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番外IF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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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比雲兮想像中進行得順利,自從那天過後,她便想盡辦法與陳尋偶遇,終於兩個月後,陳尋上門來提親,指名道姓要娶雲家三姑娘。

  何氏還在為雲湘的事著急上火,卻冷不丁被雲老爺提起說,最近那個常上門的那個庶吉士,昨日忽然提出來要娶雲兮。

  她正修剪著手底下的花枝呢,聽到他這麼說,手裡一抖,那長得最盛的一朵被她剪了下來。

  何氏惋惜地皺著眉,似是隨嘴一問:「雲兮那丫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還會有人來提親?」

  那陳尋她偶然見過一次,長得算是一表人才,雖說家道中落,可人倒是爭氣,中了個進士,日後若是會來事,恐怕也能做個不小的官。

  「正是呢,我也這麼想。」

  雲老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把手上的茶輕放在桌上,而後摸著下巴上的鬍鬚:「不過這倒不是一件壞事。」

  他並不喜歡雲兮這個女兒,可並不代表會排斥她給他帶來的利益。

  之所以之前對她不聞不問,那也是因為已經有了一個雲湘可以嫁到侯府,剩下的這個小女兒再有出息又能成什麼氣候。

  不過嘛……

  雲正想起什麼似的,原本就長滿皺紋的額頭間更加顯出幾分線條來。

  湘兒似乎在侯府過得並不同想像中那樣順利,還是得留個後路啊。

  雲正思索起背後的利害關係。

  雲兮到底老不老實,是不是她主動勾搭的並不重要。只要不鬧的旁人知曉,讓他們府上面子過不去,有誰會在乎?

  雲老爺為官多年,怎麼會看不出背後的貓膩,只是……對他有利的事,他一概可以不問。

  想到這,他眉頭稍稍舒展開。

  還是得吊著那陳尋幾日,讓他知道,他們雲府的姑娘,不是那麼好娶的。

  陳尋來提親的事,沒有傳開,雲兮只以為他是同往常一樣來拜訪的。

  每次他離開前廳後,她都會在後花園悄悄等他。

  這裡下人來的少,且她又不像雲湘,到哪都有一大片丫鬟侍從跟著,兩人的見面也就變得隱蔽許多。

  雲兮站在那。她今日穿著一身半新的粉色襦裙,顏色是那種有些褪色的淡粉,並不張揚,反倒襯得她因近來勞心而更顯單薄的身形,添了幾分病癒後的柔弱。

  發間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絹花,除此再無裝飾。

  今日天色有些陰沉,風裡帶著雨前特有的濕潤土腥氣,將園中草木的清新氣息攪得有些沉悶。

  她站在花園小徑深處那叢開得正盛的粉色月季旁,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片花瓣,心裡卻想著事。

  前日陳尋告辭時,似是提起家中母親近來頻頻問起他的婚事。

  他說這話時,目光垂著,耳根卻有些泛紅。

  雲兮當時只微微低下頭,並未接話,心卻跳得厲害。

  她作為女子自然是不能主動開口的,若是能讓陳尋主動提起婚事,自然是好事。

  正想著,月洞門那邊果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只見那人一身青色的直裰,身形頎長,步履從容,正朝這邊走來。

  隔著一段距離,又被花木掩映,看不清面容,但那衣裳顏色與走路的姿態,確像是陳尋慣常的模樣。

  雲兮心下一喜,下意識理了理裙擺,又將那朵絹花扶正了些,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正在這時,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說話聲。

  雲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跟陳尋常在這裡見面,每次再來之前她都會探查一番,今日怎麼回事……

  來不及細想,雲兮聽著說話聲越來越近,她目光急急一掃,瞥見旁邊不遠處有一處嶙峋的假山,她慌不擇路地腳尖一轉躲進去。

  雲兮將自己儘可能往石縫深處縮,可剛要將腿縮進去時,她忽覺腳下一絆,低頭一看,原來是一角粉色的裙擺還露在外面。

  她慌忙伸手去扯,想將那裙擺完全藏進來。

  可就在她彎腰的瞬間,視線餘光里,假山入口處的光線忽然一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幾乎與她隔著薄薄一層藤蔓和山石的陰影。

  是陳尋!他找過來了?

