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我不是收破爛的！
第654章 我不是收破爛的！
外面有人走過，靴底落在走廊上的聲音很輕，像水滴一點點敲過金屬面。再遠一點，是審訊區那邊偶爾傳來的門鎖開合聲。皇子府看起來重新安靜了，可那種安靜不是沉下去的安靜，更像一層薄殼扣在火星上，表面冷了，裡面還在燒。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羅文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
是窗外花廊那邊有人換崗，短促的通訊聲從半開的高窗縫裡漏進來，把他從淺眠里拽出來。他坐起身時，房間裡仍有一點夜色殘著，燈帶自動感應亮起，床邊的箱子安安穩穩擱在原位。
羅文下床，先去洗了把臉。
冷水一撲，昨夜沒散乾淨的困意就退了大半。他換上桌邊放好的便裝，把那隻黑色箱子拎起來，掂了掂，順手塞進自己的行李盒裡。出門前，他看見桌角放著一隻新的通行牌，下面壓著張很短的紙條。
「書房。———B」
字跡很快，收筆有點重。
羅文把紙條折起來塞進口袋，出了門。
清晨的皇子府比夜裡空得多。主樓一線的窗還亮著幾處燈，昨天夜宴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長廊盡頭那片被打翻過酒杯的地毯換了新的，連氣味都不剩。侍從們穿梭在廊道間，臉上比昨晚更多了一層小心，顯然知道府里剛出了事。
羅文拐進書房外的小廳時，齊默正站在門口，眼下有點青。
「你一夜沒睡？」
齊默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每次開口都像在問廢話？」
「因為有時候是廢話最有用。」
「審了半夜。」齊默抬手給他開門，「殿下也沒睡多久。裡面。」
書房裡比外面暖一點。
長窗半開，晨光還沒完全照進來，只在地上鋪出一層淺灰。桌上堆著幾份展開的口供記錄和一杯已經涼掉的茶。布羅迪坐在窗邊的矮桌旁，身上還是昨天那件深色襯衣，外套搭在椅背上，眼底的倦意更明顯了。他面前放著兩隻小盒，一隻黑色，一隻銀色，像是在等羅文。
「坐。」
羅文看了一眼：「你這裡的人都喜歡用命令句。」
布羅迪抬眸：「請求。」
羅文坐下了。
齊默站到一旁，忍著沒出聲。
布羅迪把黑色小盒推過去：「開。」
盒蓋彈開，裡面是一枚很薄的圓形權限片，邊緣有細密的暗金紋路。
「什麼？」
「皇城航道臨時通行片。」布羅迪道，「能讓你從三條被抽查最少的外環線出去，避開今早可能來盯人的幾撥巡查。」
羅文拿起來看了一眼：「這麼好用？」
「只有一次。」
「你捨得給我？」
「給你比給別人值。」
羅文點點頭，把權限片收了。
布羅迪又把另一隻銀色小盒推過去。
「還有？」
「藥。」
「我有。」
「那是我給的。」布羅迪靠回椅背，「這個是防能量灼傷的外貼膜，比你昨晚那個臨時凝膠好。你手要是今天開船開到一半裂開，我會覺得丟臉。」
羅文看著他：「你真在意這個？」
「我在意我的名聲。」布羅迪面不改色。
齊默站在旁邊，低下頭，看起來像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羅文把銀盒也收了：「昨晚問出什麼？」
布羅迪沒立刻答，先示意齊默把門關嚴。齊默關門回來，才低聲道：「灰衣隨從原名厄桑，三年前進九皇子府，表面身份是器械師。黑市那邊給他遞鎖芯和改裝指導的人沒露面，只留了兩次短波轉接。第一次在五天前，第二次在昨日下午。」
羅文抬眼：「五天前開始動手。」
「對上你昨晚說的了。」齊默道，「至於為什麼點名要你上手，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對方很確定你會碰那東西，還說你一旦接觸底層活扣，九成會繼續往下拆。」
