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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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點火星跳到他腳下,他伸出腳將它蹍滅,化成一縷青煙。

  「宋家這麼大,院子沒了,還有別的院子。」

  他撣了撣袖口沾著的飛灰,「雪柔,你安排一下吧。」

  他說完,廣袖一振,便邁著步子往回走去。

  施雪柔被迎面撲來的焦糊煙氣嗆得連連後退,心情也十分煩悶。

  方才好不容易讓她抓到機會能教訓教訓宋月闌,出了這檔子事,又讓這小蹄子躲了過去。

  她現在是想發難也不好發難了。

  「那女兒的住處,就勞煩母親費心了。」

  宋月闌淚眼漣漣地看著她,我見猶憐的模樣跟前日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截然不同。

  施雪柔氣得牙痒痒:「先在南邊的廂房湊合一晚,明日再做決定吧。」

  她將手中的帕子捂住口鼻,拉著宋時璃便回過頭離開了。

  霧一般的煙火蔓延至整個天際,宋月闌站在焦黑的廊柱旁,灰色煙霧纏繞著她素色衣裙。

  就讓所有的一切隨著這場大火重生吧,她的眼眸在黑暗中忽閃。

  翌日,天色已曉,廂房外的青柏將陽光分得細碎。

  已是巳時,宋月闌起床收拾好一切,抱著一個燒焦的一半的小箱子出了門。

  昨日一場大火,已經讓宋延之寬了心,不過沒有了宋延之把柄的宋月闌,應該很快也會受到他的報復。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她今日要做的,便是讓宋延之對她徹底放下戒備。

  蘭竹苑,宋延之黑色朝服還未褪下,便坐在了案邊品起了茶。口中還哼著小曲,似乎心情不錯。

  就在此時,門外的小廝立即走進門來。

  「老爺,大姑娘來了。」

  宋延之尚好的心情瞬間澆滅了一半。

  容不得他拒絕,宋月闌後腿便踏了進來。

  「父親。」

  她抱著焦黑的箱子,做出一副可憐模樣跪倒在他面前。

  「父親,女兒昨夜的廂房窗戶漏風,風聲打在窗戶紙上如狼嚎一般可怕,嚇得女兒一夜未睡,女兒實在不知道能住哪裡了。」

  宋延之眉頭一擰。

  「昨夜不是叫雪柔將你安排了嗎?」

  宋月闌捂著嘴搖搖頭。

  「母親今晨一大早便說要清點庫房,女兒怎敢拿瑣事煩擾。」

  她拉了拉宋延之繡了祥雲的黑色衣角:「若是實在為難...女兒記得亡母之前住的棲梅閣還尚且空置,女兒也可以搬到那裡去住。」

  她母親的棲梅閣已經被鎖了許久,如果能藉此機會將那把鎖打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宋延之聽後,將茶盞重重跺在案上。

  「棲梅閣早已荒廢,不適合居住了,你倒是會挑地方。」

  他冷哼一聲,心中卻不禁泛起了狐疑。

  宋月闌心中瞭然,她早就猜到宋延之不會如此輕易將那把鎖打開。

  她不禁啜泣了一聲:「可是,女兒昨夜似乎夢見了亡母,雖然女兒看不清她的樣子,父親,女兒好想她,哪怕是去她房中看一眼…」

  她繼續試探道。

  「想你母親,大可以去祠堂祭拜,棲梅閣已塵封許久,不必再提了。」宋延之顯然也不願再多提起這一話題,立即匆匆揭過。

  「父親,您之前答應過我查清母親中毒身亡的原因,您到底查了嗎?還是根本就將它置若罔聞?」

  宋月闌話鋒一轉,如鷹一般直直盯住他。

  看著宋延之的臉色逐漸猙獰,她心中暗笑。

  很好,她今日就是要將他積累的怨氣徹底發泄出來,不然這些怨氣放在他心中,對她始終是把懸在頭上的利劍。

  「放肆!」

  宋延之聽了這話,勃然大怒。

  「老夫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指點點了?」

  他大手一拍,從案上站起身來。

  「父親不要女兒指點,那就請告訴女兒,父親對我母親,對我可曾有一絲真情,還是只是把我當成工具?」

  「你既然提起感情,正好老夫來跟你清算清算!」

  他吹著鬍子走到宋月闌面前,唾沫橫飛。

  「我之前讓你嫁入將軍府替宋家擴大勢力,你為何私自退婚?你把我這個父親放在哪裡?」

  他抓住宋月闌的手腕,橫眉怒目。

  「自你回府,一是離經叛道,私自殿前退婚,二是不敬長幼,大鬧璃兒婚宴,當眾掌箍尊長,三是私德敗壞,私自與宦官定情,這當中的每一項都足以將你逐出宋家!」

  他說完,將宋月闌手腕重重一甩,宋月闌順勢滾到了地上。

  「若你覺得我對你沒有真情,大可以今日就滾出家門去,來人!」

  他大手一揮。

  「且慢!父親,父女一場,可否聽女兒最後一言?」

  宋月闌爬到宋延之身前,抓住他鑲著寶石的官靴,兩行清淚划過。

  宋延之又將她重重甩開,終究是沒有再發作。

  「父親,您之前說過,您和東廠有些過節,若是女兒能嫁給葉將軍,幫宋家擴大影響力,你便能有權勢讓東廠重查我母親中毒一案。」

  她抹了抹臉上的淚珠。

  「可是父親,女兒倒覺得,直接若是攀上那東廠督公,豈不是更加便捷?若是女兒真能與他結親,那我母親的案子不就有救了嗎?」

  「與宦官結親,你這是胡鬧!」

  宋延之震怒。

  他之前對宋月闌所說完全是搪塞之詞,若是真讓東廠重新審理此案,他倒是有些騎虎難下了。

  「父親放心,女兒只是利用那謝督公而已,東廠實力不比葉家軍弱,若是父親有需要,女兒還可以成為父親的一把刀。」

  宋延之眼光默默流轉,隨後鼻腔發出輕微一聲冷哼。

  「怕是你這刀,我用不起。」

  「父親何出此言?」宋月闌柔聲哭道。

  她低頭將手中抱著的焦黑箱子打開,裡面赫然是燒了一半的宣紙。

  「這些信全是女兒在揚州時思念父親所寫的信,但是女兒怕打擾到父親,所以一直沒有寄出。」

  她將盒子放到宋延之腳下:「昨夜女兒連夜將它救出,還好它被裝在箱子裡,沒有全部毀掉,還有,您教唆我去接近葉將軍的那些信件,女兒早就銷毀了,之前說的不過是氣話。」

  宋延之眼神一瞟,擰巴拿起信紙,上面零零碎碎,的確是記載著一個十來歲小孩的日常和每日想對父親說的話。

  思念父親…

  念及此,宋延之面色微微動容,幾乎每一封信,宋月闌都是這樣落款的。

  宋月闌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變幻的表情,心中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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