笑意盈盈,說道:「你為何有此般之問?」

  王重陽躬身拜禮,說道:「不瞞仙人,昔年我曾行至一寺廟,此寺廟喚作『蘭若寺』,寺中正殿曾供奉二佛祖,一者為『如來』,二者為『廣心』,我曾問及蘭若寺方丈,其言廣心者,即為佛祖。今聞仙人亦作此法號,故在下無禮而問,仙人可是佛祖乎?」

  姜緣點頭說道:「正如你所想,你若言之佛祖,便是我。」

  王重陽心中大動,驚訝不已,再是拜禮,說道:「不曾佛祖於前,小子多有冒犯。」

  姜緣笑道:「佛祖也好,仙人也罷,到底乃是個修行的,你不必多禮,且再與我述說,你習之三家,到底如何。」

  王重陽身形因激動而顫抖,許久之後,方才止住心念,說道:「三家者,雖言殊而理一,儒家之『天命』,道家之『大道』,佛家之『真如』,皆指宇宙本體。儒家之『克己復禮』,道家之『心齋坐忘』,佛家之『戒定慧』,皆歸心性修養。」

  姜緣聽得其言,沉吟少許,笑著問道:「如你所言,三家該歸一,相互輔成,然否?」

  王重陽點頭說道:「然也。」

  姜緣再是說道:「既如此,你且與我細細講說其中,如何相互輔成,而非簡略一言。」

  王重陽拜禮說道:「仙人慾知,我自當講得。」

  姜緣擺手說道:「不必稱我作仙人,你可稱我作聲先生即可。」

  王重陽未有拒絕,稱道:「先生。」

  姜緣點頭,教其可再是講說三家學說與他傾聽。

  王重陽即是說道:「三家相互輔成,無外乎以佛修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是以儒主綱常,立人極於日用倫常之間。君臣父子之序,禮樂刑政之制,使萬民有所依歸。再以道貴長生,養性命於陰陽造化之中。吐納導引之術,清虛寡慾之方,使人身合於天地。佛明因果,了生死於輪迴業識之外。禪觀止觀之法,慈悲喜舍之願,使人心超於色相。此三者,乃相互輔成之要義也。」