布羅迪冷聲道：「像是很了解你。」
「也可能只是賭。」
「賭得太准了。
「6
羅文沒否認。
布羅迪看著他：「你最近得罪過什麼會改器械的人？」
「很多。」
「具體。」
「修船的人，拆礦井的人，地下工坊的人，黑市改裝師，還有被我拆過東西的人。」
齊默：「————」
布羅迪按住額角：「你這範圍給得真有用。」
「那就再加一個條件。」羅文想了想，「知道低層活扣結構，還知道怎麼把反應核做成雙層回流假鎖的人，不算多。」
「我已經讓人去對照工坊資料了。」布羅迪道，「但昨夜之後，對方大概率會換線。
「」
「會。」羅文看著桌上那杯涼茶，「所以不用太急。」
布羅迪皺眉：「不急？」
「他既然對我有興趣，後面還會來。」
「你還真把自己當餌。」
「不是我當。」
「那是什麼？」
「他自己盯上的。」
布羅迪不說話了。
齊默看了看兩人，低聲道：「殿下，外面那邊的人已經到了前庭。」
布羅迪眼神一冷：「誰？」
「內廷來使，還有監察署一名副官。」
「來得真早。」布羅迪站起身，伸手拿過桌上一份已經準備好的簡化記錄，「你現在走正好。」
他走到羅文面前，像是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外港那邊我已經清線，但你出城之後我就管不到了。」
「夠了。」
「回公司後給我條消息。
「」
羅文抬眼：「你會看？」
「我會。」
「看了呢？」
「知道你沒死。」
羅文頓了頓：「行。」
布羅迪盯著他：「不是儘量，是一定。」
「這個可以。」
齊默在一邊輕咳了一聲：「殿下，前庭那邊不能再拖了。」
布羅迪把那點沒說完的話壓回去，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沒回頭：
羅文。」
「嗯？
「6
「下次有人給你送會炸的東西，先讓我看一眼。」
羅文道：「看情況。」
布羅迪閉了閉眼，像是已經懶得再糾正。他甩門出去，腳步很快，很快就消失在長廊盡頭。
齊默站在門邊，嘆了口氣：「你真能把人氣短命。」
「他還年輕。」
「那也架不住這麼氣。」
羅文拎起自己的東西：「走吧。」
外港在皇城外環的東側，離皇子府有一段路。齊默親自開車送他出去，一路上沒有帶明顯的皇子府紋章，只走側線和維護通道。車裡安靜了很久，直到穿過第二道外城門，齊默才忽然開口：「殿下昨夜讓人把你住的那間房留出來了。」
羅文偏頭：「留出來？」
「沒讓人恢復原樣。」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齊默握著方向盤，語氣有點複雜，「可能覺得你還會回來。」
羅文沒說話。
車窗外，皇城清晨的天光正一點點鋪開。高塔、空橋、懸浮軌道、晨間巡邏艇的尾燈，全在灰藍色的空氣里慢慢顯出輪廓。街道比夜裡乾淨得近乎冷硬，昨晚那些暗流和刀光像被整個城市吞了回去，只剩表面的秩序還在往前運轉。
到了外港，齊默把車停進一處被提前清空的小型泊位。
「前面就是你的船位。」他熄了火，轉頭看向羅文，「我就送到這兒。
羅文點了點頭，下車前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齊默：「你昨晚盯著那隻訓練器看半天，真沒記住活扣？」
齊默表情僵了一下：「你就記得這個？」
「這個有用。」
「————記住了三成。」
「回去別自己試。」
「我知道。」
「試了會炸。」
「你不是把爆炸核拆了？」
「我拆的是那一枚。」
齊默沉默了兩秒，臉黑了：「你這人真討厭。」
羅文下了車，提著行李往泊位那邊走。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車窗降下來，齊默又叫住他：「羅文。」
「嗯？
」
「路上小心。」
