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番外FI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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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鈺指腹摩挲著杯沿,一圈,又一圈。

  屋裡的沉香太濃,悶著一股甜膩的暖風,纏得人呼吸都黏濁。

  幾個人還在說著客套話,聲音嗡嗡地繞在梁間。

  「……夫君意下如何?」

  雲湘他們正聊到說,要多在雲府住一日。當下雖說回門多為一日,可也不是沒有心疼妻子,便陪著在娘家兩三日的。

  說起來,這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幾人都朝座位上的那人看去。

  男人生得一副極好的骨相。

  眉骨與鼻樑的轉折處像雪線般清晰利落,下頜的線條收得乾脆。眼睛是淺色的,可看人時卻總讓人覺出三分距離。

  季鈺收回視線,唇角禮節性地抬了抬,卻沒接話,只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回案上。「嗒」的一聲脆響。

  「時辰不早了。」他起身,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明日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聽到這話,雲湘露了臉上的笑僵在那,嘴角雖上揚,可總透著幾分咬牙切齒。

  雲正是了解自己這個女兒的,見她這個表情,未免雲湘不合時宜地發火,他扶著椅背站出來打圓場。

  「如今朝堂上的事這麼多,湘兒,不可不懂事,賢婿不過是事忙。」

  他下巴上的鬍子動了動,一番話按捺下雲湘扭曲的神情,何氏見狀,也按住自己女兒的手附和道:「是啊,男兒志在四方,湘兒不過隨意說說。」

  「何必多住這幾日,以後的時間長著呢,湘兒對吧?」

  屋裡安靜一刻,季鈺也沒有隨著何氏夫妻兩的台階下,一時間,他們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倒是雲湘知道這是父母在打圓場,於是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嘴角抽搐了下後,含笑說道:「我不過隨後一說,夫君事忙,我們也該早些回去。」

  話也說的差不多了,季鈺起身告辭,雲湘見狀,忙斂了神色,起身跟上。

  何氏看兩人離去,面上依舊端著得體的笑,眼裡卻極快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轉瞬便沒了痕跡。

  今日湘兒回來,面上雖透著剛成婚的嬌羞,可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她怎麼會不了解她。

  果然不出所料,趁著母女倆私談時,何氏問了出來,卻沒想到湘兒在侯府可是受了這樣的大委屈——新婚夜夫君竟然不同自己的女兒圓房。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作為一個母親,她首先感覺到的是憤怒,隨後冷靜下來便覺得匪夷所思。

  湘兒的容貌毋庸置疑是美的,京城這麼多世家小姐,何氏敢說,沒有幾個人能比雲湘的容貌更甚。

  婚前她便聽說,侯府大公子潔身自好,可經了雲湘這一遭,何氏心裡有了別的猜測。

  她正思索著,耳邊卻忽傳來一聲。

  「我先回去了。」

  雲正心裡也不知在想什麼,心裡也煩悶,於是待了一會後,便放下手裡冷掉的茶,起身拍拍下擺的衣裳要走。

  何氏被打斷思緒,聽他這麼說,心裡冷笑一聲。

  又去哪個蹄子的院子?

  這麼些年,夫妻兩人相看兩厭,早就分了房,不過維持表面上的體面。

  何氏看著雲老爺離去的背影,唇角透出幾分冷來。

  只盼著今晚的事不要出岔子,為了不橫生枝節,她連雲湘都沒告訴。

  她如今也就兩個孩子可以依靠了。

  這邊夫妻二人前後腳出了花廳。

  廊下燈籠的光暈昏黃,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冰涼的石板地上,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一道清晰的縫隙。

  雲湘緊走幾步,想與季鈺並肩,季鈺的步伐卻未緩,依舊保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那距離便始終差著半步。

  夜風卷著寒意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帶出的暖膩沉香,卻吹不散雲湘心頭的窒悶與屈辱。

  回到院落,正房內早已布置妥當。

  炭盆燒得旺,暖意撲面,驅散了身上的寒氣。桌上還備著幾樣精緻點心和一壺溫著的熱茶,似是怕新人夜裡腹飢。

  屋內燭火通明,將錦繡帳幔、成套的紫檀家具照得清晰。

  季鈺徑直走到窗邊的書案前,那裡竟已擺了幾封公文。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封,拆開蠟封,垂目看了起來,仿佛這不過是尋常書房。

  雲湘站在屋子中央,看著他的背影。

  屋內暖香幽幽,不知熏的是什麼香,比方才花廳里的沉香清雅些,卻更纏綿,一絲絲往鼻子裡鑽,初時不覺,待得久了,竟讓人覺得有些口乾,心口也隱隱有些發躁。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水溫正好。她端著茶杯,走到季鈺身側,柔聲道:「夫君,喝口茶再看吧。」

  季鈺目光未離公文,只道:「放著吧。」

  雲湘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將茶杯輕輕放在書案一角。

  她沒有立刻離開,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

  燭光將她身上海棠紅的衣裙映得愈發鮮艷,也將她精心描畫的眉眼襯得柔媚。

  她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鼻尖那縷幽香似乎更濃了些,攪得她心緒不寧,一種混合著不甘、惱怒和某種模糊期待的躁動在四肢百骸里竄動。

  屋裡靜極了,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和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那香無聲無息地瀰漫,暖意混著香氣,將兩人包裹。

  季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視線在公文上停頓片刻,隨即又繼續移動,只是翻動紙張的指尖,似乎比方才快了一絲。

  雲湘覺得有些熱,抬手輕輕扯了扯衣領,悄悄又靠近了極小的一步,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著那暖昧幽香的味道。

  「夫君,」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顫,「夜深了,這些公務明日再處理也不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墨書壓低了卻難掩焦灼的聲音:「爺!」

  季鈺抬眼,眸中那點被暖香熏出的微不可察的朦朧瞬間散去,恢復清明銳利:「進來。」

  墨書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冷風,稍稍沖淡了室內甜膩的氣息。

  他快步走到季鈺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聲音極輕,雲湘只隱約聽到「北邊」、「急報」、「宮裡」幾個零碎的詞。

  季鈺的神色驟然沉凝,方才那一點些微浮躁頃刻無蹤。

  他放下手中公文,對雲湘道:「有緊急公務,需即刻處理。你先歇息,不必等我。」

  說罷,不等雲湘反應,已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大氅,轉身便走。

  墨書緊隨其後。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合,冷風灌入,旋即又被隔絕在外。

  屋內瞬間只剩下雲湘一人,還有那兀自燃燒的熾熱炭火,和空氣中愈發顯得突兀與粘膩的暖香。

  剛才因季鈺在場,勉強維持的溫婉姿態,霎時崩塌。

  雲湘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微微發抖,胸口劇烈起伏,那被強行壓抑的怒火、屈辱、羞憤,如同火山熔岩般轟然爆發。

  她猛地抓起書案上那隻季鈺沒碰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光潔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她眼神猙獰,哪還有半分平日嬌美高貴的模樣,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暖香還在幽幽散發著,纏繞著她,此刻卻只讓她覺得噁心反胃,像無數細密的蛛網,粘膩地裹住她,越掙扎越緊。

  炭火噼啪爆出一個火花,映亮她扭曲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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