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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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裡傳來絲絲血腥味,她依舊沒鬆口,但心裡痛快許多。

  那人把她放下,柔軟的被褥觸碰到背部時,也許是嘴使不上力氣,她慢慢鬆開牙,深深的牙印帶著血絲的肩膀映入她眼帘。

  可雲兮心裡並沒有預先想得那麼痛快。

  「別鬧了,讓我睡一會。」

  男人躺在她旁邊,雲兮還生著病,沒力氣再推開他。

  他把她抱在懷裡,知道她不敢對他做什麼,於是攬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他眼闔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與那抹不易察覺的烏青融在一處。

  雲兮只看一眼就覺得呼吸不上來,馬上轉過臉去不再看他,心裡卻思緒飄遠。

  一開始的時候,她是想著能夠通過季鈺達到報復雲湘的目的,可現在,經過這些事情後,她的想法就沒那麼簡單了。

  季鈺和雲湘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他們的根本利益一樣。

  作為這場姻親的犧牲品,她沒有資格和他利益交換,也不能讓他得到什麼好處。

  更何況……

  雲兮動了動腿,卻被男人更緊地壓住,她回過頭,卻看他眼睛閉著,氣息平穩。

  她眉頭皺在一起,人生來第一次翻了個白眼。

  ——只有這樣氣急敗壞,又做不了什麼的時候她才會這麼明顯地表達情緒。

  她鬆開唇瓣,吐了口氣不再動作,但又心底里覺得剛才咬的輕了,該把他咬下來一塊肉才對。

  這樣激烈的情緒把她的沉思打斷。

  其實季鈺昨晚也沒說對,她沒有他想像得那麼理智。

  昨晚看到他就忍不住地哭出來,有一部分是像季鈺說的那樣是演給他看,還有一部分,是真的忍不住。

  無論之前做了多充分的準備,要面對現實的時候,人的心裡還是會有牴觸。

  害怕有,慌張有,失望有……

  各種複雜的情緒擠壓著她,原本因為做戲落的眼淚也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就連剛才也是,雲兮說不清剛才突如其來的惱怒是不是真的出自真心,她就只是想那麼做而已。

  雲兮緩緩閉上眼,沒再細想。

  她這次回來的目的,不只是因為擔心紅纓。

  在陳府那麼多天,她總是翻來覆去的想,才終於想明白。

  雲兮並不滿足季鈺給的那點對寵物一樣的喜愛。

  她想要權力,能夠讓她翻身的權力。

  她之所以逃走,表面上說是害怕季鈺對她動手,更多的,其實是面對自己「手無寸鐵」的恐懼。

  常州的那段日子裡,看似雲兮被季鈺拿捏在掌心,可見識過權力帶給季鈺的好處時,她的野心也被漸漸餵大。

  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女人想要掌握一點權力談何容易,唯一能得到的一點還全與男人息息相關。

  但對目前的她來說,這樣也足夠了。

  其實……

  雲兮曾經不是沒考慮過陳啟玥對她的好。

  可一方面,她始終心虛,怕未來說出實情,兩人之前的心照不宣全都毀於一旦。她不想再這樣欺騙一個真正關心自己,把她當家人看待的人。

  另一方面……

  她闔著眼,腦袋開始昏沉,可意識卻異常清醒。

  陳啟玥只是個商人,終身無法踏入官場,雲湘若想對他們下手,簡直是易如反掌。

  說到底,她只是想為自己考慮罷了。

  視線里的光暈開成模糊的暖色光圈,帳頂的花紋逐漸融成一片朦朧的暗影。

  雲兮終究還是抵不過發沉的眼皮,側頭一歪,漸漸模糊了意識。

  西沉的日頭恰好斜過窗欞,將一道昏黃的光投在床前的青磚地上,裡頭浮動細小的塵埃。

  床上的人在這時轉醒。

  男人緩緩睜開眼,感覺到旁邊人的溫熱讓他心情大好。

  他抬起腿,半支起上半身,另一隻手卻還在旁邊的人腰上放著。

  看著眼前熟睡的臉,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蓋過眼瞼,形成一片誘人的陰影。

  不得不說,季鈺雖然和四皇子是親兄弟,可兩人長得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連皇帝都承認,他這個二兒子是所有孩子當中最好看的。

  皇帝偏心季鈺的原因,恐怕長相也占了一部分。

  一隻食指輕輕撫了撫那張恢復了些紅潤的臉頰,又輕觸底下人有些乾燥的嘴唇。

  這小妮子嘴裡就沒幾句實話。

  季鈺靜坐著歪頭看她,平時連睡覺也不放鬆的眉頭,此時卻平整不見蹙痕,唇角也放鬆抿著,面上瞧不出波瀾。

  昨晚上的她算是讓他大開眼界,不過反應過來以後,他心裡居然有些高興。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關注云兮除了他以外的生活。

  了解到她在別人面前的樣子後,面對雲兮故意的討好,他覺得敷衍至極。

  那時,季鈺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從她小心侍奉中獲得快感,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煩躁。

  但昨晚上和今天雲兮的宣洩,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別人從來沒見到過的她。

  獨屬於他一個人。

  男人細不可查地揚起嘴唇,又很快隱去。

  於是在短暫的煩躁和不知所措後,季鈺更深層次地察覺到,雲兮明顯比之前更在乎他,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

  他也是。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一時間心裡有些複雜。

  若是在幾年前,有人對他說,他會對一個人上心到這種程度,季鈺會嗤之以鼻。

  開始的時候,他的確不想讓自己陷入進去,於是百般克制。但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想法多麼愚蠢。

  他擁有對這段關係的絕對控制權,無論雲兮怎麼逃,他都能讓她心甘情願地回到他身邊。

  更別提,她本就對他有所圖謀。

  女人似是感覺到他的動作,嚶嚀了一聲,可他察覺到後,不但沒有收回手,反而更加放肆。

  季鈺並不反感別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愛人也好,官場上暫時的同盟也好,世間人與人相處的法則就是互相索取。

  就連父母和孩子,也不能說自己完全不想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

  就算是得到情感聯結,也和得到別的什麼世俗的東西沒區別,本質上是想讓自己心裡舒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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