羅文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府里的人說順耳話也學得挺快。」
齊默面無表情地把車窗升了上去。
羅文的飛船停在外港一角，不大，外殼顏色很普通，沒噴什麼惹眼標記，看上去像一艘誰都不會多看第二眼的中程工程船。只有走近了，才能從機體側面加裝的矢量翼和底部重新焊過的推進組看出這船改過不止一次。
艙門識別到權限片和船主信息，咔地一聲向上滑開。
裡面依舊是羅文慣常的樣子：駕駛艙收拾得很乾淨，後面工作檯上卻堆了不少拆開一半的零件和檢測模塊，座位後方甚至還掛著一串舊接口線，像是臨時修到一半懶得收。
羅文把行李放下，把那隻黑色箱子固定進側邊儲物架，確認鎖扣沒問題，這才坐進駕駛位。
飛船系統啟動時發出很輕的低鳴，儀錶盤逐一點亮。
他把布羅迪給的權限片插進外環航道接口，航道圖立刻變了，原本幾條紅色高抽查線被直接屏蔽，取而代之的是三條灰金色快速通路。羅文掃了一眼，挑了最短那條，提交離港申請。
申請幾乎是秒過。
「還真挺好用。」他低聲說了句。
飛船脫離泊位，輕輕一震，隨後沿著外港引導軌道滑入高空。下方皇城迅速縮成一片精緻而疏離的金屬林海，陽光正從更高的雲層後透出來，給那些塔尖鍍上冷亮的邊。
直到完全離開行星近地航道，羅文才把自動飛行調到半手動，靠回椅背。
終端上很快亮起一條新消息。
不是布羅迪。
是虛擬宇宙公司總調度部。
「轉接任務，優先級中上。收到請確認在線。」
羅文伸手點開：「在線。」
幾秒後，通訊界面彈出一個熟悉的灰發女人影像。她穿著公司調度部那種永遠平整得過分的制服，背景是一排排流動的數據牆，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羅文。」
「嗯。」
「你現在離開K—74星域了？」
「剛出外環。」
「返程路線別直走，改道。」她抬手一划，一組新的星圖疊加到他的航道上，「附近一顆低級文明星球出了武者失控事件，正在向周邊申請最小干預支援。總部看了檔案，把你順手掛過去。」
羅文看著那組坐標：「順手？」
「你剛好離得近。」
「我剛從別的麻煩里出來。」
「所以才順手。」
羅文沒立刻接話。
灰發女人像是早料到他這反應，平靜地補了一句：「案子不大，但拖久了會很煩。目標星球文明等級低，尚未正式接入高等星網體系，本地社會結構相對封閉，主導力量是古武系門派聯盟。現在有一名高階武者走火入魔，已經失控三天。」
「死了多少人？」
「直接死亡七十三，重傷兩百一十六。」
羅文眉梢微動。
灰發女人繼續道：「問題不在人數，在位置。那個人失控點位於這顆星球最大的內陸交通中樞附近，還靠近一處本地核心學宮區。要是繼續放任，他未必能毀掉整個文明，但一定會把這顆星球原本要推進的統一曆法、軌道能源改造、跨大陸通道計劃全部拖爛。」
「本地人處理不了？」
「處理過，死了更多人。」她調出一份壓縮戰報，「這人原本是當地頂級宗門之一的護山長老，戰力接近這顆星球武道體系的上限。失控之後精神混亂，但對氣機的反應極強，普通軍械無效，本地幾名同級武者聯手也只勉強把他堵在一片山原區域，沒法靠近封禁，更沒法穩定。」
羅文看著戰報里那些裂開的山體和成片燒黑的林地：「走火入魔到這程度？」
「不是單純的練岔氣。」灰發女人頓了頓，「疑似接觸過不屬於那顆星球技術層級的外來能量殘片。」
羅文抬眼。
「來源不明？」
「暫時不明。」她道，「這也是總部讓你順路去看的原因。你對能量失穩結構比普通協調員敏感。」
「我不是收破爛的。」
「但你很會拆。」
羅文：「————」
灰發女人面不改色：「任務要求很簡單。第一，確認那名武者的失控是否與外來高階能量物有關。第二，在不大規模暴露高等文明痕跡的前提下，儘量穩定局勢。第三，別讓那顆星球的文明進度被打斷到回不來。」
「聽上去一點也不簡單。」
