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皇帝這番話,分明是在敲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既然這般踴躍,」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如各自說說,家中可有適齡女?」

  「恰巧吐蕃使者將來商討和親之事,朕也好——細細斟酌。」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方才還爭辯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們,此刻個個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屏住了。有人甚至不自覺地抬手,用袖口拭了拭額角。

  誰人不知吐蕃地處荒遠,苦寒難耐。

  皇帝這番話,分明是在敲打——若再敢插手他的後宮事,便把推薦上來的自家女兒送去和親。

  「微臣惶恐。」

  烏壓壓一片官員齊刷刷跪倒,連方才爭執中掉落的一頂烏紗帽也無人敢去拾起。跪在前排的幾位老臣額上汗珠直墜,在金磚上洇開點點深痕。

  殿內一時間落針可聞,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了。

  剛才爭執著要讓皇帝儘早充盈後宮的,不乏有從前與季鈺關係交好的。

  若放在從前,他們要將女兒塞給季鈺做妾而被拒,只怕還要暗惱這人不識抬舉,尋機給他些難堪。

  但如今,面前的人是獨坐高堂的皇帝,更因季鈺早年混跡官場,對朝臣們的底細了如指掌,手中不知捏著多少人的把柄。

  先前那幾個跟著四皇子鋌而走險的,正是因有掉腦袋的證據攥在當今手中。

  只能說如今在這殿上待著的,哪個沒有點髒污事,過是皇帝暫且還用得著,懶得一一清算罷了。

  侍立一旁的大太監最是會瞧眼色,見皇帝不想再聽底下人廢話,當即高聲唱道: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片戰戰兢兢的山呼聲中,龍椅上那道明黃身影被內侍們簇擁著離去,只留下滿殿死寂。

  直到御駕遠去,眾臣才敢起身。雲正臉上的淚痕已干,此刻面色陰沉如鐵。

  說不寒心是假的——他從季鈺還是侯府公子時便追隨左右,這些年兢兢業業。當初慶幸自己站對了隊,如今看來,卻未必是幸事。

  「雲大人可真是鐵面無私。」

  他拍了拍外裳上的灰正準備離開,卻不妨被對面走過來的人叫住。

  來人是趙梧清,此人最是跟他不和,先皇在時就常常在朝上嗆他。

  其實兩人品階相近,本來只是因為當年雲讓年少不更事,打了趙梧清家的公子,梁子便從此結下。

  看著面色不大好的雲正,趙梧清臉上故做出遺憾的模樣:「此等氣節,吾等實在是比不上。」

  話音一落,雲正面容扭曲一刻。

  正當趙梧清要看他笑話時,卻見眼前人又收斂起神色,變回那張和善清正的面孔。

  雲正瞧著他小人得意的嘴臉,嘴角下垂,眼裡卻像是帶著笑意。

  「哼,比不上趙大人大義滅親,令子在獄裡的日子,恐怕不好過吧。」

  輕飄飄的一句,讓趙梧清瞬間沒了剛才的囂張模樣。

  這話屬實戳到他的肺管子。

  他的兒子前兩天因為犯事,恰巧趕上皇帝清肅,被押進大牢。

  回想起來之前雲讓卻能被季鈺從牢裡頭撈出來,趙梧清臉都綠了。

  雲正沒有同他多做廢話,轉身拍拍袖子,背影還是那個讓人尊敬的侍郎大人。

  不過,也許馬上要晉升成尚書了。

  想到這,雲正心中鬱結稍解。

  然而這邊朝堂上的事還沒消停,皇宮外的雲府就又鬧起來。

  「湘兒,我的湘兒。」

  何氏一得知女兒被送回來,馬不停蹄地就往雲湘院子裡頭趕,一刻都不帶停歇。

  在看到女兒瘦弱的身形時,何氏深吸一口氣,用帕子捂住嘴,腳步都僵直了。

  「我的女兒啊……」

  她猛地衝上前,抱住站在那的雲湘,心裡直滴血,手腕都顫抖起來。

  哪家的母親不愛護子女呢?

  她的湘兒在雲府時,那可是處處都沒受到過委屈,如今不過是兩三年,就已然成為了這副模樣。

  「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錯啊。」

  何氏摸著手底下凸出來的骨節,又捧著自家閨女憔悴的臉,心中自責不已。

  眼淚打濕她的眼眶,看著頗令人動容。

  她縱橫家宅,心狠手辣那麼多年,唯獨對待自己的一雙兒女心腸柔軟。

  當初在生下雲讓後,何氏恐事情敗露,又怕有旁的妾室誕子威脅雲讓的地位,便悄悄派人在雲正的飲食里動了手腳。

  這麼多年來,除了雲兮那個漏網之魚,倒再也沒有別的孩子出生。

  本以為這樣就能讓她的湘兒順風順水,卻沒想到,還是把她推入了龍潭虎穴啊。

  何氏牽著身旁的人坐下,淚水沾濕帕子,只顧著一味的哭。

  本來這些天她就哭的厲害,沒想到見了女兒淚水還是跟開閘了似的止不住。

  屋裡的丫鬟早就退下,把空間留給了母女兩個,此時的屋裡便只有何氏絮絮叨叨的聲音。

  而她哭訴的對象雲湘,從何氏進門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

  她坐在那,露出臉上從來有過的神情來,神色平靜,姿態沉穩,倒比平時的模樣瞧著順眼了點。

  「娘,別哭了。」

  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旁邊還坐著母親,雲湘沙啞的嗓子開了口。

  聽到這句話,何氏抽了幾口氣,好容易才停下來,她擦了擦模糊的眼,握緊手裡枯瘦的手掌,心裡又泛起酸來。

  「娘,」雲湘轉過臉,一雙因為臉型消瘦而大的出奇的眼盯著何氏瞧,顯得有些滲人,「季鈺成了皇帝是不是?」

  她這兩天呆在府里聽到了風聲,一開始歇斯底里地不信,到後來強壓著不忿接受這個事實。

  一聽到這話,何氏難過的臉色驟變,大驚失色地捂住面前人毫無血色的嘴唇。

  她驚惶地瞥了眼敞開的房門,壓低聲音道:「我的兒,現在可不能直呼聖上名諱。」

  更何況,那季鈺現在認祖歸宗改了名,這般口無遮攔傳到他耳中,不知會招來什麼禍事。

  想起從前季鈺還是侯府公子、大將軍時,何氏沒少怨恨他對雲湘的薄情,甚至巴不得雲正能抓住他的錯處,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如今那人黃袍加身,成了九五之尊,她心底那點怨懟竟不知不覺淡了。

  或許這就是權勢的厲害——不必開口,自會叫人生出敬畏,連過往的恩怨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