  雲兮這時候腦中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抬頭細看來人的面容,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

  電光石火間,她伸出微顫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袖,用力一拽!

  那人似乎也沒料到這假山陰影里竟藏了人,更沒料到會被突然拉扯,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順勢被她拉進了這狹窄逼仄的石縫之中!

  假山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小,兩人幾乎是立刻貼在了一起。

  雲兮的後背抵著冰冷濕滑的石壁,而身前,是驟然襲來的、屬於成年男性的溫熱體溫和陌生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胸膛的起伏和衣料下堅實肌理的輪廓。

  「你——」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只吐出一個字,便戛然而止,似乎也意識到了外頭有人。

  雲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到了頭頂,臉頰滾燙,羞窘得恨不能立刻消失。

  可外頭丫鬟的說話聲近在咫尺,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祈禱她們快些離開。

  那說話聲越來越近,是兩個女子清脆的嗓音,伴隨著環佩輕響和裙裾摩擦草葉的窸窣聲。

  「……真是,二少爺也忒費心了,隔三差五就讓送東西去,也不見那邊有什麼迴響。」一個聲音抱怨著。

  「少說兩句吧,主子吩咐的,咱們照做便是。橫豎也不是什麼頂貴重的東西,不過是些補品藥材、布料點心,估摸著是看三姑娘前陣子病得可憐。」另一個聲音勸道,語氣里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快些送去,咱們還得回去復命呢。」

  是雲讓院子裡的丫鬟!

  山石冰涼粗糙,帶著濕冷的潮氣,瞬間貼上她的後背。她屏住呼吸,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出胸腔。

  那說話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假山外的小徑上停下。

  雲兮緊張得手心冒汗,緊緊攥住了裙角。

  「你說,二少爺是不是對三姑娘……」

  外頭,那個先前抱怨的丫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曖昧的揣測。

  「噓!別胡說!」

  另一個丫鬟急忙打斷,聲音也低了下去。

  「主子的心思也是我們能猜的?快走吧,東西送了趕緊回去,這園子裡陰森森的。」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假山縫隙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兩人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呼吸聲,交織在這狹小昏暗的空間裡。

  方才情急之下的拉扯和緊貼帶來的觸感,此刻無比鮮明地反饋回來。

  雲兮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書墨清氣,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她的心跳依舊狂亂,卻不僅僅是因為方才的驚嚇。

  貼在身前的身軀太過高大,存在感強得讓她無法忽視。

  而且……

  她微微動了動抓著他衣袖的手指,指尖傳來的布料觸感……

  陳尋……何時能穿得起這樣好的料子了?

  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雲兮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頭。

  假山縫隙里光線昏暗,只有石縫間漏進的幾縷天光,模糊地勾勒出身前人的輪廓。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線條利落的下頜,再往上,是緊抿的、顏色偏淡的唇,高挺的鼻樑,最後……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淺的眸子,此刻在晦暗的光線里,顏色更顯疏淡,正靜靜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裡面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漠然的審視,如同寒潭靜水,映出她此刻驚慌失措、面無人色的倒影。

  不是陳尋。

  是季鈺。

  雲兮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瞬間發黑,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抓著那雲錦衣袖的手指,軟軟地鬆脫開來,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張俊美卻冰冷的臉孔,巨大的恐懼和後知後覺的羞恥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季鈺依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慘白的臉,滑過她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落到她方才抓過他衣袖、此刻正微微顫抖的手上。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時間仿佛凝固了。

  狹小的空間裡,他身上的冷香和她因為驚嚇而滲出的、極淡的汗意與殘留的藥苦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緊繃的氛圍。