「所以給你加臨時績效。」
「多少？」
女人報了個數字。
羅文沉默兩秒：「坐標發全。
「，
外面有人走過，靴底落在走廊上的聲音很輕，像水滴一點點敲過金屬面。再遠一點，是審訊區那邊偶爾傳來的門鎖開合聲。皇子府看起來重新安靜了，可那種安靜不是沉下去的安靜，更像一層薄殼扣在火星上，表面冷了，裡面還在燒。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羅文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
是窗外花廊那邊有人換崗，短促的通訊聲從半開的高窗縫裡漏進來，把他從淺眠里拽出來。他坐起身時，房間裡仍有一點夜色殘著，燈帶自動感應亮起，床邊的箱子安安穩穩擱在原位。
羅文下床，先去洗了把臉。
冷水一撲，昨夜沒散乾淨的困意就退了大半。他換上桌邊放好的便裝，把那隻黑色箱子拎起來，掂了掂，順手塞進自己的行李盒裡。出門前，他看見桌角放著一隻新的通行牌，下面壓著張很短的紙條。
「書房。———B」
字跡很快，收筆有點重。
羅文把紙條折起來塞進口袋，出了門。
清晨的皇子府比夜裡空得多。主樓一線的窗還亮著幾處燈，昨天夜宴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長廊盡頭那片被打翻過酒杯的地毯換了新的，連氣味都不剩。侍從們穿梭在廊道間，臉上比昨晚更多了一層小心，顯然知道府里剛出了事。
羅文拐進書房外的小廳時，齊默正站在門口，眼下有點青。
「你一夜沒睡？」
齊默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每次開口都像在問廢話？」
「因為有時候是廢話最有用。」
「審了半夜。」齊默抬手給他開門，「殿下也沒睡多久。裡面。」
書房裡比外面暖一點。
長窗半開，晨光還沒完全照進來，只在地上鋪出一層淺灰。桌上堆著幾份展開的口供記錄和一杯已經涼掉的茶。布羅迪坐在窗邊的矮桌旁，身上還是昨天那件深色襯衣，外套搭在椅背上，眼底的倦意更明顯了。他面前放著兩隻小盒，一隻黑色，一隻銀色，像是在等羅文。
「坐。」
羅文看了一眼：「你這裡的人都喜歡用命令句。」
布羅迪抬眸：「請求。」
羅文坐下了。
齊默站到一旁，忍著沒出聲。
布羅迪把黑色小盒推過去：「開。」
盒蓋彈開，裡面是一枚很薄的圓形權限片，邊緣有細密的暗金紋路。
「什麼？」
「皇城航道臨時通行片。」布羅迪道，「能讓你從三條被抽查最少的外環線出去，避開今早可能來盯人的幾撥巡查。」
羅文拿起來看了一眼：「這麼好用？」
「只有一次。」
「你捨得給我？」
「給你比給別人值。」
羅文點點頭，把權限片收了。
布羅迪又把另一隻銀色小盒推過去。
「還有？」
「藥。」
「我有。」
「那是我給的。」布羅迪靠回椅背，「這個是防能量灼傷的外貼膜，比你昨晚那個臨時凝膠好。你手要是今天開船開到一半裂開，我會覺得丟臉。」
羅文看著他：「你真在意這個？」
「我在意我的名聲。」布羅迪面不改色。
齊默站在旁邊，低下頭，看起來像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羅文把銀盒也收了：「昨晚問出什麼？」
布羅迪沒立刻答，先示意齊默把門關嚴。齊默關門回來，才低聲道：「灰衣隨從原名厄桑，三年前進九皇子府，表面身份是器械師。黑市那邊給他遞鎖芯和改裝指導的人沒露面，只留了兩次短波轉接。第一次在五天前，第二次在昨日下午。」
羅文抬眼：「五天前開始動手。」
「對上你昨晚說的了。」齊默道，「至於為什麼點名要你上手，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對方很確定你會碰那東西，還說你一旦接觸底層活扣，九成會繼續往下拆。」