  「是以三者如鼎足而立,缺一不可。儒家若無佛道之超脫,則拘於功利,佛道若無儒家之務實,則流於空疏。」

  王重陽言畢,不再言語。

  姜緣聞聽,笑著點頭,說道:「尚可。」

  王重陽問道:「先生,我所說,可有甚不足之處?」

  姜緣沉吟少許,說道:「若說不足,自是有的,然你如今乃是凡夫,其看待之處,有些不同,故以你如今凡夫而言,此等所說,已是了得,未有不足之處。」

  王重陽不解問道:「先生,此等於凡夫不凡夫,有區別不成?」

  姜緣笑意盈盈,說道:「自有區別,但你若修行,所見自然不同,身處苦海,所見皆為苦海,如何能相同。」

  王重陽若有所思,許久後,問道:「先生,早些時候,我曾在一城中,見著一瘋道士,其亦曾言說苦海,但我始終不得而明,苦海究竟為何,不知先生可能告知,我不勝感激。」

  姜緣聞聽,說道:「你且向後行走四十九步,便見苦海。」

  王重陽不假思索,起身朝真人拜禮,遂是朝後走去,他心中默念,但走得四十九步,即是停下。

  王重陽抬頭望去,只見得此處張望,可見外方天地,山外有城,再朝遠望去仍可見得一城,其心中有所不解。

  姜緣問道:「你看見何物?」

  王重陽轉身答道:「能見山,見水,見城池,見萬民。」

  姜緣笑著點頭,說道:「此便是苦海。」

  王重陽錯愕住,問道:「此為何解?」

  姜緣搖頭說道:「無解,你所見者,便是苦海。」

  王重陽說道:「先生,莫非這天地,皆是苦海乎?」

  姜緣點了點頭,未有多言。

  王重陽沉默許久,已知真人所言,如真人所言,天地之間,皆在苦海之中,此一視同仁,不分甚平民,甚豪族,甚王公,甚貴族,其無不在苦海之中。

  他等所作所為,不外乎在苦海里掙扎罷。

  王重陽忽是抬頭,問道:「先生,此苦海,無法化之不成?」

  姜緣笑道:「難,難,難。苦海若易化,這世間還有甚苦海。」

  王重陽問道:「先生,既是如此,如何才能算作不在苦海之中?」

  姜緣說道:「何時你得了自在,何時便算作不在苦海之中。」

  王重陽說道:「自在便算作不在苦海,若是這般,許多平民應當不在苦海才是。」

  姜緣笑道:「此話怎說?」

  王重陽說道:「我曾在書籍之中看過,昔年李唐時,有開元盛世,那時平民多自在,曾有許多詩句歌頌,是以『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又以『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這等之言,數不勝數,足以見其強盛,那時平民可得自在,王公貴族亦當可得自在才是。」

  姜緣仍是笑意盈盈,說道:「開元盛世後邊,又是怎樣?」

  王重陽聞聽,頓時沉默,開元盛世之後,乃安史之亂,李唐氣數敗盡。

  姜緣又是笑道:「昔年之人,今時如何?」

  王重陽仍是沉默,似乎知道自己所言的不對之處。

  姜緣指定王重陽,笑了笑,說道:「苦海如何,若你學識高深之日,興許可知,如何才能真正化解苦海。」

  王重陽說道:「先生,我可能跟隨先生繼續習得學識?」

  姜緣笑著笑著問道:「我不曾趕你,你何出此言?」

  王重陽答道:「但我已在此處習得學識,有二月餘,故擔心先生煩我,趕我。」

  姜緣搖頭說道:「你可安心,二月於我而言,眨眼即逝,談何煩你?你壽數過耳順之年尚難。而耳順之年,不過六十,六十於我而言,亦是靜坐片刻的光陰罷。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此非虛言矣。」

  王重陽說道:「我知先生乃仙人,乃佛祖,這等光陰,於先生而言,乃是等閒。」

  姜緣點頭說道:「故你且安心在我身前習得學識罷,不必在意。」

  王重陽聞聽,深深一拜,感激於真人。

  姜緣說道:「你且安坐此處,我與你講些經文,今見你談說三家學說,你於道之學,尚有淺薄之處,我說,你聽,且好生記下。」

  王重陽拜禮,遂落座,洗耳傾聽。

  姜緣遂道:「道家者,若論高深用處,乃在金丹。」

  「夫金丹者,肇自鴻蒙。混元初判,陰陽始分。心猿意馬,鎖之以玄牝,鉛汞二者,煉之以璇璣,黃婆鎮中,媒合于丹田,溯流而上,則可窮究其奧妙。」

  「金丹之道,豈止長生?實為心法也。外鍊形骸,內養神明。金公木母,不過陰陽之代稱,黃婆脾中,無非造化之機樞。若能降伏心猿,駕馭意馬,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姜緣與王重陽講說金丹之道。

  王重陽初聽之際,只覺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真人所言究竟為何,他從未學過這等。

  但他不明,然聽著真人所說,心中生出幾分喜意來,聽著這等,倍感舒適,他不知此等為何,本想開口詢問一二,可見著真人這般模樣,只得閉口不言,只管聽著。

  ……

  雲霧之中,二人見著真人與王重陽講說金丹大道,皆有驚訝。

  豬八戒嚷嚷道:「老爺急了些,怎個這時便與正微講說金丹大道?此卻是不該,恐正微聽不明白老爺在講說些甚。」

  孫悟空說道:「呆子,你急些甚,但大師兄既是這般言說,自有其理,不必多說。正微師侄這時聽著亦可,此間聽得,能記下一二成,來日修行金丹時,便有效力。」

  豬八戒說道:「但來日再講,亦是不遲,正微記著這些學識,便是足矣。再講金丹大道,恐累著正微哩。」

  孫悟空說道:「呆子,休要多言,若論修行,大師兄勝你多矣,大師兄有此行,必然有其之理。說來,如今大師兄講說金丹正道,你怎個不聽些,既是大師兄未有教我等離去,那便是許我等旁聽,你當是聽之才是。」