  雲兮終於找回了些許神智,巨大的求生欲迫使她動作。

  她慌忙向後退去,想要拉開距離,可身後就是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脊背重重撞在上面,生疼。

  「姐、姐……」她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得厲害,幾乎不成調。

  「姐……姐夫。」

  這兩個字吐出來,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嗯。」

  季鈺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的、不太重要的物件。

  「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

  雲兮的腦子飛速轉動。

  「我……不過是在此地賞花,不料驚擾了姐夫,實在罪過。」

  她垂著眼不看他,眼睫顫著,有些像蝴蝶的翅膀。

  這話聽著就假,可雲兮賭的就是他不會過問自己的事。

  季鈺忽覺得喉嚨有些癢。

  他確實如她所想,沒有立刻拆穿她拙劣的謊言。

  方才他不過是嫌前廳煩悶,才走到沒人的地方,連墨書都被他打發走。

  季鈺低頭看著身前的人,嘴上沒說話。

  此刻近距離看,她比印象中更瘦弱些,臉色因驚嚇而蒼白,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得驚人。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苦味的藥香,混合著少女肌膚溫熱的氣息。

  「是麼。」

  他不置可否,目光掃過她緊絞衣角、指節泛白的手。

  外頭早已沒了聲響,花園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卻依舊困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姿勢尷尬,氣息相聞。

  雲兮覺得每一息都無比漫長難熬。

  「姐夫若是無事,我先告退了。」

  她聲音細若蚊蚋,似乎真是膽小,說著,便想側身從他旁邊擠出去。

  「等等。」

  季鈺忽然開口。

  雲兮的身體猛地僵住,心臟幾乎停跳。

  季鈺伸出手,卻不是攔她,而是用指尖,輕輕拂開了她鬢邊一縷因方才慌亂而散落的髮絲。他的指尖微涼,擦過她滾燙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也太過突然。

  雲兮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只睜大了眼睛,驚駭地望著他。

  季鈺卻已收回了手,神色依舊淡漠,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頭髮亂了。」

  他平靜地說,目光在她瞬間漲紅的耳根和驚恐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側身,讓開了些許空間,「走吧。」

  雲兮如蒙大赦,也顧不得什麼禮數,幾乎是逃也似的,低著頭,從他讓出的縫隙中飛快地鑽了出去,腳步踉蹌,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小院的方向跑去。

  粉色裙裾在花木間一閃而逝,很快消失不見。

  季鈺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拂過她髮絲的指尖,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屬於她的溫度和那若有若無的藥苦氣。

  他又抬眼,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看不出喜怒。

  忽然,季鈺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轉瞬即逝。

  半晌,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微皺的衣袖,沒再看出是什麼表情。夜幕初降,雲府各處次第亮起燈火。正院花廳內設了小宴,款待留宿的姑爺。菜品比午間更精緻些,丫鬟們悄無聲息地布菜斟酒。雲湘坐在季鈺身側,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柔婉笑意,親手為他布了幾次菜,語調輕快地說著府里一些無關緊要的閒事,或是京中女眷圈子裡新近的趣聞。

  季鈺端坐如前,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在她問及時,簡短地應一兩個「嗯」字,或點點頭。燭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那上面也始終維持著一層薄薄的、禮節性的淡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疏離感如同無形的屏障,將雲湘那些刻意營造的親昵與暖意隔在外面。

  他吃得不多,動作斯文,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迅速。大約一刻鐘後,他便擱下了銀箸,接過丫鬟遞上的溫熱濕帕,拭了拭唇角。

  雲湘見狀,忙也停了筷,柔聲道:「夫君可是用好了?今日奔波,不如早些歇息。」她眼波流轉,悄悄瞥了一眼他面前那盞幾乎見底的湯蠱,心跳微微快了些。那裡面加了東西,是她費了些周折才弄來的「暖情散」,無色無味,據說效用和緩卻綿長,最是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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