布羅迪冷聲道：「像是很了解你。」
「也可能只是賭。」
「賭得太准了。
「6
羅文沒否認。
布羅迪看著他：「你最近得罪過什麼會改器械的人？」
「很多。」
「具體。」
「修船的人，拆礦井的人，地下工坊的人，黑市改裝師，還有被我拆過東西的人。」
齊默：「————」
布羅迪按住額角：「你這範圍給得真有用。」
「那就再加一個條件。」羅文想了想，「知道低層活扣結構，還知道怎麼把反應核做成雙層回流假鎖的人，不算多。」
「我已經讓人去對照工坊資料了。」布羅迪道，「但昨夜之後，對方大概率會換線。
「」
「會。」羅文看著桌上那杯涼茶，「所以不用太急。」
布羅迪皺眉：「不急？」
「他既然對我有興趣，後面還會來。」
「你還真把自己當餌。」
「不是我當。」
「那是什麼？」
「他自己盯上的。」
布羅迪不說話了。
齊默看了看兩人，低聲道：「殿下，外面那邊的人已經到了前庭。」
布羅迪眼神一冷：「誰？」
「內廷來使，還有監察署一名副官。」
「來得真早。」布羅迪站起身，伸手拿過桌上一份已經準備好的簡化記錄，「你現在走正好。」
他走到羅文面前，像是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外港那邊我已經清線，但你出城之後我就管不到了。」
「夠了。」
「回公司後給我條消息。
「」
羅文抬眼：「你會看？」
「我會。」
「看了呢？」
「知道你沒死。」
羅文頓了頓：「行。」
布羅迪盯著他：「不是儘量，是一定。」
「這個可以。」
齊默在一邊輕咳了一聲：「殿下，前庭那邊不能再拖了。」
布羅迪把那點沒說完的話壓回去，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沒回頭：
羅文。」
「嗯？
「6
「下次有人給你送會炸的東西，先讓我看一眼。」
羅文道：「看情況。」
布羅迪閉了閉眼，像是已經懶得再糾正。他甩門出去，腳步很快，很快就消失在長廊盡頭。
齊默站在門邊，嘆了口氣：「你真能把人氣短命。」
「他還年輕。」
「那也架不住這麼氣。」
羅文拎起自己的東西：「走吧。」
外港在皇城外環的東側，離皇子府有一段路。齊默親自開車送他出去，一路上沒有帶明顯的皇子府紋章，只走側線和維護通道。車裡安靜了很久，直到穿過第二道外城門，齊默才忽然開口：「殿下昨夜讓人把你住的那間房留出來了。」
羅文偏頭：「留出來？」
「沒讓人恢復原樣。」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齊默握著方向盤，語氣有點複雜，「可能覺得你還會回來。」
羅文沒說話。
車窗外，皇城清晨的天光正一點點鋪開。高塔、空橋、懸浮軌道、晨間巡邏艇的尾燈，全在灰藍色的空氣里慢慢顯出輪廓。街道比夜裡乾淨得近乎冷硬，昨晚那些暗流和刀光像被整個城市吞了回去，只剩表面的秩序還在往前運轉。
到了外港，齊默把車停進一處被提前清空的小型泊位。
「前面就是你的船位。」他熄了火，轉頭看向羅文，「我就送到這兒。
羅文點了點頭，下車前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齊默：「你昨晚盯著那隻訓練器看半天，真沒記住活扣？」
齊默表情僵了一下：「你就記得這個？」
「這個有用。」
「————記住了三成。」
「回去別自己試。」
「我知道。」
「試了會炸。」
「你不是把爆炸核拆了？」
「我拆的是那一枚。」
齊默沉默了兩秒，臉黑了：「你這人真討厭。」
羅文下了車，提著行李往泊位那邊走。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車窗降下來，齊默又叫住他：「羅文。」
「嗯？
」
「路上小心。」
羅文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府里的人說順耳話也學得挺快。」