  豬八戒搖頭說道:「哥啊,老豬今非是修個金丹的,聽著這等作甚?卻是無用,卻是無用。不聽也罷。」

  孫悟空意味深長的望著豬八戒,說道:「呆子,既是金丹正道無用,旁門你又瞧不起,你意欲何為?」

  豬八戒說道:「哥啊,老豬自有分寸,你且安心。」

  孫悟空說道:「但願你果真有分寸。」

  說著,孫悟空朝外邊看去,說道:「老孫有觀,近日以來,南瞻部洲三災之氣漸去,或是這場大亂,有消弭之相。」

  豬八戒說道:「哥啊,自老豬修行已來,這人間之主,多有更替,昔年如甚周天子,風光無限,又有那始皇帝,亦是威風一時,還有那唐太宗,盛極一時,然更替未有止休,此何故作言,卻是不必多提。」

  孫悟空搖頭說道:「苦海無邊,故人間難得有清淨,然比起這等混亂,到底是清淨為好,縱然只有片刻清淨,亦比大亂好得多。」

  豬八戒說道:「既是這般言說,如今猴哥言說南瞻部洲三災之氣將要盡去,料想有人間雄主而出,是以將兵災盡去,猴哥何不去相助一陣?但若是兩軍對陣,猴哥金箍棒一下,定教那敵軍盡敗之。」

  孫悟空扯住豬八戒蒲扇耳,說道:「呆子,老孫沒事去干預這等作甚,你卻胡言!」

  說著。

  孫悟空掣出金箍棒,便要往豬八戒身上招呼去。

  豬八戒急是躲開,駕雲往前邊逃去。

  孫悟空緊追其後,不肯饒他。

  二人打打鬧鬧,暫是不提。

  ……

  光陰迅速,自王重陽在山間與真人習學識以來,有一二年。

  王重陽越是跟隨真人習得三家學說越久,越能感受得真人身中那淵博的學識,初學尚覺了得罷,若有些光陰,憑他智慧,定是輕易科學,學至過半,方知真人學識到底有多麼可怕,使他如蜉蝣見青天。

  王重陽如今深覺真人學識了得,若憑他如今,欲要學盡真人學識,恐他壽數到盡,亦學不得一二成。

  此教他學到第二載時,心有不安。

  不安在於他深感自己大限到來後,恐見不得高深學識,他不懼於死,但他懼於無法見到更高深的學識。

  若他不曾見過這般高深學識,他死也就死了。

  但他如今卻已經見得這般學識,教他如何肯定心。

  一日,王重陽習得學識時,心不在焉,真人遂問於王重陽。

  王重陽猶豫再三,還是將事情與真人講說。

  真人聞聽,笑道:「你有感壽數,不肯舍學識而去,可是如此?」

  王重陽說道:「如今見得高深學識,方知世間尚有如此之學識,恐壽數不夠使我學到所有學識之日。」

  真人點了點頭,說道:「你若感壽數不足,我可與你些壽數。」

  王重陽說道:「先生莫要打趣於我,壽數這等,乃是天定之物,怎能說給予便給予。」

  姜緣笑道:「怎個打趣於你,十殿閻王與我有些交情,若我開口,他等自是賣我份薄面,與你添上些許壽數。然我這壽數,非是白得之物,你若肯捨棄學識,我可與你壽數,莫說添上些許,添上百年亦是可得。」

  王重陽聞聽,未有半點猶豫,即是搖頭,說道:「先生,在下絕不願棄學識,請先生莫要嫌我愚笨,不肯傳我學識。先生所言,學識換壽數,恕小子無禮,學識無價,壽數比不得,小子絕不願換之。」

  真人聽得其言,笑著點頭,問道:「你果真不悔?須知帝王多求壽數,蓋因壽數難得。」

  王重陽叩首道:「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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