齊默面無表情地把車窗升了上去。
羅文的飛船停在外港一角，不大，外殼顏色很普通，沒噴什麼惹眼標記，看上去像一艘誰都不會多看第二眼的中程工程船。只有走近了，才能從機體側面加裝的矢量翼和底部重新焊過的推進組看出這船改過不止一次。
艙門識別到權限片和船主信息，咔地一聲向上滑開。
裡面依舊是羅文慣常的樣子：駕駛艙收拾得很乾淨，後面工作檯上卻堆了不少拆開一半的零件和檢測模塊，座位後方甚至還掛著一串舊接口線，像是臨時修到一半懶得收。
羅文把行李放下，把那隻黑色箱子固定進側邊儲物架，確認鎖扣沒問題，這才坐進駕駛位。
飛船系統啟動時發出很輕的低鳴，儀錶盤逐一點亮。
他把布羅迪給的權限片插進外環航道接口，航道圖立刻變了，原本幾條紅色高抽查線被直接屏蔽，取而代之的是三條灰金色快速通路。羅文掃了一眼，挑了最短那條，提交離港申請。
申請幾乎是秒過。
「還真挺好用。」他低聲說了句。
飛船脫離泊位，輕輕一震，隨後沿著外港引導軌道滑入高空。下方皇城迅速縮成一片精緻而疏離的金屬林海，陽光正從更高的雲層後透出來，給那些塔尖鍍上冷亮的邊。
直到完全離開行星近地航道，羅文才把自動飛行調到半手動，靠回椅背。
終端上很快亮起一條新消息。
不是布羅迪。
是虛擬宇宙公司總調度部。
「轉接任務，優先級中上。收到請確認在線。」
羅文伸手點開：「在線。」
幾秒後，通訊界面彈出一個熟悉的灰發女人影像。她穿著公司調度部那種永遠平整得過分的制服，背景是一排排流動的數據牆，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羅文。」
「嗯。」
「你現在離開K—74星域了？」
「剛出外環。」
「返程路線別直走，改道。」她抬手一划，一組新的星圖疊加到他的航道上，「附近一顆低級文明星球出了武者失控事件，正在向周邊申請最小干預支援。總部看了檔案，把你順手掛過去。」
羅文看著那組坐標：「順手？」
「你剛好離得近。」
「我剛從別的麻煩里出來。」
「所以才順手。」
羅文沒立刻接話。
灰發女人像是早料到他這反應，平靜地補了一句：「案子不大，但拖久了會很煩。目標星球文明等級低，尚未正式接入高等星網體系，本地社會結構相對封閉，主導力量是古武系門派聯盟。現在有一名高階武者走火入魔，已經失控三天。」
「死了多少人？」
「直接死亡七十三，重傷兩百一十六。」
羅文眉梢微動。
灰發女人繼續道：「問題不在人數，在位置。那個人失控點位於這顆星球最大的內陸交通中樞附近，還靠近一處本地核心學宮區。要是繼續放任，他未必能毀掉整個文明，但一定會把這顆星球原本要推進的統一曆法、軌道能源改造、跨大陸通道計劃全部拖爛。」
「本地人處理不了？」
「處理過，死了更多人。」她調出一份壓縮戰報，「這人原本是當地頂級宗門之一的護山長老，戰力接近這顆星球武道體系的上限。失控之後精神混亂，但對氣機的反應極強，普通軍械無效，本地幾名同級武者聯手也只勉強把他堵在一片山原區域，沒法靠近封禁，更沒法穩定。」
羅文看著戰報里那些裂開的山體和成片燒黑的林地：「走火入魔到這程度？」
「不是單純的練岔氣。」灰發女人頓了頓，「疑似接觸過不屬於那顆星球技術層級的外來能量殘片。」
羅文抬眼。
「來源不明？」
「暫時不明。」她道，「這也是總部讓你順路去看的原因。你對能量失穩結構比普通協調員敏感。」
「我不是收破爛的。」
「但你很會拆。」
羅文：「————」
灰發女人面不改色：「任務要求很簡單。第一，確認那名武者的失控是否與外來高階能量物有關。第二，在不大規模暴露高等文明痕跡的前提下，儘量穩定局勢。第三，別讓那顆星球的文明進度被打斷到回不來。」
「聽上去一點也不簡單。」
「所以給你加臨時績效。」
「多少？」
女人報了個數字。
羅文沉默兩秒：「坐標發全。
「，